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章賜婚

關燈
酈光心中尋思著,慕九卿的話,未嘗不是很有些道理的,若她先是動手了,那將齊神醫帶走的人,沒有跳出來礙事,且不說是不是“友”,至少都不會是敵人了。

只要沒有人出來礙事,她便不怕自己的計劃需要全盤推翻。

正殿中又安靜了下來,稍許,也不知曉外頭出了何事,鶯歌來不及喘息,人便是跑了進來。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見了酈光,只“噗通”了一聲,揚聲道:“殿、殿下,華公公,華公公他……”

方才才是見了華公公,眼下難不成是又有什麽要緊的事兒?

酈光聞言蹙眉,站起身來,朝著殿外瞅了一眼。華公公身後簇擁著大群宮人,瑤光與祁無衣低著頭跟在他的身側,臉色很是古怪。

酈光心頭升起幾分不妙來。方才她以為祁無衣是同瑤光出去玩耍了,可尋常玩耍,如何會將華公公給招惹來?難不成這二人在宮中,竟還惹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亂子?

華公公面上的神色比方才要好上許多,人走到殿中來,先是掃了慕九卿一眼,目中挑剔難掩。慕九卿心頭一個“咯噔”,忽而福至心靈,似是明白了什麽一般,上前了兩步,同酈光站到一條線上。

華公公見他識相,倒是沒說什麽,卻反倒是低低地哼了一聲,似乎是在同慕九卿說“算你識相”。他抖了抖手中明黃色的聖旨,聲音尖細悠長,“傳皇上旨意,朕之長女辛卻,溫良恭順,端莊知禮,頗有大家風範。慕家長子慕九卿,人才一表,翩翩如玉,實乃我大昭之人才。今朕思量斟酌,特賜婚於朕之長女與慕家長子,欽此——”

什麽、什麽玩意兒?

酈光被唬了一跳,楞是沒想起來要伸手去接旨。她瞪圓雙眼,腦子裏亂做一團漿糊:不,不是……方才不是說好了,她不著急的,再等幾年再看看。阿爹怎說話不算話,皇帝也能糊弄人了?

慕九卿卻大喜過望。他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楞神的酈光,見著酈光面上的神色從驚愕化作悲憤,轉瞬後又是一臉的生無可戀,似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般,很是叫人不忍。

若是往常,他早便是該憐香惜玉上前安慰一番了,然則今日這等好事兒,於他而言可謂是天上掉餡餅兒了,歡喜之餘,他楞是用了好幾個眨眼的功夫,才是將面上的狂喜給壓了下去,盡量用波瀾不驚中,卻又摻雜著幾分不解的語氣問道:“這……方才不是說好了,且等殿下再長大些,再是議婚事?”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

華公公陰陽怪氣,“皇上倒是想要多等幾年,可太後娘娘卻是說,除去慕大人,這昭都中怕是再難尋著一個同慕大人這般體諒殿下的人了,若錯過了這一回,且不知曉日後會如何。再者說,只是賜婚,並非說定了婚期,殿下還是要再等幾年,方是能出閣的。至於慕大人,若是這幾年中做了什麽叫殿下覺得氣惱的事,這駙馬自然可以換人。”

別以為哄好了太後,那這婚事便是鐵板釘釘上的事兒了,還有好幾年呢,變數多得很。

這事兒對酈光的沖擊不是一般的大。

她平靜了許久,才是轉了轉眼珠子。華公公放下聖旨走了,神色間頗替酈光覺得不平,盯著慕九卿那眼神,只差將慕九卿那層好看的皮囊給扒下來了。酈光難得地同華公公有同樣的心思,她眨了眨眼,耐不住伸出手來,擰了擰慕九卿的胳膊。

慕九卿皺了皺眉頭,倒是淡定得很,似乎是半點兒都不痛。

酈光傷心欲絕:這是真的了,不是做夢來的!

然而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兒?方才不是才說好了,婚事且等日後再說,怎才過了大半個時辰,阿爹便又是改了心意?

她惡狠狠地瞪了慕九卿一眼,心中暗道,這果真是男狐貍精來的,也不知曉是使了什麽妖法,竟叫皇祖母覺得他是與自己最般配的人。

祁無衣與瑤光大氣不敢出,此事還是同她二人有很大的關聯。因著華公公來勢洶洶,二人誤以為皇上這是要教訓酈光一番。瑤光放心不下,倒去了佛堂搬救兵。怎料她們將救兵給帶到了禦書房,酈光與慕九卿早便是走了,又聽到華公公在說,方才裏頭是在商議酈光與慕九卿的婚事。

