辛如意正想得入迷，床邊卻傳來了一聲冷笑，蓮絮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的瘆人，“怎麽，這大半夜的，難不成殿下是在想男人？”

這話陰冷冷的，辛如意下意識的，便覺得後背發涼。

也不知曉蓮絮是如何同端妃說的，原本該受的懲罰，卻是一點兒都沒受，相反，因著“如實”同端妃回稟了一切，她倒是愈發地得端妃的信任了。

辛如意本以為，一回到宮中，她便是要同端妃說，定要給蓮絮一個教訓，叫蓮絮生不如死，如此才是能叫她心中的恨意平息下來。偏她還未開口，蓮絮卻是先取得了端妃的信任，倒是她自己，眼下還未能同端妃坐下好好兒說話。

這一件件的事兒，便沒有是順心順意的。

蓮絮靠近羅帳，月光照耀下，底下的黑影如同鬼怪一般顫動，她低聲道：“如何，被自己母親厭棄的感覺，是不是很好？你也有今日啊辛如意，你可知曉，我巴不得所有人的丟了你，叫你去死才好！”

再惡毒的話，辛如意皆是聽過的。但如今再面對蓮絮，她仍覺得害怕極了。她哆嗦著，“你，怎麽會是你值夜，本宮說了日後你不能靠近本宮的！”

她無法尋端妃處置了蓮絮，便唯有是不準蓮絮靠近自己了。

蓮絮“哼”了一聲，低頭看著她，一把將遮擋在跟前的羅帳給掀開，“殿下這是嚇壞了罷？春杏每日都在值夜，總會有累著的時候，殿下如何能如此不體恤人？奴婢這可都是為著殿下好，唯恐夜裏殿下怕黑，竟是睡不著了。奴婢來陪殿下，不是很好？”

辛如意咬牙，“這是本宮的寢宮，你，你若是敢亂來，本宮會讓你生不如死！”

“哦？”蓮絮很是有趣味地挑了挑眉，“殿下打算是如何要奴婢生不如死？如今殿下可是自身難保呀，殿下不知曉罷，齊神醫被人給帶走了，天牢中根本便沒有齊神醫了！你可知曉，齊神醫以後會如何，沒有了齊神醫庇護，端妃娘娘待你更是連奴婢都不如。你要如何叫奴婢生、不、如、死？”

蓮絮越是靠近，辛如意便越是往後靠，最終竟整個人都貼在了墻壁上。她恨恨地瞪著蓮絮，“你胡說八道！天牢戒備森嚴，齊叔叔怎會被人給劫走？你這是在胡說八道！你，你休要以為，本宮會怕了你！本宮什麽都不怕，你，你……”

“殿下還不知曉麽？”蓮絮忽而展露笑顏，她湊到辛如意的跟前來，伸手拍了拍辛如意的小臉蛋，“殿下啊，是同端妃娘娘的相好好上了。你以為端妃會讓齊神醫活著，你這腦子果真是不頂用，你以為兩年前端妃為何會一病不起，不是因著旁的，而是因著她有了身孕，孩子卻不是皇上的。她害怕得要死，便唯有借口病重，落了那孩子，再養病個一兩年。如今端妃又是懷孕了，殿下說，你的弟弟，會是皇子，還是你齊叔叔的兒子？”

蓮絮說話慢悠悠的，足以叫辛如意聽清她說的每一個字。她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口中呢喃著，“不，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呢……這不是真的，你，你休想騙本宮，本宮才不信你的鬼話！”

“殿下若不信，去問問端妃便是了。你以為誰會如此在意齊神醫的生死，不正是殿下的母妃麽？你們母女二人自詡皇族後裔，卻不過是水性楊花的賤蹄子，你們不要臉！一個身為後妃，卻不知檢點，與外男私好。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卻放浪形骸，不顧禮節與外男獨居……哈哈，有意思的是，這對母女啊，竟是與同一人好上了！”

“啊！”辛如意尖叫了一聲，打斷蓮絮的話，“你胡說八道，你休想騙我！”

外頭的宮人聞聲而來，連忙叩響了木門，“殿下？”

蓮絮聲音溫軟：“無事，殿下是做了噩夢，被嚇著了。”

因著她往日在宮人們跟前，便很是個有威信的。外頭的宮人聽到她的話，應了一聲，便又是退下了，殊不知在房中的蓮絮，正捂了辛如意的嘴巴，一臉陰森森的笑意。

她故意低下頭來，在辛如意的耳邊低聲喃喃，“你看，我早便是說過了，無人會相信殿下的，殿下便是要我生不如死，也無人會幫你。”

