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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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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九卿擡頭看著,心臟處的躍動漸漸是清晰了起來,每一個瞬間,心頭的鹿兒,似乎都是要從胸口給跳出來一般。他見著她彎眸淺笑,目中熒光璀璨,一張嬌媚的小臉似乎在眼前漸漸是開了花兒一般。

慕九卿轉過臉去,“時辰不早了,微臣送二位殿下回去罷。”

“好呀!”瑤光想也不想,便是應了下來。她走過去,挽著酈光的胳膊,“長姐,你可睡得太沈了。是不是昨夜睡得不好?”

酈光慢吞吞地搖搖頭,眉梢微微地挑了挑。她昨夜當然睡不好了,自己瞧著長大的孩子,第二日便是要離開自己,奔向她真正的家人的懷中了,她心中焉能痛快?還是折騰到半夜,著實是眼睛疼得厲害了,她才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待到清晨,又是被瑤光給叫醒了,借著這半日竟都是沒有再瞇過眼了。瑤光一上去,她無事可做,這書齋又是安靜得很,不知不覺中,便是睡了過去。

只是……

酈光悄咪咪地看了慕九卿一眼,若是她不曾記錯,方才慕九卿似乎給她蓋了件披風。她當時困得厲害,卻也就是由著他去了。

哼,別以為她會就此感動。

慕九卿不顧酈光的冷臉,楞是將人給送回了宮中,待再回到慕府中時,卻又是天黑了。

林氏與慕年揚用過了晚膳,早便是回院中歇著了。倒是歡喜孤身一人坐在修竹軒前,腦袋埋在手心,也不知曉是在做什麽。

慕九卿走近了,歡喜便是躥了起來,滿臉的為難,“公子,你可算是回來了……”他欲言又止,盯著慕九卿看了半晌,卻也不知曉該不該開這個口。

慕九卿今日心情極好,瞧見了歡喜那躊躇的神色,卻也溫聲問道:“這是怎麽了?難不成那些沒眼色的奴才們,又要拽著你去青樓見識見識?”

這慕府中的奴才們,也不知曉是換了多少輪了,從前那些忠心的,竟是一個都不見蹤影兒了。如今餘下來的,俱是些從前不曾見過面的,想來是在他進宮後,林氏隨便買來的下人。

既是隨便買來的奴才,在規矩上遠不如從前的家生子。因著如此,歡喜在這府中,沒少被人調侃。歡喜性子好,明面上雖不曾說什麽,只內裏到底是不舒坦。

可今日卻不是因著此事煩心。他咬著嘴唇,為難得很,卻也不開口說話。慕九卿等了一會兒,只搖搖頭,進去準備沐浴歇息了——哦,他是不會在慕府睡的,還得到別處去。

可他走一步,歡喜便跟一步,神色仍是糾結萬分,瞧著慕九卿眼角直抽抽。

“你有話要說?”慕九卿站定,問道。

歡喜道:“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說不當說。”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心頭卻不免又想起,今日在書房外聽到的話來。

自家公子在宮中這些年不容易,若非是得了太後與酈光殿下的照拂,說不得早在被辛如意汙蔑的那日,便是凍死在金鑾殿的大門前了。原以為回了慕府,便定是能安穩幸福,誰知曉慕府中的人,竟是如此看待公子的……原該是一家人,竟是比酈光殿下都不如!

慕九卿氣定神閑,索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等著歡喜開口。

歡喜雖不如旁人聰明,可勝在忠心,自到他身邊伺候那日起,便一心一意。前世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亦是歡喜。他那時病入膏肓,仍是固執地留在小院中,後來想必也是歡喜給自己收屍了……

“公子,咱們不能回宮去?”歡喜低著頭,口氣有些不大好,“宮中呆著最好,為何偏是要到這慕府來?他們原便沒有將公子當成一家人。”

慕九卿慢慢地坐直了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了扣茶杯,一襲白衣平靜內斂,眸中亦是毫無波瀾。可歡喜便是知曉,公子這是生氣了。

他以為慕九卿在生自己的氣,更是委屈至極,“夫人她根本便是將公子當成了搖錢樹,如今慕府沒落了,府中的產業也不知曉是去了何處,夫人便盼著公子能將慕府再給撐起來,給他們母子臉面呢!還有小公子,瞧著待公子倒是 親熱,偏卻是一口一個‘‘那個慕九卿’,公子是他兄長,書讀得不好卻也就罷了,竟是連規矩都不懂!”

