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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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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帝擡頭,默然地看了酈光一眼。他何嘗不知曉這是最好的法子,可端妃藏得深,又有皇後在後頭幫襯著,要傷了端妃,必是要先將皇後先挪開。

酈光早便想好法子了。她雙眸亮晶晶的,雙手扒拉著書桌的邊緣,同安帝低聲嘀咕了好一會兒。

待她說罷,安帝忍不住輕笑,拿手敲了敲她的腦門兒,“胡鬧!”

酈光哼哼了兩聲,“難不成阿爹還有更好的法子?還是說阿爹心疼了,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阿爹且自個兒好好尋思尋思,反正便是阿爹不答應,本宮亦還是會這般做的!”

她來,只為著得到阿爹的幫助,並非是征詢阿爹的意見。他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為著瑤光與陽哥兒,這樣的事兒,她定然是要做的。

“還能不依了你?”安帝抿了一口溫茶,銳利的雙眸中,閃過了一縷寒光。

早些將人給解決了也好,藏在端妃身後的,究竟是何人,他倒要瞧清楚了!

酈光自從禦書房回來後便神清氣爽,晚間同瑤光用飯,更是又多添了一碗飯,惹得瑤光滿目好奇。

只好心情卻很快便被打亂了,夜間酈光歇下後不久,酈棠宮中的燈燭便熄了下來。今夜守夜的人是鶯歌,青魚早在李=酈光用晚膳前,便是被遣走去辦旁的事兒了,自有大用處。

因如此,夜裏鶯歌聽到外頭傳來陣陣喧鬧聲時,倒不如燕歸與青魚謹慎,反倒是翻了個身,悄悄起身出去了。

喧鬧聲卻還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可動靜著實很是有些大。有宮人匆匆從酈棠宮門前跑過,神色慌亂,似是發生了極大的壞事兒。鶯歌耐不住好奇,攔了一個下來詢問。

那小宮女額頭上都急出了一層熱汗,被鶯歌攔了下來,倒急急地喘了兩口氣,來不得擦汗便道:“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長了天花!”

她話音一落,鶯歌身後便傳來了“咚”的一聲。鶯歌回過頭去,酈光滿臉蒼白,月色映襯下,她瞪圓了雙眸,發絲散落,如同一只幽靈一般。

小宮女答完,也顧不得再去想旁的,便拎著裙擺快步跑遠了。鶯歌深吸了一口氣,三兩步走到酈光跟前來,酈光正扶著門,神色渙散。

此刻她滿耳都是小宮女的帶著微喘的話音,每一個字,每個音符,都變成了被凍在寒天裏的銀針,戳到她的心臟上頭,又冷又痛。

那是天花啊……便是太醫院都束手無措的重癥,陽哥兒竟……

“殿下!”鶯歌此刻正後悔,早知曉她便不該出來,倒聽了這般一個消息,叫殿下難受了。

酈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指尖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是啞著聲音開口:“隨本宮出宮去,去東宮!”

陽哥兒病了,她如何能不在?

“可是殿下……”那可是天花,會傳染的!

酈光一個冷眼掃過,鶯歌只能將到嘴的話咽下,悶悶地應了句,“是,奴婢知曉了。”

深夜開宮門,原是不允許的。但酈光素來不同,她要出宮,無人會阻攔。東宮離皇宮不遠,可酈光卻覺得這馬車走得慢極了,她似乎一條被放到了熱鍋上煎烤的魚兒一般,每一個瞬間皆被無限拉長。

她恨不得自己這時候是會飛的,如此才能盡快趕到東宮去。

在酈光不曾停下過的催促聲中,馬車終於抵達了東宮。車還未停穩,酈光便已是提著裙擺,從上頭跳了下來。

比起往日來的冷清,此時東宮門前重兵把守。東宮內燈火通明,透過大開的門,隱約可見裏頭來回走動的宮人們,個個兒皆神色匆忙慌亂,目中難掩失措。

主子中了天花,他們這些伺候的自也逃不了了。可如今除去他們,自不會再有旁的宮人會來,他們唯有在這東宮中等死。因擔憂有人從東宮偷跑,華公公連夜遣了人來守著門,省得這病情蔓延了出去。

安帝還未到,酈光倒先了一步。此時與一眾官兵把守在門前的,唯有華公公。見著酈光來到,華公公忙是躬身迎了上去,面上諂媚,“殿下來了。”

若是往常,酈光定還有好心思,同華公公再是寒暄一番。可如今唯有滿心的焦慮,她只沈沈地閉了閉眼,繞開華公公便要往裏頭走。

華公公一個疏忽,險些便要讓她給闖了進去。

陽哥兒的病情已是確診了,確實是天花無疑。封鎖東宮是安帝的意思,消息傳到宮裏頭,安帝頭一件交待下來的事兒,便是叫華公公將酈光給攔下了。

在酈光眼中,陽哥兒與瑤光是排在第一位的,但她從未長過天花,若進去了,說不得還會被傳染。一個孩子染病已是糟心,若再拉上酈光,安帝竟不知曉自己該有多擔憂了。

再者天花無藥可醫,唯有等著病情緩和下來。若病情惡化,便是神仙來了,都無計可施。

華公公將酈光攔下,酈光卻也顧不得這攔著她的是華公公,張嘴便訓斥:“放肆,本宮要進去!”

