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神色一僵，可不待她再是開口，酈光便又是道：“素日裏聽聞端妃娘娘是皇族之後，可本宮記得，這酈國的皇族，最是年長的便是皇祖母了。皇祖母的兒子是阿爹，阿爹的女兒是本宮，試問端妃你又是哪家的皇族？莫不是前朝？”

她不過是試探一番罷了，豈料她話音一落，最先反應過來的卻不是端妃，而是滿臉怒容的皇後。

“閉嘴！”皇後顯然很是緊張，也不待酈光再是開口說什麽，便是急忙嚷道：“你先是誣陷州哥兒，如今又是往端妃身上潑臟水，你是不是要將整個後宮，給鬧得雞犬不寧方是滿意？本宮是如何教你的，你這個……”

皇後模樣兒生得好，桃花眼中只見溫柔，可自從辛如意被困靜安寺後，她發怒的時候卻是愈發地多了起來。眼下她冷冷地盯著酈光看，目中的厭惡翻湧，涼薄的紅唇亦是抿緊，如此到嘴的話，方是沒有再說出口來。

酈光今日亦是刺激夠她了，該知曉的亦是知曉地差不多了，心知倘若再鬧下去，倒成她的過錯了。她擡手擦了擦眼角，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是，娘娘說的是，縱然本宮在國子監中再是受先生們誇讚，本宮卻仍是個無人教養的。娘娘素來寵愛妹妹，如今妹妹因本宮被困靜安寺中，娘娘借機出氣，本宮身為兒女，自無話可說。只本宮求娘娘一回，陽哥兒是無辜的……”

話畢也不等人回應，她便是捂著臉，嚶嚶哭著跑開了。

皇後與端妃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竟是沒有想到，方才還滿身尖銳的小刺猬，竟“落荒而逃”了。端妃將方才的種種在腦中飛快地梳理了一遍，愈發地覺得不對勁兒。可若說酈光鬧了一場，只為著叫旁人覺得皇後又借機羞辱親女，卻也是不大可能了。

酈光……到底想做什麽？

“果真是災星……”皇後冷眼瞧著酈光那裊裊婷婷的背影，只覺得愈發地厭惡。

如今她的日子是愈發地不好過了，以往還有個辛如意會同她說說話兒，如今卻只剩下端妃一人了。

端妃性子如何，她再是清楚不過的。若依著酈光所言，害了陽哥兒的人是州哥兒，那豈不是在說，端妃早便包藏禍心了？

無論如何，她皆是不會相信這等鬼話的。

端妃咬了咬唇，只輕聲道：“殿下到底年幼了些……娘娘莫要怪殿下，都是如意不懂事兒，竟叫殿下又誤會娘娘了。如意如今早已知錯，沒少差人來同臣妾說要向娘娘認錯，只是奈何人在寺廟中有心無力……州哥兒自是清白的，今日還是多得娘娘替州哥兒說話，如若不然，只怕本宮活著，真真是沒什麽指望了……”

眼見著端妃似乎又要開始抹眼淚，皇後忙是開口安慰：“快莫要說這些喪氣話兒了。如意那頭本宮幫不上忙，你是知曉的，皇上素來將酈光當做寶貝寵著，如意也是……”心中卻是有些怨怪辛如意，分明是養在自己膝下的孩子，如何會長了那樣一個壞心腸。又思及酈光方才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後面上神色轉了幾轉，好歹是說服自己，不曾將這鍋給蓋到了端妃的後背上來。

一口怨氣不知曉該發洩到何人的身上，皇後只覺得心頭堵得慌。她微微抿唇，再是說不出旁的話來，只勉強道：“本宮有些乏了，先回去歇著。州哥兒今日受了委屈，你且好好同他說說話，省得嚇著孩子了。”

端妃正求不得她趕緊走，面上卻仍是不免裝模作樣地挽留一番，“娘娘不若再是等一會兒，臣妾同州哥兒說完了話便走……”又轉頭同辛白州說，“今日多虧了皇後娘娘相助，州哥兒還不快些同娘娘道謝？”

辛白州乖巧至極，聽話地跪下同皇後道謝。皇後揉了揉眉心，眼瞧著辛白州那張白嫩的圓臉，心頭卻開始惦記辛陽的病情了。

陽哥兒病了，她竟是不知曉。那孩子自小便不同她親近，她雖厭惡酈光，對兒子卻是極好的。

當下，再是顧不得旁的，只草草地點點頭，便轉身疾步離開。

皇後走遠，端妃面上的溫柔恭順便再是端不住了。她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辛白州一番，“你這回做得很好。”

辛白州低頭不語。

端妃冷笑了一聲，低低地念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臉色漸漸變得冷漠，眸中如同積了千年的寒冰一般，陰冷至極，“是了，若不是如此，本宮的女兒，怎會同皇後一般愚笨？在寺中靜一靜也是極好，也省得總不開竅！”

辛白州仍舊是低著頭，“還是早些將殿下接回來為妙，人在外頭，總有顧不到的時候。酈光公主年歲漸長，如今是愈發地不好掌控了。”

這自然是再實在不過的大實話了，端妃蹙了蹙眉，心中已是盤算著，要如何將旁人都支開，再將酈光給弄沒了。

這人啊，到底是不能太機靈。酈光的存在，必然會對她造成威脅，而她所謀劃的事兒，斷然是不能出了半分差錯的。

“若還是那個蠢蛋竟有多好！”端妃恨恨地罵了一句。

酈光自是不會去管端妃是如何想的，她從辛白州的院子跑出來後，便是將眼淚都擦掉，卻又是面無表情了。

辛白州會對陽哥兒下手，她早有預料，只時間提前不少罷了。情同手足這等話，信一回便已是足夠，倘若再來一回，那才真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了。

毫無證據地去鬧，自不會是為著叫辛白州難堪。辛白州的後頭站著端妃，他這一顆棋子極為好用，端妃斷然不會讓她平白無故地將這棋子給整沒了。不必說，只要她敢去鬧，端妃便定是會趕來替人撐腰。可如今端妃算個什麽東西？女兒被囚，自己又是失了寵，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好姐妹”皇後了。

同皇後鬧起來，再是趁機打聽被隱藏在層層光鮮亮麗的外表下的秘辛，方是她最終的目的。陽哥兒的仇自然要報，可對付辛白州一個是遠遠不夠的，索性如今她手中還有一個辛如意。

再者說，端妃母女不除，陽哥兒與瑤光便總免不了被人算計。為絕後患，她斷不能坐以待斃。然則端妃是宮中寵妃，她貿然下手，自少不得留下什麽把柄，因而她便需要旁人相助了……

酈光停在禦書房的門前，華公公端著一張笑臉，“許久不見殿下，皇上今晨還念著說，殿下莫不是長大了，竟不再同皇上一同用早膳了？”

酈光只笑，“華公公竟會說胡話，本宮便是再大，亦總還是阿爹的女兒。不過這幾日忙了些，阿爹明是想本宮了，卻也不知曉差人來尋本宮！”

華公公但笑不語，側開了身子，讓出道兒來讓她進去。

禦書房中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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