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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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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眸明亮得厲害,分明是在責罵辛白州,聽在旁人耳中,卻總有幾分怪異。端妃卻還好,倒是皇後的臉色變了又變,好半晌,那往日最是高貴的女人,如今卻是滿臉皆為猙獰,再是尋不著往日的半分溫柔高貴。

已是許久不曾有人這般在她跟前“指桑罵槐”了,因著她地位尊貴,往日便是酈光,亦只能低頭的。如今這層皮被人給生撕了下來,皇後只覺得丟臉又難堪,可更多的卻是氣惱——

果真她原先料想的是錯不了的,酈光果真是個災星,克死了外人卻也就罷了,如今連自家人亦是要遭殃了!

這幾日端妃同她頗為親近,她雖不曾原諒了辛如意,卻也不如當初失望了。如意沒能被教好,她原也是有責任的。可誰說酈光便沒有半分過錯兒了?同是一家姐妹,憑何酈光坐享萬千寵愛,如意卻如同泥裏的塵埃一般?縱然對酈光有再多的親近之意,可酈光卻素來瞧這妹妹如同眼中釘,也怨不得後來如意會做錯了事兒。

酈光看著皇後面上的神色幾經變化,時而看著自己面目猙獰,時而卻又看向端妃難掩眼中後悔憐惜,不必細想,便知曉皇後的腦子中又是塞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

她垂下眸來,烏黑的眼睫毛層層將目中的冷然掩去。如玉般冷凝的小臉上忽而帶出幾分笑意,聲音如同三月黃鸝,卻偏帶著一股子寒意,“有的人總是如此,做錯了事兒,總不會從自身身上找緣由。青魚,將人給關起來,若陽哥兒病不好,此人亦是不必留著了。本宮身為公主,處置一個謀害皇嗣的罪人,想來應還是有這資格的!”

說罷轉身便要往外走,可腳才是擡起,她便是被皇後給推了回來。尚來不及詫異,便聽到皇後冷笑了一聲,“這話說你自己最是合適,你生來便帶煞,害死的人還少了?”她瞧著酈光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目前卻閃過了舊人的音容笑貌來。私心想,若沒有酈光的出生,便不會有什麽“天命”,許是當初那盛世便不會如同鏡花水月般被人打碎,連帶著那鏡中的人兒,亦是如同一縷青煙,不知飄到了何處去。

這對父女的手中,自沾滿了鮮血,腳下堆滿萬千白骨,偏他們卻仍能安享榮華,將這等偷來的東西,當作原便屬於自己的東西,卻也能毫不愧疚。

“什麽你阿爹是皇宮真正的主人,你阿爹才是那個竊國賊,倘若不是他,本宮也不會……”

“娘娘!”端妃輕聲喝止,面上卻屈辱不已,“罷了娘娘,是臣妾沒有這等好的命……娘娘莫要再說了,也省得回頭叫皇上知曉了娘娘的心思,倒連累娘娘。昨日種種,已不能再是回頭,酈光公主既是非要如此,臣妾自也無法……”眼角淚水滑落,卻平添幾分脆弱。

皇後自然於心不忍,這宮中與她最是親密的便是端妃了,如今見著端妃露出這等忍辱負重的神色,她只覺得萬般不是,皆是自己的錯。早知曉還是該在酈光出生那時,便將這災星掐死了了事,如若那般,今日又何來這些糟心的事兒呢?

酈光眉梢一挑,不必多言,便已知曉這其中定有藏了些什麽秘密。自她從靜安寺中平安歸來,便每每想著查清自己與皇後之間的那點兒“秘密”,偏阿爹不開口,旁人亦自是不敢多說,倒白費了許多功夫。

如今好不容易將皇後給引來了,若不抓住機會,誰知曉她還能不能知曉這其中的緣由?到底是事關自身,若不用心,卻是有些笨了。

大約是端妃的柔弱,更是叫皇後心中的怒意開始翻湧。酈光卻仍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兒,頗叫人氣惱。她盯著酈光,“放了州哥兒,陽哥兒的事兒自與旁人無關,便是當真要責怪誰,那人亦應當是你。你的命硬,克死的人又豈是少數?真真該反思的不是旁人,卻還是你!”

這話太過傷人了些,酈光面上淡然,心臟卻仍是忍不住開始抽痛。

她與皇後似乎生來便不對付,如今便是鬧起來,雖是心痛,卻也叫人覺得十分痛快。她何嘗沒有想過後退一步,可每每退了那一步,皇後便會逼著上前一步。她退無可退,索性便將這疼痛的根源連根拔起,也省得日後再為此費神!

想明白這一層後,她面上的三分跋扈,便是添作了七分,“笑話!本宮為何要反思,便是辛白州下的手,娘娘若是 不信,只管差人去問,這與本宮有何關聯?娘娘,莫要信口胡說!”

