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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母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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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清楚了生病一事後,安帝卻沈默不語,也不知曉在想些什麽。辛陽見狀,亦不曾想旁的,只起身告辭,去了未央宮中見皇後去了。

皇後這兩日沒見成端妃,也不知曉是不是心中別扭了,胃口亦是不大好。辛陽進門的時候,芙蓉正是勸皇後用飯,神色間很是無奈。

皇後穿了一件洋蓮紫上裳,配著湖藍色掐金色柳絮碎花長裙,仍是那端莊清雅的模樣兒,與酈光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滿是憂色,雙眸中亦是蒙了一層薄霧,很是有些迷離。

辛陽緩步走了進來,芙蓉躬身後退了一步,似是已經猜到了辛陽的來意一般,十分貼心地將這寢宮中伺候的宮人們,皆是給屏退了下去。

“陽哥兒來了。”皇後聲音細弱,很是無精打采。

辛陽坐下來,面含淡笑,比之病前的疏離嚴謹來,更多了幾分親近。他的聲音開始有了少年的沙啞,卻朗朗動聽,“聽說母後近來胃口不大好,兒臣病一好,便是急忙趕進宮中來。”

這話說的很是熨帖,饒是皇後心情再是郁悶,皆是忍不住露出了個笑臉來,看著軟乎乎,白嫩嫩的小兒子,“還是陽哥兒關心母後。母後只是有些苦夏罷了,過幾日胃口自然好了。”

說著也拿起了碗筷,勉強用了些飯菜。

辛陽便坐在一旁看著,他也生了一雙桃花眼,病愈後,原本帶著幾分冷漠的雙眸,愈發地像酈光那雙澄明清澈的眸子了。他安靜地看著皇後,面上神色始終淡淡,也不知曉是在想些什麽,在皇後低頭不看他的時候,目中偶爾閃過幾縷寒芒,倒有些瘆人。

皇後飛快地吃完一碗飯,芙蓉便帶人進來,將滿桌的飯菜給撤了下去。

殿中已經擺上冰盆了,掛著一縷縷薄紗的正殿,風一吹,冰盆上的寒氣便在殿中四處沖撞,將原本惱人的熱氣給驅散了不少。窗外種了兩棵大樹,知了早便被宮人們給驅逐幹凈了,眼下只有幾個躲涼的小雀兒,嘰嘰喳喳地胡亂叫著,卻也叫人心中多了幾分平靜。

二人皆沒有再說話,皇後看著小兒子的側臉,比之先前,陽哥兒消瘦了不少,眉眼很像皇上,但輪廓卻與她十分相似。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神色是一絲不茍的。

可皇後看著看著,腦中便浮現出了那日端妃忽然流血,齊神醫告知皇上端妃有了身孕的情景來。

皇上素來是個冷靜自恃的人,但聽了齊神醫的話,神色卻似乎湖中圓月一般,有人輕輕投入了一顆石子兒,那平靜便是被打碎了。她站在皇上的身側,清楚地察覺到,皇上連呼吸都沈重了不少。

大昭皇室子嗣雕零,原本便只有陽哥兒一個皇子,如今許是又要多添一個孩子,皇上自然是再歡喜不過的。旁人的宮中,哪個不是滿宮的皇子皇女,嬉嬉鬧鬧,熱鬧到不行的?

皇後“呵”了一聲,有些自嘲:“陽哥兒,母後太沒用了。”

她伸手去摸了摸辛陽的臉,辛陽目光清澈,似是全然沒有聽懂皇後的話一般,懵懵懂懂地擡頭,“母後,您怎麽了?”

皇後卻想著,她的陽哥兒著實是太懂事了些。但她卻護不住陽哥兒了,眼下她與端妃感情深厚,可誰知曉日後會如何?沒有皇子的時候,端妃是倚靠她生存的。但有了皇子……一切卻會變得不同了!

她分明是該傷懷與端妃之間的姐妹情,便要再不存在了。可她卻更在意,若端妃真真是生下了皇子,陽哥兒該怎麽辦?

皇後知曉,自己素來活得不明不白,許多事情都不願去看清。幼時在家有父親庇護,後來又是有安帝寵愛,哪怕到了這個歲數,卻仍是如同少女般單純。可許多事情,在沒有真正叫她警惕的時候,那是旁人的胡說八道,如今有了利益沖突,她再是去回憶從前種種,似乎是霧裏看花,有些埋藏在淤泥裏的事情,漸漸是露出了其原本真實的面貌來。

眼前的小郎君眉清目秀,可她卻不能忘了,先前酈光曾是說過,端妃與辛白州想要謀害陽哥兒!

“陽哥兒……”皇後掙紮了一番,吶吶的開口,“你,你可知曉此番你為何會生病?”

