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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靜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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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怡姐姐可在?”門外傳來了小娘子的問話聲。

靜怡坐起身來,覺得這聲音卻是有些耳熟,偏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何人。

靜安寺的夜晚格外的寧靜,往常亦是無人會在夜間走動,這來人斷然不可能是靜安寺中的人了——寺中並無這般年紀的小娘子。

“何人在外頭?”靜怡心中有些不安,面上帶上了幾分懷疑。

這大半夜的,究竟是何人不睡覺,竟找到靜安寺中來了?

不待外頭的人回話,靜怡便是忽而想起了這聲音的主人來。嬌軟卻不失氣勢,這分明便是……

“本宮是酈光。”外頭的人輕聲應道。

靜怡忙是從榻上起身,匆忙披了件外衣,便是走到門前,將人給迎了進來。酈光一身黑色,身後跟著那個冷臉的丫鬟,緩緩地走到裏頭來。靜怡朝著外頭打量了一番,確定再是沒有旁人後,方是將門給關緊了。

“竟是殿下來了。”靜怡伸手要將燈燭點亮,青魚卻伸手攔了攔。她一頓,很快便是反應過來了,人既是半夜造訪,想來是不願旁人知曉她來過了。

她很是自然地將手給收了回來,轉而給酈光倒了一杯茶。因著夜深,案上的茶水早便是涼了,可靜安寺的茶葉,素來別有一番滋味,無論冷暖,皆值得一嘗。再者酈光也不是個愛計較的,端了茶杯喝了一口冷茶,涼得整個人皆是清醒了不少。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臉,發燒掠過,竟是逗弄得整張臉都有些癢了。指尖碰到了帶著薄霧的帽子,酈光索性伸手將鬥篷給掀了下來,露出原本嬌艷的顏色來。

靜怡瞧了一眼,便是低下頭來了。那日太過混亂,她只知曉酈光公主九死一生地回來了,卻不敢去盯著那小娘子的臉看,如今借著月色看了一眼,竟有一種驚為天人之感。她在寺中,亦算是個有學問的了,幼時曾讀過一本書,裏頭說到“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初時她只覺得這一長段的話,竟皆是用來形容女子容貌絕艷,未免有些繁瑣。可如今見了酈光那張臉,卻覺得便是再添上十句,亦是不為過的。這世上,便是有這樣的小娘子,恰恰是應了書本中曾描繪過的最好的姿色。

“殿下怎會在這靜安寺中?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兒?”靜怡問道。

她頗有些 小心翼翼,唯恐自己聲音大些,便是驚擾了跟前這一副絕妙的美人圖。

酈光抿了抿櫻唇,眉梢一挑,垂眸間帶出幾分冷意。她敲了敲茶杯蓋子,“本宮此番前來,卻是有事相求。靜怡姐姐是本宮唯一識得的人了,倒是不知曉姐姐願不願意幫本宮這個忙了。”

“擔不得殿下這一聲‘姐姐’。”靜怡連連擺手,心中卻暗自斟酌了一番,慕九公子很是無疑選擇站在酈光公主這頭了,如今她自己亦勉強算是慕九公子的人了,自然亦是要跟著主子辦事兒的。心思幾轉,她笑道:“殿下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既是如此,那便不必再是客氣了。

酈光亦是個幹脆的,“聽聞如意妹妹在這寺中過得很不如意。本宮險些死於她之手,而靜怡姐姐的姐妹,亦是喪命於火海之中,端妃正在想辦法將如意妹妹給帶回宮中,日後再是相見,只怕靜怡姐姐要報仇,卻是難上加難了。靜心姐姐一條人命,換來的不過是如意妹妹短短幾日的禁足,靜怡姐姐可是甘心?”

自然是不甘的。

可不甘又能如何?辛如意是公主,她若是公然與公主為難,到頭來受苦的,卻還不是自己?

“請殿下指教。”

“指教不敢,本宮只是瞧見,如意妹妹身邊那蓮絮姑娘很是有意思。”酈光輕輕地笑了一聲,面上神色莫名,“方才本宮原是想去瞧一眼如意妹妹的,可竟是見著蓮絮姑娘對如意妹妹非打即罵,這倒是個有脾氣的。如今靜安寺中的人,只怕人人皆是與如意妹妹有仇了,端妃病了,暫時倒也無法幫著妹妹如何。蓮絮差點被主子害死,更不可能幫著她,靜怡姐姐,可是明白本宮的意思了?”