那頭端妃卻不知曉酈光的心思,見著酈光裝了好幾年的端莊淑女,如今卻又是忍不住露出了真面目來。她心中覺得怪異,卻也不願放過這大好的機會,只煽風點火,“娘娘,快莫要再往下說了,沒得傷了與酈光公主之間的情分。當時的事兒,原便與公主無甚關聯,不過是僧人胡說罷了。當初公主只是一個孩子,如何能害得了人?兄長……兄長命該如此……”

那一句“兄長”,卻將皇後心中上了鎖的籠子打開,裏頭那頭巨獸嘶吼著,鬧得她整個腦袋皆是一抽一抽地痛了起來。

恍惚之間,她似乎又是回到了那一日,皇宮的方向起了火,有人來同她說,她心心念念在等著的那人,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自此人便再是沒有出現過,她從臣子之妻成為了後宮之主,終日等著念著,卻到底也是一場空。

她恨極了,若當時自己能勇敢些,許便不會如此。她被迫嫁人,更是生下了同安帝的孩子,酈光的出生,毀了她一切的念想。

若她還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卻也能不顧一切跟那人走。可她不是清白之身,更是懷了孩子。那孩子是她的骨肉,她那時到底心軟,留下了孩子,便舍去了心上人。

皇後覺得,眼前的酈光似乎變成了年幼時候的自己,可笑又可恨。她幾乎是低吼著,罵道:“你為何還活著?你這個害人精,你早該去死的!七皇子早便死了,你為何還在茍且偷生,你合該是同他共赴黃泉的!”

七皇子……

酈光目光微閃,本朝沒有什麽“七皇子”,看來她原先的猜測沒有錯的。皇後的心上人,果真是前朝的人,只她沒有料到那竟是前朝的七皇子罷了。再者皇後每年必是帶著辛如意去祈福,而端妃方才又說“兄長”,看來端妃倒真真是前朝的公主了。

她將腦中紛紛亂亂如毛線團兒般的思緒整理了一番:皇後的心上人是七皇子,阿爹卻愛慘了她,也不知曉是使了什麽法子將人給迎娶了。皇後被迫同心上人分開,阿爹起兵造反,一舉拿下了這江山。再有端妃同皇後應是手帕交,為著保住皇家最後的血脈,皇後便使計讓端妃生下了辛如意,再是將端妃給弄到宮中來。

至於她同皇後之間的“恩怨”,想來應是她的出生,叫皇後徹底失去了與心上人重歸於好的機會。再者她到底是個“貴氣”之人,出生時阿爹帶兵勢如破竹,愈發叫皇後厭惡她的存在。後來皇後的心上人死了,皇後便將這罪過給算到了她的頭上來,更是忍不住想要殺了當初年幼的自己!

酈光的臉色微微地暗了下來,轉瞬卻見著端妃垂著頭也不知曉在想些什麽,素來和氣的圓臉上,將帶著幾分覆雜。

“依著娘娘所言,那本宮合該是要死在您跟前了?”酈光眼珠子一轉,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是落下淚來。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中,蓄滿了晶瑩的淚,烏黑的眼眸在水光中閃爍不定,“本宮是災星,可,可本宮從未想過去禍害陽哥兒。而今陽哥兒病了,本宮比任何人都心焦,娘娘卻仍在責怪本宮……”

她掩面而泣,卻是一副再是委屈不過的模樣兒。

青魚松開了手,辛白州重獲自由,雙眸緊盯著酈光顫抖的肩膀看,心中卻甚是不是滋味。

陽哥兒、瑤光都是她放在了心尖尖兒上的人。她一會兒擔憂陽哥兒,一會兒又是念著瑤光,若不是這二者,便是在同慕九卿糾纏不清。但從未有過片刻,她曾是惦記著他的……

說不出心中的失落從何而來,辛白州低下頭來,猶如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竟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酈光自是世間最好的人兒的,縱然她待他並不親近,可她便總有一種魔力,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若非是如此,他亦不會對陽哥兒……

“州哥兒是無辜的。”端妃拭淚,面上仍是一副柔順溫婉的模樣兒,“酈光公主倘若不信,只管派人去查便是。州哥兒待太子殿下素來如同手足,何人會對手足下手?”

她的每一句話,皇後似乎都願意相信。

酈光擡眸,眸中帶淚,細細地打量著端妃。她也不知曉端妃這是從何而來的能耐,竟總能將皇後哄得服服帖帖的,竟叫人覺得好奇。而今更是因著端妃一句辯駁,皇後便橫眉豎目,似乎是篤定了她便是有意為難辛白州一般。

她忽而冷笑一聲,“端妃娘娘果真是好本事,當日如意妹妹想要害我時,亦曾說過她是清白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妹妹如今才不過十來歲,卻是養成了這般驕縱陰毒的性子,想來這其中亦是有娘娘的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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