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舊日謀算

關燈
如慕九卿所言,他的馬兒是好馬,不過半個時辰,便是停在了靜安寺的門前。但此時卻早已進了靜安寺,因想到酈光來了,少不得便要去尋靜怡,她倒是將馬兒放到一旁吃草,從大門先進去了。

靜怡的住處離辛如意的院子並不遠,青魚從外頭走過,卻見著辛如意正站在院子中,仰著頭同一個陌生的男人低聲說著話。因沒了皇後在這寺中給她撐腰,她卻也不敢太過放肆,如今身上穿著的衣裳,卻是比往常素凈了不少。一張巴掌臉上淚目盈盈,嬌小的身軀半靠在了那男人的懷中,哭得很是 難過。

青魚腳步一頓,不必再多思量,便是躲到了門側,側耳聽著裏頭的動靜。

蓮絮也不知曉去了何處,那院中便只有辛如意與齊神醫二人。辛如意心中憋屈得厲害,一再問齊神醫她何時能回宮,偏齊神醫卻是無法回答。她傷心極了,撲到齊神醫懷中便是放聲嚎哭了起來,“若再不能回宮,我怕是要被這寺中的人給折磨死了,齊叔叔與阿娘關系素來好,齊叔叔快些回去同阿娘說,阿娘定會聽你的。”

話中親昵異常,不免叫人猜疑。

青魚垂頭想了一會兒,倒是想起,先前端妃大病了一場,皇上特意允了民間的神醫入宮醫治,後又聽說,一位齊姓神醫,竟是當真將端妃的病給醫好了。如此之後,端妃再是病了,宮中的太醫便不必再過去瞧,往常皆是有齊神醫出馬。

先前殿下還說過,也不知曉這位齊神醫是有什麽能耐,竟是將宮中的太醫皆是被比了下去。太醫們固然各有所長,術業專攻,偶又不知該如何醫治的病癥,亦能一一攻克之。唯獨這一回,竟是敗在了一個民間大夫之下,不免叫人啼笑皆非。

那齊神醫聽了辛如意的哭訴,便是道:“殿下再忍忍,娘娘的身子已是大好,殿下再是忍耐幾日,我與娘娘定將殿下給接出這靜安寺。”

辛如意卻不依,“總叫我忍,要忍到何時?當初我便說了,早該是除了辛卻那小賤人,阿娘偏是不聽我的,如今被那小狼狗給咬了一口,倒害得我在這寺中吃苦。齊叔叔,便是不能回宮,我亦是不想再在這寺中呆下去了,我要回酈都!”

她退而求其次,齊神醫卻不敢擅自做主。後頭二人再是說了什麽,青魚卻沒有再聽下去了。她趁著裏頭的人還未發覺她聽了墻角,偷偷摸摸地擡步走遠,卻不是再朝著靜怡的住處走去,反倒是出了大門。

酈光才下了馬,青魚便是從裏頭快步走了出來。她擡目看去,只見著青魚臉色凝重,“殿下,那人又來了。”

她口中的“那人”,自便是那夜她們在上山時遇見的人了。

酈光臉色微變,不免想起方才慕九卿說的“意外的收獲”,他竟如同一個神算子一般,似乎什麽都是料到了的。心下好奇,嘴上便是忍不住問道:“你是如何知曉那人定會來的?”

慕九卿就笑著同她解釋:“早前微臣便派人盯著靜安寺的動靜,再有辛如意身邊那蓮絮,因憤恨不滿,早已是背叛了原先的主子。那位齊姓神醫,每日皆是會看辛如意一眼,帶些哄人的玩意兒。”

因而才有“意外的收獲”一說。

酈光點點頭,卻不得不佩服慕九卿心思縝密,想來勸服蓮絮定費了他不少功夫,再有靜怡,如今分明已是被慕九卿給折服了。人果真都是不同的,她同慕九卿一般,皆是活過兩回的人,偏除開吃喝玩樂愈發在行外,旁的竟是什麽多少長進了。

因著擔憂齊神醫出來瞧見了他們,慕九卿與酈光沿著圍墻往旁走去。四周皆是高大的樹木,底下一片陰涼,山中蟲鳴鳥叫,並著“沙沙”的風吹樹葉的響聲,卻也顯得靜謐。

酈光走了一小段路,便是再懶得動彈了。慕九卿知曉她犯了懶,索性便用帕子將圍墻底下的層層石階給擦拭幹凈,帶著酈光同是坐下。跟前的樹葉遮擋下,卻仍是有幾絲陽光漏了下來,正是落在了酈光挺翹的鼻尖,愈發的顯得她眉目深邃。

“殿下可是知曉,那齊神醫是何來歷?”慕九卿眸色犀利了幾分,面上仍是含笑,酈光卻覺得他似乎不大喜歡那齊神醫。

她捏著帕子擦了擦額角,覺得有些熱了,便將披風解開,再是仔細折疊起來,放到了膝上。蔥白小手搭在膝上,她坐直身子,“你又知曉什麽?”百般念頭在心頭轉了一圈兒,“應是端妃的人。只是端妃何時竟有這般大的能耐,連神醫都是尋來了。”

思量間,倒是不免想起先前端妃那一場大病了,也不知曉是為何,竟是連阿爹都不見了。若非是齊神醫,傳聞端妃怕是熬不過來了。

宮中錦衣玉食,小病小痛雖少不了,可病得叫人便要去了的,卻是少見。

前世亦是有這般一遭的,可有沒有齊神醫此人,她卻又不知曉了。酈光暗惱自己從前竟都不將心思放在正事上,也無怪乎區區一個辛如意,便能將她給耍得團團轉。如此仔細想來,大抵齊神醫亦是出現過的,如若不然,端妃又怎會無緣無故地病愈了?