辛陽搖搖頭,“不知曉。太醫說是兒臣吃了不當吃的東西,後來才是引發了病癥。不過先前長姐來過,且沒有同兒臣說什麽,慕九哥哥與長姐的臉色不大好看。長姐是這世上待兒臣最好的人,母後若是有什麽疑惑,自可去問長姐,她什麽都知曉的。”

辛陽對酈光如此依賴,皇後一時之間,竟不知曉該如何往下說了。

說這是酈光親口說的,但她這當母親的,卻是說酈光在胡說八道?

皇後滿臉苦澀,辛陽卻是垂下眼簾來。母後……母後並非是糊塗到底的。端妃有了身孕,父皇能歡喜,但這對於母後而言,卻是危機。長姐總擔憂母後想不通透,如今卻正是說服母後的最好機會。

辛陽在心中斟酌了一番,忽而擡起頭來,問皇後:“聽說端妃懷了一個皇弟,母後,皇弟是不是來同兒臣爭寵的?長姐說,因著端妃懷了身孕,父皇竟是原諒了如意姐姐與端妃犯下的 過錯。那日母後是不是也在場?”

這叫她如何回答?

皇後心中暗自懊惱,酈光當真是什麽都敢在陽哥兒跟前提起的。端妃肚子裏的孩子,還不定是男是女,若孩子還未出生,卻叫陽哥兒生出危機感來,那日後還如何兄友弟恭?

辛陽低著頭,似是失落,聲音低低的,“母後原本便是偏疼如意姐姐,端妃肚子裏的孩子還未出生呢,父皇便先是寵著了。日後若端妃當真將皇弟給生了下來,是不是這宮中,愈發地沒有兒臣的容身之處了?”

小少年話至此,竟是吸了吸鼻子,鮮少地露出了幾分脆弱了。他熟記著慕九卿曾對他說過的話,越是可憐兮兮,才越是能叫人心疼,便也越是容易得到想要的一切。

皇後見著他的模樣兒,果真是緩了緩神色,心中對酈光的抱怨,亦不由是少了幾分。她想要伸手去摸辛陽的腦袋,辛陽卻一偏頭,躲開她的親近,“母後……”聲音軟綿綿的,叫人心頭都跟著抽了抽。

皇後垂眸想了一會兒,心中頗有些感慨。她暗自想著,莫不是因著自己對辛如意當真太過寵愛,竟叫陽哥兒生出了這樣的心思來?在她心中,自然誰都比不得陽哥兒重要的,可陽哥兒素來自立,她滿腔的母愛,亦是全無用武之地。在不曾發覺辛如意真面目之前,她唯有寵著如意,如此才能叫自己稍微有些做母親的感覺。

皇後心緒覆雜,辛陽卻知曉做事過猶不及。他看了皇後好一會兒,便是慢慢地站起身來,用帶著幾分惶恐的語氣,同皇後說道:“時候不早了,兒臣先前落下不少功課,便先回去了。”他頓了頓,垂頭望著自己的腳尖,“若兒臣連功課都學不好,只怕父皇會更偏心端妃肚子裏的皇弟了,兒臣不想日後無依無靠。”

皇後還想安慰幾句,辛陽卻是快步走了出去,竟似乎是一副再難過不過的模樣兒。

小兒子的背影漸行漸遠,皇後看了好一會兒,直至熱氣將冰盆裏最後一塊冰塊給融化,殿中漸漸變得炎熱起來,她才是猛地回過神來。芙蓉帶著宮人們將冰盆撤下去,覆而換上了新的冰盆,涼氣襲來,皇後的思緒似乎也變得清晰了許多。

誠然辛陽的話很是打了她一記耳光,叫她不得不清醒了過來。深宮中的算計籌謀,從來便不曾停過,只是她甘願躲在旁人給她建造的暖房之中,心安理得地不去搭理罷了。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如今是孩子的母親,且不論日後形勢如何,她必是要護著自己的兒子的。想來,端妃與她情同姐妹,應也是能理解她的苦楚的。

“芙蓉。”皇後揚聲將芙蓉叫到自己的跟前來。她揉了揉眉心,竟有些疲倦,“你說,本宮是不是當真太忽略陽哥兒了?酈光上回說州哥兒要害陽哥兒,那事可是真的?”

芙蓉還不曾打聽過酈光那話是真是假呢,不過依著她往日對酈光的了解,此事眼下不是真的,日後必也會成真。

至於皇後是不是太過忽略太子……

“大抵是太子殿下素來乖巧懂事,又常年獨居東宮,倒叫娘娘不能時時陪在太子身邊。天底下如何又不疼孩子的母親,娘娘對太子殿下的心意,殿下應是懂的。”芙蓉抿了抿嘴唇,片刻後又說:“不過端妃一事,對太子殿下的打擊應是有些大了。太子殿下素來是個懂事兒的,娘娘日後還是要多關心殿下,省得他多想了。”

端妃那事兒,著實是太過古怪了些,叫皇後多關註些,卻也是極好的。說不德何時,皇後便能看清端妃的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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