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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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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本宮如何?”酈光心頭熱血上湧,瞧著皇後那張臉,便有了花不完的熱血與勇氣。她眉眼一掃,無視了芙蓉示意她“息事寧人”的眼色,反倒是揚聲道:“本宮險些被如意妹妹燒死在靜安寺中,本宮抱怨過半句不是了?”說話間,又是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神色哀哀,“娘娘如今卻說,是本宮害得如意妹妹被關在了靜安寺中,她原便該反思,難不成是要本宮用這條性命,去換取妹妹的自由?”

便是偏心眼兒,亦總該是有個度吧?

皇後自是知曉,辛如意種種不是,原便沒理。可她又瞧不得酈光這般張狂,太過耀眼的小娘子,縱然是親生,卻也叫人覺得厭煩。

何況這孩子,是不祥之人!

心知自己在此時與酈光對上,斷然是討不了好,皇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終究會後悔的,眾叛親離,便是你的下場!”

這話聽在酈光的耳中,卻有宛若隔世之感。她聽過一模一樣的話,出自同一人之口,便是連話中的嫌惡,皆是不曾少了半分。

那時候她縱著辛白州,漠視陽哥兒,屢次三番地同辛如意爭吵。分明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她卻偏是要爭出個一二來。她在明面上贏了,卻不知曉內裏卻是輸得徹底。聲名敗壞,人人厭惡,她卻不自知。

皇後替辛如意來出氣,說的便是這一句話。彼時她不知天高地厚,便想也不想地回了皇後一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酈光冷聲道,“眾叛親離,不是從你將本宮生出來的時候,便已是開始了?本宮何須眾人親近,何須你的憐憫?”

她活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眾叛親離又如何?

“長姐!”瑤光在身後揚聲叫她。

“會眾叛親離的人,是嫁了人還念著舊情人的你吧?”酈光壓低了聲音,目中滿是嘲諷。她挑眉看了皇後一眼,拽著慕九卿的袖子,趾高氣揚地朝著瑤光走去。

瑤光正擔憂她在皇後跟前吃了虧,見著人走過來,也 顧不得旁的了,只挽著酈光的手臂,遠遠地躲開了——活似皇後是瘟疫一般。

母女不是第一回迎面對上,但這回酈光占了禮,亦不如往常一般小心翼翼,反倒是很有些幾年前咄咄逼人的意思。皇後許久不曾見過酈光發脾氣,這一回酈光很是沒有避讓的意思,她倒是氣得滿臉通紅。

“瞧見了罷?這便是本宮養出來的好女兒,一心向著別個,還恨不得將本宮給氣死了了事!本宮真真是……”皇後捂著胸口,酈光反倒是又回過頭來,朝著她露出了一個陰測測的笑容,可謂是嘲諷至極。

芙蓉低著頭,不敢開口反駁了皇後的話。

倒是後頭緩緩走來兩個少年郎,聽聞了皇後的話,腳步俱是一頓。辛陽遲疑了半刻,竟是轉身繞開了皇後,尋另一條路往前走去了。

前頭是遮擋身形的假山,兩側的花草高得很,兩個少年皆是被遮住。

辛白州垂頭跟在辛陽的身後,敏銳地發覺前頭的少年情緒似是不大對勁兒。他心中亦是有幾分不滿的,酈光在他眼前雖不盡然是好的,稍有半點兒叫人覺得不高興的,便是酈光總不喜他罷了。但此番皇後確實是無理取鬧了些。

“皇姐也忍得下……”辛陽隨手揪了一朵花,將花瓣給撕碎了,丟到草叢裏去,“她那樣的脾性,變成如今這樣……”

辛白州本想著開口搭話,只想到自己的立場,卻又是將到嘴的附和給咽了下去。皇後再如何,那卻也不曾真正傷了酈光,他的姑母端妃,卻是每日都想著如何算計酈光的,他是端妃的侄子,又有何資格,來說皇後的不是?

二人沈默著到了佛堂中,酈光與瑤光正是捧著方才剪下來的花,嬌聲說著討喜的話兒,似乎方才他們見著的那一幕,竟都是錯覺一般。她半點兒沒被影響到,倒是他們這些旁觀者,竟是替她覺得委屈了。

慕九卿含笑而立,瞧見兩個少年進來,目光先是落在了辛白州身上,略帶著幾分覆雜地一掃而過,方是朝著辛陽招了招手,“太子殿下,過來。”

辛陽垂頭喪氣地走過去,慕九卿身後摸了摸他的頭頂,“歡喜些,她不願見著你不高興。旁的事情,自有大人處理,你不必擔憂。”

