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忽而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麽一般，騰地站起身來。慕九卿正要俯下身來，豈料酈光忽然起身，倒是被她給撞得後退了兩步。他的後背碰到了巨大的書架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酈光這才是發覺自己做錯了事兒，吳先生笑瞇瞇地走過來瞧了一眼，見著二人各自站一邊後，又盯著酈光通紅的臉看，好一會兒，方是緩步踱了回去。

“你，你怎麽在這裏……不，本宮不想幫你找了。”酈光一時慌亂，“想來是重要的東西，你自個兒找便是了，本宮……”

本宮又不是你的什麽人，要不起你的信任。

她咬著嘴唇，面上的緋紅漸漸退了下去。可耳垂上卻仍是通紅一片，似乎竟是要燒起來一般，“本宮，本宮先出去了。”

可她才是擡起腳來，慕九卿便是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再是微微用力，小娘子轉了個圈兒，裙擺揚起，整個人皆是被他給摟入了懷中。酈光的鼻子險些撞上他堅硬的胸膛，嚇得花容失色，“幹，幹什麽？”

慕九卿默默地垂下眼來，幹凈清澈的眸子，對上了酈光那雙帶著微惱的桃花眼。他抿唇笑，下巴在她的頭頂上蹭了蹭，“小雀兒，我娶你好不好？”

什麽玩意兒？

酈光面色突變，忍住心頭的悸動，“你在同本宮鬧著玩兒？什麽娶不娶的，本宮便當是沒有聽到你的話。”話畢掙了掙手，卻是被慕九卿抱得更緊了些。她忍不住惱怒，“這裏人來人往，你這是要毀本宮的清白？”

若是被旁人見著的，說不得便要以為她是水性楊花了。酈光氣惱極了，偏慕九卿卻似乎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她鼓著腮幫子，惡狠狠地擡起腳來，跺了跺慕九卿的腳尖。

慕九卿吃痛，外頭傳來了腳步聲，似是有人在朝這邊走來。雖心中不舍，慕九卿卻是不得不放開了手，酈光飛快地躲到一旁，後背貼著暑假，滿臉警惕。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總不能因著你幫了本宮幾回，本宮便是要對你以身相許了罷？你家中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本宮對你再是了解不過，你莫要脫本宮下水啊！”她說得慎重，卻渾然不知曉，自己這番話，卻同一個告狀的新婚妻子無甚差別。

慕九卿想了想，倒是不得不承認酈光所言極是。慕府裏頭住著的人，確實是個極大的麻煩，眼下他還不便對他們動手，若是自己此時招惹了酈光，豈不是在給酈光惹麻煩？

宮中的端妃還未解決，再是給酈光尋了個仇敵，此舉絕非明智。

他垂頭喪氣起來，只覺得自己想要與酈光成親，竟總不容易。也不知曉上輩子酈光是如何堅持下去的，她到底是有多愛自己，方是能忍受旁人的譏諷，與他親人的冷嘲？

酈光又往旁退了兩步，離慕九卿之間足夠遠了些。她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心中嘆了一口氣，暗道自己果真是奢念了。

“你仔細找找，若本宮是吳先生，斷然不會直接將賬本放在書裏頭，說不得是留下些線索，再是從旁的地方找。”酈光話畢，低頭理了理衣裳，轉身走了出去。

慕九卿卻仍在想，到底是要如何，方是能早日迎娶酈光？

先是宮中的端妃，再便是慕府中的人……說不得慕府的後頭，還有旁的人……

娶妻路漫漫！

慕九卿心有戚戚。

酈光喝了兩盞茶，又是同吳先生一同探討了好些學問，只瑤光卻還是未從樓上下來，她一時百無聊賴，索性便是尋了一本書，坐在一旁看了起來。

她坐著看書，慕九卿便尋了一個光線好的地方，撐著下巴盯著她看。

坐在窗前的小娘子，模樣甚是可人，如今五官已然長開，眉眼半垂，修長濃密如同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輕輕顫動，光線投落在睫羽上，在眼底下打下一片陰影。她安靜地坐著，竟也叫人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慕九卿暗笑自己，果真是愈發地離不得她了。

樓上的瑤光同兩個兄弟說話說得久了些，心思漸漸不在上上頭了。她估摸著時辰不早了，長姐該是等得有些悶了，偏偏洛清溪卻是個話嘮兒似的，總有說不完的話。她不好開口說旁的，只眼神卻不斷地往下頭飄。

到底是洛清河瞧出了端倪來，再是想到陪著瑤光同來的小娘子，不免搖頭輕笑。

“二哥，你笑什麽？難不成阿瑤在宮中，沒有飯吃，你竟覺得好笑？”洛清溪滿臉郁悶。

他冷不丁地問起了洛清河，洛清河卻是搖搖頭，隔著一個洛清溪，伸手揉了揉瑤光的腦袋。瑤光抿著嘴唇，卻也不知為何，便明白了洛清河的意思。她彎了彎雙眸，聲音有些急促，“長姐還在下頭等著我呢！也不知曉她會不會悶了，雖說有慕九哥哥在……”