辛如意聽在耳中，絕望地留下兩行淚水。

待到天明，辛如意才是得以沈沈睡去。但夢裏偏又是不斷被蓮絮折磨，直嚇得她滿頭冷汗，睡都睡得不安穩。

此時春杏已是來了，見著辛如意在睡夢中仍低聲喃喃著“求求你，放過本宮”，她忍不住扭過頭去，同蓮絮低聲道：“看來靜安寺中的事兒，到底是叫殿下留下了陰影來，竟連睡夢中都不得安穩。”

那廂蓮絮如何還有在辛如意跟前兇神惡煞的模樣兒，倒是滿臉心疼地附和春杏的話，“可不是嘛？昨兒夜裏，更是整宿整宿地夢魘，竟叫人心疼。此事萬是不能同娘娘說了，也省得娘娘憂心。”

春杏聽了，亦是不免感慨她的有心來。

蓮絮卻是低著頭，唇角上揚的弧度依舊是陰氣森森的。

今日是難得的陰涼天氣，端妃怕熱，悶在寢宮中已是有好幾日了。正是涼風習習，身側的嬤嬤，便是扶著她出了宮門。

禦花園中花香撲鼻，端妃興致極好地慢慢走著，前頭樹蔭如林，不時有鳥雀從跟前掠過，倒是叫人心情亦是跟著好了許多。

羅嬤嬤跟在她的身側，低聲說著昨日酈光被賜婚一事。此事著實是叫人有些始料未及，聽聞被 賜婚那會兒，慕九卿亦是在酈棠宮中的，想來是當真同酈光公主情投意合，叫人羨慕了。

端妃聽在耳中，不免哼哼。酈光如今是愈發地能耐了，慕九卿自然是個再好不過的成親人選，若非是她覺得慕九卿那母親著實是膈應人，早年她亦準備著將慕九卿給如意定下了。

如今倒是好，竟便宜酈光那小賤人了。慕九卿如今才過了弱冠不久，便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了，多少昭都中的貴女們，想要攀上這一門婚事。若不是慕府著實破敗了，如何還能輪得到酈光？

但且不說旁的，想來這樁婚事，叫不少人都覺得是“天作之合”了。

羅嬤嬤在一旁嘆氣不已，“早該知曉是這樣，也該是叫如意公主先是定下一門婚事。皇上那頭都說了，是擔憂日後再尋不著比慕九卿好的，便先賜婚，日後若著實不合適，再是各自成親亦不遲的。”

但無論如何，都是慕九卿吃虧了的。偏那慕九卿從酈棠宮中出來，面上竟也不見有任何不滿，反倒是歡喜得很，似乎對這門婚事，再是滿意不過。

羅嬤嬤覺得可惜，端妃何嘗不是如此？

早幾年如意可比酈光要好上不知曉是多少倍的，提到這宮裏頭的公主來，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她的如意了。可如今卻……

端妃忍住不去想那日在院中瞧見的一切，偏卻還是覺得膈應得厲害。也是她疏忽大意了，竟不曾發覺，早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如意便不是那個只會在她膝下撒嬌的小丫頭了。她的女兒長大了，她卻仍將如意當做小丫頭哄著，也難怪如意如今是同她愈發地生分了。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的肚子沈甸甸，冷冰冰的。她蹙了蹙眉，“如意著實是……若她沒有做出那樣的事兒，本宮亦不會同她置氣了。嬤嬤你是知曉的，本宮恨不得給她所有最好的，可到底是天意弄人，齊神醫同如意……”她嘆氣著，無奈卻痛苦，“到底是不合適。”

“那娘娘打算怎麽辦？齊神醫眼下怕是棄子了，老奴只怕齊神醫會連累了娘娘。如意公主那頭還是好說的，只小娘子心性純良，才是被人給蒙騙了。依著老奴看，不若便趁著如今，趕緊將齊神醫給……”羅嬤嬤伸出手來，作勢在自己的脖子上劃了劃。

端妃自然是知曉羅嬤嬤的意思，她猶豫片刻，還不待她再是開口，旁側便傳來一聲冷笑，辛如意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正瞪著雙眼，滿目冰冷地盯著端妃看。

端妃心頭一跳，辛如意倒嗤笑了一聲，“好個殺人滅口！”她抿了抿嘴唇，竟是沒有想到，昨日夜裏蓮絮的話，竟是成真了，“你果然是歹毒得很，齊叔叔如何你了，你竟是要作出那樣的事兒來！”

她方才是將端妃與羅嬤嬤的話聽了個齊全，一個字兒都不帶落下的。果真是蓮絮想得對，母妃根本便不曾打算放過齊叔叔！

齊叔叔待母妃是有多好，她不知曉。但齊叔叔待她的好，她卻是深有體會。眼下羅嬤嬤竟說要殺了齊叔叔，且母妃竟是半句反駁也沒有，便這般認可了！

“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辛如意冷冷地問道。

她的目光著實是陰森得厲害，端妃下意識地抱了抱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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