但她總覺得奇怪,端妃的病情,她曾是同太醫打聽過,只說是偶感風寒,早年間又曾是落下病根,這才是一發不可收拾,險些救不過來了。

慕九卿低頭看她沈思的模樣兒,好一會兒,才是緩緩開口:“殿下不覺得,宮中許多事情,卻是十分奇怪。想來殿下已是猜到了幾分端妃的身份,那為何端妃一個前朝的公主,卻是能再次入宮?皇上為何格外不喜辛如意,且皇後又為何會同皇上感情生分,卻與端妃母女格外親密?”

這些皇宮秘辛,他原亦是不在意的,只在查自己身世時,他有了些意外的發現,順藤摸瓜,再是斟酌幾日,方是想通了這其中的關鍵之處。

“為何?”酈光咬了咬下唇,心中的疑慮被慕九卿給勾了起來。她凝眉,“難不成,端妃當初是借由生下了辛如意翻了身?可辛如意出身時,前朝卻還是有人在的。”

她記得清楚,自己的生辰在臘月,那日後的七日亦是後來的大祭之日。是在她出生之後,阿爹方是大敗前朝餘孽,但辛如意比她小不了幾個月,也便是說,那等時候,端妃應是已經懷了身孕的了。

阿爹是如何同端妃有了孩子的?按理說,彼時阿爹同端妃分明應當是勢不兩立,再者阿爹心中還有皇後……等等!皇後!

酈光臉色驀地變得十分難看了,說不得便是因著皇後,才是叫端妃後來有了翻身的餘地。但若當真如此,端妃的謀略未免太過了些,前朝兵敗如山倒,她一個公主,應過得極差,也怨不得後來總教導辛如意同自己作對。端妃利用皇後,同阿爹行了夫妻之禮,後又是懷了阿爹的孩子,便是阿爹再是心狠,卻也不能冷眼瞧著自己的孩子受到折磨。

可辛如意到底是被算計得來的孩子,阿爹留著她的性命,已是膈應了自己。再加之後來端妃徹底翻身,阿爹每每見著辛如意,定總覺得不單是遭到了皇後的背叛,更是叫前朝的公主入了自己的後宮,如此若還能對辛如意百般疼愛,那便是腦子有病了。

可慕九卿曾是說過,阿爹對端妃亦是不放心的。既是如此,那後來為何還會叫端妃 翻了身?如此未免太過奇怪了些!阿爹分明知曉自己已是被算計,竟還能接納端妃,是不是當真因著端妃的身後,還有一個人是阿爹亦覺得忌憚的?

不不不,他們原是在說齊神醫的。

齊神醫又是誰?

酈光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已是離真相很近了,可卻又有些不明白。恰是此時,一個男人從靜安寺中躲躲閃閃地走了出來,酈光瞧著便覺得礙眼至極。她又想著,既然是能夠被派來瞧辛如意,想來那齊神醫與端妃,應也是關系極好的。

她試探道:“你說,這齊神醫與端妃,會不會是那等關系?”

她原不過是隨口一提,卻見著慕九卿也是跟著怔了怔,顯然是他原先也沒有料到這一層的。聽酈光這般一提起,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麽。

酈光卻有些羞赧難堪,這等話原不是她一個小娘子該說的。“那等關系”是什麽關系,她同慕九卿皆是清楚得很,也虧得今日在她跟前的人是慕九卿,如若不然,卻是要被旁人說嘴了。

可便是因著是慕九,卻也更叫她難堪。說不得在慕九的心中,竟還當她是那等不正經的小娘子,滿腦子皆是些不尋常的念頭。

她摸了摸自己發上的簪子,白皙的指尖滑過,心緒平靜了幾分,“且不管他同端妃是何等關系,倘若辛如意因著這‘恩人’的不同,便是生出了些許旁的心思來,卻也好玩極了。”

她倒是不曾忘了,前世瑤光會被遣到這靜安寺中來靜修,亦是同辛如意脫不了幹系的。那對母女慣來愛用男子來迷惑小娘子,若是再叫辛如意如瑤光前世那般走上一遭,端妃定能將臉給氣歪了。

酈光越發覺得此計再是妥當不過,索性便叫了站在不遠處的青魚,低聲交待了幾句,見著青魚轉身進了靜安寺,她方是抿唇一笑,輕聲道了句,“是時候叫這對母女嘗嘗本宮的厲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