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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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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光沈沈地閉上雙眸,烏鴉鴉的長發有些散落了下來,掩去了她面上愈發難看的神色。她只聽到青魚在耳畔說了一句“在辛白州送了桃子後便是病了”,腦子裏便嗡嗡作響,再沒有半分旁的念頭了。

辛白州……他果真還是動手了!

她想過千千萬萬回,他會如何再對陽哥兒下手。這事兒始終困擾著她,叫她不得安寧。可辛白州從未在她跟前表現出對陽哥兒的敵意,那二人好得仿佛親兄弟似的。如此她卻是漸漸放下心來,想著,到底是多年情分,難不成為著區區一個端妃,辛白州還要棄了同陽哥兒間多年的交情?

斷斷是不可能的,同太子交情頗深,遠比同端妃有所往來要有利。日後登基的是太子,依著多年情分,辛白州卻也是個聰明的,少不得要成為陽哥兒的左膀右臂。

可她到底是低估了他,既是能自己當皇帝,何人甘心屈於人下?他而今才是十歲,便是有了這樣的心思,真真是叫人心底生寒。

“更衣,本宮要去看看那小……”脫口而出的唾罵卻又是頓了頓,酈光冷笑了一聲,到底是沒有太過刻薄。

酈光步入辛白州的院子時,辛白州恰亦是不曾去了國子監,似乎是有什麽心事,只呆呆地坐在書房門前的石階上,單手托腮,白嫩清秀的面頰,如今仍是少年模樣兒,可日後長大,卻最是個出類拔萃的,往外頭走一圈兒,總有不少小娘子想往他身上撲。

驕陽艷艷,落了滿地的斑駁,他跟前的樹影晃了晃,一轉眼的功夫,酈光便已是走到他跟前來了。

因天漸漸熱了起來,酈光今日穿了白色對襟雙織暗花輕紗裳,下頭配了鵝黃織錦木蘭裙,素雅青蔥的顏色,卻襯得她如出水芙蓉,端的是清麗溫婉。她站在辛白州的跟前,往日帶笑的小臉目下卻滿是嘲諷,桃花眼中亦是盛滿了不屑。她半蹲下身來,秀美的發絲便如同綢緞,拌著細碎耀眼的陽光垂了下來。

“這便是你的本事了。”酈光冷聲一笑,面上怒意更甚。她垂眸,盯著辛白州那張,她原是再熟悉不過的臉,卻總覺得陌生得厲害。

她素來便不是個能看懂人心的人,她愚笨得厲害,還總自以為是。可在待辛白州時,她到底是付出了許多真心的。

“陽哥兒與你有什麽仇?你若當真記恨,只沖著本宮來便是,何苦妃要去為難陽哥兒?他如今才是十歲,與你情同手足,你這便忍不住了?”她咬牙切齒,狠了心腸,卻總不能如同面對辛如意那般,盛氣淩人得毫無破綻。

在小白跟前,她從來便不能狠下心腸去傷害他。

她的聲音猶如玉碎,辛白州卻不敢擡頭看她,“殿下是如何認為,那便是如何了。草民……從未想過傷害太子殿下。”

“難不成這便都是巧合了?”酈光自冷笑。

從未想過傷害陽哥兒?

這等笑話,無論是何人聽了,皆不會當成真了。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天真的小娘子,凡事若只聽解釋便就此作罷,未免太過簡單了些。

“殿下如何知曉,那便是草民動的手?”辛白州仍舊低著頭,心中卻忍不住失落。

果真……只要陽哥兒一出事兒,她頭一個會懷疑的便定然是 他。可此番他確實也沒什麽好狡辯的,若陽哥兒仍是好好的,那該出事的,便是他的家人了。

一家子……與陽哥兒一個……

人生往往總會遇到這些個叫人不得不下決定的時候,既是選擇了另一條路,便總得與珍重之人告別。可為何,會心痛呢?

站在他跟前的酈光,面色冷清,褪去了往日的溫柔,只餘下了滿目的淩厲。如同曾有人說的,他原是可以站在她的身旁,偏卻選擇將她遠遠推開。

當時他卻還不懂,便是站在她身旁卻又如何?不過也只是瞧著她耀眼如明珠,愈襯得他陰暗罷了。

可當她真的徹底劃清界限,他卻是明白了些許。便是不能如何,能同她站在一處兒,卻總還是好的。

“陽哥兒待你這般好,你竟恩將仇報。辛白州,你到底還要本宮如何,才能放過陽哥兒?他再是沒有第二條命給你作踐了,他如今才十歲,你讓他活得久一些又如何?”

那卻還是一個孩子,為何偏是要,要將人給逼到絕路上去?

酈光心中倒愈發氣惱,辛白州卻是微微一怔,酈光方才說的是“他再是沒有第二條命給你作踐了”,何時他竟害過陽哥兒一回了?如若不然,為何酈光偏是要這般說?