可母後她……

“陽哥兒!”酈光歡呼了一聲,“快些過來給皇祖母煮茶喝,你有好一段時日不曾進宮了,皇祖母可想你!”目光落在辛白州身上,先是頓了頓,方又是抿唇一笑,卻刻意轉過臉去,似是不曾見到他一般。

辛白州握了握手,心頭漫出了些他從未體會過的苦澀。

從佛堂中出來後,辛白州便是回到了小院中。太後如同以往那般親切,卻又似乎帶了幾分疏離。有慕九卿在,辛陽根本便顧不得搭理他,再有酈光與瑤光的刻意忽視,他在佛堂之中,卻是有幾分尷尬。

心中覆雜難言,他所幸掀了衣袍,拂去門前石階上的灰塵,便這般坐了下去。

他五歲入宮,如今已是有四載。四年……長久到,他險些便是要忘了自己的來歷了。身上的錦袍嶄新又暖和,再過幾日,宮中便又會分發新作的衣裳,男孩兒不如小娘子們嬌貴,衣裳卻也是每兩月一換,遇上宮宴一類的,還有旁的補下來。錦衣玉食,不外如是,怨不得人人都擠破了腦袋似的,要往這深宮裏頭擠。

他原以為自己足夠幸運,入了端妃的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如今家中的爹娘與兄弟姐妹們,亦是過上了從前不敢奢望的生活。但既是得到了好的,便定是要付出代價,他原不覺得如何,如今卻總躊躇。

辛陽待他極好,並不曾因著他是端妃的侄子,便有所不滿。非但如此,他在宮中能過得這般舒心,也與辛陽私底下的交待脫不了幹系。他們一同相處了四年,最是親密不過,便是家中的兄弟,亦不如他們這般的。

再有酈光……他知曉她想要親近自己,可因著端妃,卻每每避而不及。上回她勸他時,他未嘗沒有心動過,只到底是無法拋下家中的親人罷了。他若背叛了端妃,那他那些卑微低賤的親人們,便定會死於端妃之手。

內心的煎熬再是痛苦,卻到底不如人命重要……

辛白州這一晃神,便是到了夜間。他仍是坐在石階上,卻也無人來勸,似乎他如何,竟都無人在意一般。滿院子的宮人,看似忙碌,卻又似乎在偷閑。

因覺得有些冷了,他方是回過神來。月色清清冷冷地灑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他形單影只,卻是孤寂得很。他站起身來,雙腿有些發麻,宮人這方是問道:“可是要用晚膳了?”

辛白州點點頭,轉頭進房去。

罷了,想也無用,卻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用過晚膳,小院中卻是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自從蓮絮離宮後,往常替端妃傳話的宮人,便是換成了她身邊伺候的大宮女——春杏姑娘。

與蓮絮的冷臉不同,春杏卻是個時常帶笑的,可蓮絮往常是跑腿,春杏卻是端妃跟前的紅人,二人一對比,何人更是有城府,昭然若揭。

辛白州頗有些坐立難安,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春杏此番要說的事兒,似乎與他方才想的事兒,有幾分關聯。

“州公子不必緊張。”春杏面上帶笑,唇邊有兩個極討喜的酒窩。她坐在下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茶,“端妃娘娘差了奴婢來同州公子說幾句話。”

屋內伺候的宮人,早便是被遣了下去。空曠的廳堂中,只剩下春杏與辛白州二人,上首的少年握緊雙手,面上不顯,心中卻早便是恐懼極了,“春杏姐姐但說無妨。”

春杏點點頭,卻是不曾急著開口。她先是掃了一圈顯得有些寒酸的廳堂,卻也不難看出,這裏頭添了好幾件名貴的擺設,譬如她坐著的椅子,斷然不會是常物。不過是個在宮中茍延殘喘的孩子罷了,能有如今這等境遇,卻還是要多虧了自家娘娘。可這孩子,如今卻是漸漸與娘娘離了心。

“州公子在宮中過得,還是舒心吧?”春杏緩緩開口,每一個字,卻都似乎經過了仔細斟酌,“奴婢還記得,州公子進宮時,卻還是一個小娃娃,還不及奴婢的腰高。到底是時間過得極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州公子便長大了。”

辛白州手心出了一層汗,“承蒙端妃娘娘照拂,若不是端妃娘娘,我亦不會得以進宮入學。”

“州公子記得就好。”春杏滿意至極,眼神有了幾分緩和,“娘娘亦總是同奴婢說,州公子最是個知恩圖報的。眼下殿下被困在了靜安寺中,娘娘因著心急,卻是又病了一遭。”話鋒一挑,“州公子,你看……”

“娘娘病了,我自該為娘娘分憂。”辛白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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