她的陽哥兒病了,說不得何時便會丟了性命。她唯有親自照料,才能安心。

華公公卻不依,“殿下三思啊!太子殿下的病,殿下便是進去了,亦幫不上忙。皇上很快便來了,殿下不若等等皇上,再是決定是否要進去也不遲啊!”

酈光喉中哽咽,周身皆是顫抖了起來。她嘶吼著,“如何不遲?便是遲了一瞬,本宮的心,都猶如在油鍋裏煎熬,那裏頭生病的人,是本宮的弟弟,本宮唯一的弟弟!他病了,說不得什麽時候,他便要撇下本宮!你與本宮說,本宮如何能等,如何能?!”

一刻都耽誤不得的。

她心中想著,那時候,那時候若她看著陽哥兒飲下那杯酒,她能馬上去尋了太醫,說不得陽哥兒還能救回來。可她沒有,她只無措地看著陽哥兒吐出一口口鮮血,那血液順著陽哥兒的嘴邊,落到她的手心去,溫熱腥甜,卻也將她的所有神智都給拖走了。

她張皇無措地哭著,聽著陽哥兒叫她“長姐”,卻沒有想到喊人來救陽哥兒。直至人死了,陽哥兒的身體漸漸變得冰冷,她才是回過神來,可什麽都遲了……

自此她便知曉,不能等的。哪怕是一瞬間,哪怕一個眨眼,都不行!

她崩潰般地大哭,妄想推開華公公,奈何華公公被推開,身後的侍衛官兵們卻湧了上來,死死地擋在她的跟前。她推開一個,便又好幾個補上來。

可她今夜帶出宮來的不是青魚,而是同她一般嬌弱的鶯歌。見著主子被困,鶯歌沖上去,卻也總被侍衛們攔下。

東宮中氣氛依然凝重,酈光卻漸漸哭得沒有力氣了。她推不開這些人,縱然大聲訓斥,華公公亦只是重覆同一句話,“殿下,皇上說了,您不能進去。”

她不能進去……

她不能去救陽哥兒……

她只能徒勞一般,與華公公等人周旋,便是到了東宮的門前,亦只能再次眼睜睜地看著陽哥兒離她而去。

夜太沈了,沈得人心都被壓了下去。月光如銀絲,照得她面上的淚痕愈發地分明了些。她大抵是真的絕望,眼底沒有光亮,唯有望不盡的蒼涼與悲痛。

陽哥兒才十歲啊,她還是沒能守住自己的弟弟……

也不知曉哪個沒眼色的,沒能控制自己的力道,一不小心,便將酈光給推了出去。酈光腳下踉蹌,身子一歪,人便倒在了地上。

鋪滿石板的路,將她的胳膊給磕出血來,可她卻不覺得痛,只麻木地望著華公公,“本宮要進去……”

“殿下……不能進去!”華公公緩緩地搖頭。

聖命所歸,酈光再是堅持,他也只能依著皇上的吩咐,將人給攔下了。

酈光心頭漸漸升起絕望,幾乎便要以死相逼了。華公公面露不忍,目光一掃,卻見著有人正從路口緩緩走來。那人身穿白衣,在月下的身影也難掩翩翩風度,如同踏月而來的仙人,叫華公公緊繃的神經,一下便是松了下來。

也不知曉為何,只要見著那人,華公公總覺得,殿下會冷靜下來,“慕大人來了。”

來人正是慕九卿。

他走得不快,神色冷靜,卻是半分慌亂都沒有的,倒與前頭的眾人大不相同。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待酈光擡起頭來,便見著他也正低頭垂眸看她,墨色的眼珠子顯得格外深沈。

他蹲下身來,神色雖如同往常一般冷淡,但雙手卻十分溫和地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偏語調卻透著冷意,“誰將殿下給推到的,回去後自行領罰。”

人群中有侍衛畏畏縮縮地往後退了一步,片刻後又上前來,低聲應道:“是,大人。”

酈光的雙手死死地掐著慕九卿的手,他的十指好看極了,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可眼下她無心欣賞,只如同一個落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慕九,陽哥兒又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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