可長姐似乎總不大願意同慕九哥哥呆一處兒的。

洛清溪卻仍是在想著瑤光方才同他說，她初進宮時，竟是連飯都吃不飽的事兒。聽聞瑤光提起酈光，語氣親昵，眉梢眼角皆是信賴，縱然是同他們這些最嫡親的人一同，她卻仍是掛念著在樓下的酈光。他不免醋道：“她若當真這般好，怎會一開始竟不管你死活？”

瑤光明眸微閃，神色不自覺便是疏離了幾分。她擡手將指尖放在了茶杯上，圓潤白嫩的指尖儼然與白瓷茶杯渾然一體，“我與長姐原是不同的人，她待我好，已是她仁慈，何必非是要她一開始便待我不同？”

當年的長姐，雖刁鉆跋扈，卻從未傷過她一分一毫，甚至在她被辛如意欺辱時，出言相幫。無論長姐是出於什麽緣由開的口，她卻始終記著，若不是有長姐，她定更狼狽。

那些年歲過得確實艱難，只是長姐於她而言不過一個見過幾回的陌生人罷了。旁的陌生人對她惡語相向，稍有不順，便拿她出氣，偶有一個默然的，竟成了莫大的恩德。

“何況若不是有長姐，今日我便不能同你們說話了。”她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響，面上笑意盈盈，只眼底卻是有寒光閃過，“所以三哥，皇姐與陽哥兒，是我願意用這一生去守護的人。”

哪怕，哪怕要她舍了這條性命，亦在所不惜。

洛清溪默然，洛清河亦是怔了怔。這些年阿瑤在宮中，到底是得了酈光公主的照拂，他原以為所謂“姐妹情深”亦不過非常做戲，誰知曉阿瑤卻如此在意酈光公主。

也好，無論日後形勢如何變化，酈光長公主皆永遠都會是最尊貴的人，阿瑤跟在她身邊，自然再是安全不過。

他掀開了簾子，便見著下頭的小娘子，正坐在窗前捧著一本書，可她卻是沒有在看書，反倒是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打起了瞌睡。書齋的主人，在不遠處朝著另一個男人笑了笑，那一直盯著小娘子看的人，便是去取了披風，小心翼翼地蓋到了小娘子的肩上。小娘子似乎是被驚醒了，只瞧了一眼那男人後，卻又是重新閉上了雙眸，整個人皆是趴到了案上睡得沈。

洛清河隨口說了一句，“慕大人同酈光公主感情卻是極好。”

瑤光雙眸滾圓，將腦袋探了出來，便見著酈光已是睡著了，而慕九卿便坐在一旁，正是擋住了窗戶投進來的刺眼陽光。她了然地笑了一聲，嘴裏緩緩道：“這世上會一心一意待長姐的男子，大抵只有慕九哥哥了。”

不是因著長姐高貴的身份，更不是因著長姐那張絕色傾城的臉，只是因著辛卻這個人。

她說話溫溫柔柔的，偏話中卻滿是信任。

洛清河不免想到先前他打聽到的消息來，瑤光這幾年，在宮中過得確實是不不錯的。得了酈光公主的照拂，在宮中橫著走自是沒問題的。與祁家的小娘子交好，三人頗有才名。再便是同太子關系親密，與親姐弟無異。且慕九卿看著這幾個孩子長大，更是有十足的耐心。

這幾人關系應當是極好的。

酈光既然睡著了，瑤光卻也不急著下去了，索性便是同洛清河二人說起了近兩年的生活來。

待到日落西沈，酈光方是幽幽的醒了過來。入目的是窗外的霞光漫天，金黃色的光芒將她手臂皆是映成了淡黃色。一瞬間她是迷茫的，還以為自己竟又被人給帶走了，只好一會兒後，方是想起，她竟是在吳先生的書齋中睡著了。

手臂酸痛，酈光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旁的瑤光早便是同洛清河二人告別，正是同慕九卿笑著說些什麽。聽到酈光這頭有動靜，她雙眸一亮，很快便是回過頭來，朝著酈光叫了一聲，“長姐！”

若是再不醒，卻都是要餓得慌了。

瑤光滿臉歡喜，酈光就著青魚的手，喝了一盞溫茶，思緒漸漸分明。她微微闔上雙眸，暗笑自己竟是在吳先生的書齋中睡著了，卻也不知曉吳先生會不會覺得，她果真不是個讀書人。半仰起的臉龐，在夕陽下瑩瑩生光，溫柔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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