再者又是想著,先前酈光險些便拐走,回頭後亦是同他說了好些奇怪的話,更有那一句“小白,快跑”,處處皆是透著詭異,仿佛在他入宮前,酈光便早是知曉他的存在了一般。

他一時卻也不敢開口詢問酈光,瞧見她那張粉面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溫柔靜美,眉間眼底皆是帶著抵觸厭惡,並著幾分深入骨髓的後悔,愈發地叫他心中不舒坦起來。

“殿下該是信草民的,太子殿下與草民情同手足,草民怎敢對他下手?如今太子殿下不過是病了,殿下在緊張什麽?”

不過是尋常的一句話罷了,若往日他這般說,自尋不出錯處來。倘若遇著那等重情重義之人,許是還要讚他一句的。可今日酈光正怒上心頭,聽了這話,卻如鯁在喉,“情同手足?這話你說出來,卻也不怕閃了舌頭?”

當初她便是信了這等“情同手足”的鬼話,真真地將人當成了手足,卻不知從一開始,辛白州便是個包藏禍心的。

“若不是你,何人會對陽哥兒下手?當日便唯有你去見過陽哥兒,隨後他便病了。辛白州,但凡你顧念著往日陽哥兒待你的好,你也不會如此狠心!端妃將你送進宮來,可與你交好,照看你的人素來是陽哥兒,他心善,本宮卻不是個好欺負的,來人啊,將這個逆賊給本宮拿下!”她話音一頓,目中的恨意已是要噴湧而出了。

能容辛白州一回,是瞧在了以往他乖巧聽話,卻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份兒上。可如今這小白兔很顯然又準備變成那只吃人的小狼狗了,她若再是容著他在宮中胡作非為,卻是太過忍讓了些。

再者她可以忍,陽哥兒與瑤光卻不行。她斷不會再因著自己一時的心軟,便再是將親近之人置身於危險之中。

跟著她同來的青魚便要將辛白州給拿下。辛白州在國子監好些年,卻也是學過些真本事的,國子監自與尋常學堂大有不同,君子六藝,騎射詩書原便在教學範圍之中,只要不是個太懶的,總還能學過幾分真本事兒。

酈光瞧著二人來來去去,辛白州如今不過十歲,自不是青魚的對手。只這院中的宮人們煩人,大抵是背靠端妃,有人偷偷摸摸從院門跑去,似乎是去搬救兵了。

酈光由著青魚將動靜給鬧大,現如今縮頭縮尾已然沒了趣味,卻不如

這裏頭的動靜頗大,不過一會兒,便是引了旁人過來。端妃病雖是好了,卻不大出門,可今日也不知曉是這頭的動靜著實太大了些,竟是將人給引來了。與她同來的還是皇後,酈光滿臉厲色,青魚下手招招不留情面,辛白州招架起來自然困難,卻是顯得危機四伏了。

皇後一走進院子,原本溫和的神色,便是變得冷凝了起來。那頭酈光卻似乎不曾瞧見她一般,仍是背對著門口,“陽哥兒的病,倘若當真與你沒有關聯,本宮自不會為難你。可當日只有你給陽哥兒送了東西,若不是你下的手,卻又會是何人?”

她頓了頓,瞧見青魚一個閃身,便是上前將人給拿下,扭送著來到她的跟前來。此時端妃與皇後的臉色皆是不大好,酈光這般舉動,在這二人眼中瞧著,已是十分不規矩。平白無故的便是冤枉了人,這等行為,卻又可以說得上是刁蠻了!

偏酈光卻似乎根本便不曾意識到如此一般,反是道:“今日你且好好兒將一切給交待了,你果真不愧是辛如意的表弟,這心腸卻都是一模一樣兒的狠毒!放眼這天下,只怕再是找不著如同你們這般狠辣的人了!”

她話音堪堪落下,身後便傳來了一聲訓斥,“你給本宮閉嘴!”

酈光不緊不慢地回頭去看,果真見著皇後正冷著一張臉,仿佛她又做了多見不得人的事兒一般,眉間眼角皆是不讚同,倒襯得原本那張溫柔低婉的臉,更是猙獰了幾分。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如何?本宮為何要閉嘴,你們都不是什麽好人!當日有人能坐視本宮被人殺死,今日便也能冷眼瞧著陽哥兒被人禍害死。人性總自私,有人分明生了顆最是淡薄的狠心,卻偏要假裝情深意重。我阿爹才是這皇宮的主人,有人卻不知好歹,是非對錯皆不會分,如此本宮留著他又有何用?沒得叫人費心,卻總也不開竅,這般蠢貨,倒不若送了出去,從何處來的,便將人給送回何處去,也省得在此礙手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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