華公公還沒來得及說,酈光本人是拒了這門婚事的。太後話聽了一半,便是撫掌大笑,連說這是再好不過的姻緣,酈光同慕九卿,合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她許久不曾出了佛堂,但對酈光與慕九卿的事兒,卻關懷至極。安帝同她在禦書房中商議許久,她是見過往日慕九卿待酈光有多好的,又想著酈光到底是膝下最疼愛的孫女兒,慕九卿是她看著長大的子侄一輩,二人脾性相襯得厲害,倘若錯過,說不得日後酈光是要隨便尋一人成親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與其叫慕九卿娶了旁人,倒不如先將這兩個孩子的婚事給定下了,日後實在不合適,再是解除婚約亦是不遲的。

太後都這般說了,安帝自然也是沒有更好的借口去扯旁的,只能依著太後的意思,將這門“姻緣”給定了下來。是以才有了華公公百般不願地來傳旨的事兒。

瑤光很是實誠,見著酈光臉色不好,倒上前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給交待了。末了仍不忘認錯,“長姐對不起,若我沒有去找太後娘娘,皇上便不會賜婚了。”

然則便是她,在私心裏,亦仍是覺得,慕九卿真真是與長姐最般配的人。慕九哥哥性情好,與長姐自幼相識,待長姐如珠似玉。長姐呢,又最是個溫柔的人,每每在慕九哥哥跟前,總會露出些小女兒家的嬌羞來。長姐自己大抵是不知曉的,但她與太後娘娘,都看得分明。

酈光自然不忍心去責怪瑤光,只能繼續找慕九卿的茬兒。她低哼了一聲,忍不住想要那茶杯去丟慕九卿,然她是大家閨秀,自不能做出這樣不得體的事兒來,只能道:“你休要得意,本宮,本宮總是要尋著機會,退了這門親事!你,你無恥!”

能娶到小雀兒,便是無恥又如何?要臉面與要媳婦兒之間,慕九卿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但他面上卻誠誠懇懇地道歉,“是是是,微臣叫殿下為難了,殿下且消消氣。”頓了一會兒,他又是說道:“不過退親……微臣不會讓殿下找到機會的。”

酈光臉色鐵青,終於是忍不住,拿了茶杯便要丟過去。然裏頭的茶水滿得很,若當真丟到慕九卿身上,必是要將他的衣裳給澆濕一半,回頭出宮,還不知曉要如何被人笑話。

她想了好一會兒,在心底為自己尋了個借口:她才不是擔憂慕九卿被人笑話,她只不想旁人說,她是個刁鉆任性的,竟拿茶水去潑朝廷重臣。

自己將自己給說服了,酈光對著慕九卿不客氣道:“你出去!本宮暫且還不想見到你,你,你滾開!”

這世上如何還會有更慪氣的事兒?

慕九卿也知曉,自己若再留下來,必叫酈光更氣惱。他從善如流地拱拱手,“那微臣便先告退了。殿下的聘禮,微臣該是備著了,要迎娶殿下,必是要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這句話沒能感動酈光,卻叫站在酈光身側的瑤光與祁無衣雙眼發亮:是了是了,太後娘娘果真是老姜了,慕九卿真的是個大好人。

酈光卻一點兒都不覺得慕九卿是“大好人”,這根本便是一只老狐貍,她早說了要同他保持距離,他偏是要上桿子地同她黏在一起。眼下倒好,說不得一輩子,都是牽扯不清了。

因著氣惱,酈光匆匆用了晚膳,便是歇下了,夢裏是如願將慕九卿給潑了滿身茶水,叫人心滿意足。

然而她一夜好夢,有人卻氣得睡不著覺。

春杏將酈光與慕九卿已被賜婚的事兒告知了辛如意,辛如意正紅著眼眶,覺得自己被端妃欺騙,原本與齊神醫之間的“郎情妾意”,遇著了端妃這個王母,她的滿腔情意,都只能化作了那飛煙。是再不能存在了。

自己倒黴的時候,仇人卻是幸福美滿,無論如何,心中總是不痛快的。

辛如意原便不是什麽聖人,當即便氣得將滿殿的瓷器給砸了個遍,滿地的碎片,如意宮的宮人們,打掃了好幾個時辰,才是徹底地收拾幹凈了。

辛如意沐浴過後,便回到了房中。她瞪著雙眸,盯著自己頭頂的羅帳看。羅帳上繡了精美繁華的花紋,牡丹雍容華貴,層層疊疊的花瓣上,蝴蝶盤旋飛舞,那等繡工,自然是世間難尋。

深夜靜悄悄的,涼風吹到窗戶上,將羅帳上的輕紗給吹動。辛如意忍不住想起,她同齊神醫獨居小院中時的清靜來。

——那時是她覺得這一輩子最快活的時光,只她同齊叔叔在,不必擔憂母妃會不會氣惱,不必擔憂皇後會不會煩了她,更不必去想,父皇為何不喜歡她。她拋開了一切煩惱,夜裏同齊叔叔在院中看星星,白日裏便在樹蔭底下納涼,歲月靜好無憂,叫人忍不住想要回到那一瞬間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