靜怡垂頭,“是,謹遵殿下吩咐。”

如此自然是最好了,與聰明人說話,便是這般省勁兒。

酈光滿意至極,直至回到了寢宮中,仍是覺得這靜怡,竟是個可用的。

夜裏去做了不正經的事兒,清晨便是有些醒不過來了。正是躲懶的好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合適,房中暖烘烘的,甚是舒坦。酈光身上蓋了薄被,三千青絲盡數散落在了枕邊,一張瓷白的小臉煞是惹眼。她閉著雙眸,全然 不知曉,有人已是偷偷摸摸地潛到她的房中來了。

薄被被人一把掀開,涼風灌入。她只穿了輕薄的寢衣,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好一會兒方是不甘不願地醒了過來。如明珠般的雙眸中,仍帶著一抹茫然,櫻桃粉的嘴唇微微闔動一番,吐出半句不滿地哼哼聲,“誰呀——”聲音綿軟無力,自帶一抹溫和。

她定睛看向了自己床榻前,抱著薄被得意洋洋的小娘子,那人穿了火紅色的衣裙,發髻高束,額間墜了一顆拇指大的粉藍寶石。往下,是一雙帶著笑意的眸子,鼻尖挺翹,端的是英姿颯爽。

“你怎進宮來了?”酈光翻了個身,慢條斯理地扶著枕頭坐直身子。她捂著嘴巴,嬌嬌地打了個呵欠,“難不成是你阿爹又要叫你繡帕子了?”

“自然不是。”祁無衣將薄被丟回床榻上,酈光伸手將薄被拽過來,披到自己的肩上。她原便瘦弱,薄被披肩,卻更是襯得她如同一個陶瓷娃娃一般,精致小巧,玲瓏多姿。

見她仍是一副不願起身的模樣兒,祁無衣不免瞪眼,“你怎麽還不起來呀?這日頭都曬到你臉上來了!”又說,“咱們去踏青罷,正是好時候,桃花嶺的桃子成熟了,咱們同去放紙鳶,狩獵呀!”

為著這一日,她甚至打聽過了,今日慕九卿可是休沐的,恰是能帶著他們去烤肉吃!

距離上回的桃花嶺一游,已是一月餘,也便是說,辛如意亦是在靜安寺中吃了好些時日的苦頭了。

“不想去。”酈光悶哼著拒絕,“大好時光,難不成不該好好睡一覺?你尋你家表哥之類的同去,本宮倒是不雖你們胡亂鬧騰了!”

祁無衣如何肯撇下她獨自逍遙去?

她當即便是撲了過去,同酈光一同滾落到了床榻上。發上的簪子落到了被子上,她的頭發皆是散落了下來,她卻不管不顧,只伸了手,去撓酈光的腰肢,“不成,你定是要與我同去,整日悶在宮中,還有什麽好玩兒的?上回素衣見了瑤光,想念得很,你不去,瑤光亦不會去了。”

祁素衣乖巧聽話,酈光還是很有幾分喜歡的。

她一面兒躲開祁無衣的魔爪,一面兒求饒,“行行行,本宮去便是了。你真真是難纏,日後誰若是娶了你,那真真是叫人煩得頭發都要掉光了!”

酈光搖搖頭,本以為祁無衣定會更氣惱地撲過來,豈料這回祁無衣卻是羞答答地低下頭來,粉面上通紅一片,往日清脆爽朗的聲音,亦是帶上了幾分嬌嗔,“哎呀,你莫要說這個啦,真真是羞死人了!”

酈光惡心地搓了搓雙臂,也不去管她了,只站起身來,叫了燕歸過來伺候著穿衣裳。

祁無衣大抵是到了開竅的年紀,自酈光打趣了一句後,竟是連用早膳,都沒什麽心思了。酈光與瑤光倒是一如往常,二人在這期間,還說了幾句話。

桃花嶺山頂的桃子,自是沒有這般快成熟的,只山腳下應會有成熟的桃子。也正是吃桃兒的時候了,酈光斟酌了一番,卻是沒有答應了祁無衣,到山頂去放紙鳶。一來上去了,亦沒有她們想要的東西,二來她實則是太累了,說不得不到山頂,便是要睡著了。

山腳下有一個莊子,地契還握在她阿爹的手中,聽聞那莊子裏頭亦是種了好些桃樹,還有溫泉。莊子大得很,在裏頭放紙鳶,亦是可行。再者那莊子原便是在山腳下,往常並無人往來,四周亦是有不少小兔子小野雞的跑來,一旁還有小溪流,聽聞裏頭的草魚甚是美味。

祁無衣原還打算堅持一會兒,只聽說有溫泉後,卻是敗下陣來了。她想了想,又問:“我若帶上家中兄弟姐妹,可是合適?”

這說的自然不是祁素衣,而是她旁的兄弟姐妹了。

酈光蹙眉想了想,覺得既然是去玩兒,自然是越熱鬧越好了。只想到祁華裳約莫也會跟著來,心中倒是多了幾分不悅。瑤光便說:“帶著便是,也省得回頭你那二叔再來尋素衣的麻煩!祁華裳來了,咱們不同她玩耍便是。”

這亦並非是不可以。

酈光好歹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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