他今日原是從書房前路過,慕府中的下人便幾個,自是無人守在門前。那房中母子,卻是被他給聽了個正著。林氏滿嘴不屑卻也就罷了,偏竟是連與太子殿下年歲一樣的慕年揚,竟是揚聲說了句,那慕九卿算個什麽東西,也便是比下人尊貴些了,若不是因著他手頭有銀子,誰會讓他住進來?

這話甚是傷人!

歡喜當即便是紅了臉,正欲擡腳回去,待夜間再同公子說道說道。可他還未挪動半步呢,便又聽得往日那總是對公子溫聲細語的林氏說了一句:“且忍忍,慕府如今缺他不得。”

“什麽缺不得?”歡喜漲紅了一張臉,這慕府著實是叫人心寒至極。他擡眼望向慕九卿,白衣男子正垂著眼簾,臉色晦暗,卻也不知曉在想些什麽。歡喜惱道:“既然不稀罕公子,何故非是要做戲?慕府這般大的產業,他們都敗光了,公子可曾是說過他們半句?便是,便是陌生人,亦不該如此惡毒!”

慕九卿收回搭在茶杯扇的手,面上神色恢覆往日的平淡。他低頭嗤笑了一聲,“如此才是合了公子我的心意。”

歡喜微怔,慕九卿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可話說的再是絕情,他心中亦是曾有過半分奢念的,人總還是會抱著些許期望,哪怕明知曉前頭是南墻,有的時候,卻也想要去撞一撞,似乎唯有如此,方是能叫自己真正地狠下心來。

“公子……”

慕九卿卻輕笑,如深潭一般毫無波瀾的雙眸中,閃過了一抹悵然。他朝著歡喜看了一眼,“不必將他們放在心上,待我找到東西後,自不必再呆在這裏頭。”

“可是他們是……”公子的家人啊!

“那又如何?”慕九卿笑,“有心的,才是真正的家人。”

若是無心,不過是同他有血緣關系的……仇人罷了。

歡喜心中頗不是滋味,慕九卿卻是很無所謂。若是林氏當真待他好,他方會覺得不妥當,畢竟瞧著酈光,似乎很是厭惡林氏。再者林氏若當真不是他阿娘,日後見到親娘了,他又當如何?

由此可見,冥冥之中,上天自有註定。他要娶酈光,便定是不能與林氏太親密。要查清自己的身世之謎,更是不能與林氏有過多的牽扯,說不得……林氏是他的殺母仇人呢?

如今已是四月了,天氣早便回了暖。靜安寺在酈都郊外的山上,夜裏風卻大得很。小院中風劃過,有若鬼哭狼嚎,竟叫人覺得害怕。冷硬的棉被蓋在身上很是不舒服,辛如意輾轉反側了半宿,卻總睡不著。

她是真的被放棄了,明日皇後便是要回宮去了。在靜安寺這幾日,皇後竟是不曾再來見過她,她有心想去尋她,奈何皇後每日清晨,皆是早早地去同那些姑子們一同念經,她自覺沒臉,倒是不曾靠近過那大堂。

外頭睡著蓮絮,辛如意咬著下唇。那日她亦是慌了神,竟是將這一切都給推到了蓮絮的頭上來,也不知曉蓮絮是不是寒了心,待她竟 是不如從前親近了。她心中知曉自己做得不對,可卻又不甘心。蓮絮是奴才,難不成關鍵時刻,不是應當出來護著主子?

她心中甚是不舒坦,可如今卻也唯有蓮絮仍是陪在她身側了。也不知曉阿娘是怎麽了,竟是不曾差人來看過她。

外頭的風吹響樹葉,辛如意眼眶漸漸濕潤,心頭卻是漸漸冰冷了下來。阿娘是不是亦打算放棄她了?這靜安寺便如同一個囚籠一般,人人皆是不待見她,便是皇後,亦是不願再給她好臉色。

連著幾日,她不敢踏出院門半步,那些姑子們卻還是過來,明裏暗裏皆是在指責她害了人。

“殿下睡不著?”外頭傳來蓮絮的說話聲。

辛如意翻了個身,輕應了一聲,“這裏不好。”她習慣了宮中的錦衣玉食,如何能忍受靜安寺中的粗茶淡飯?每日清晨便有鐘聲響起,雖說不必早起同去念經,可她到底是醒了過來。

再者每日的膳食,皆是素食,一兩日倒也是新鮮,時日長了,卻是叫她覺得痛苦極了。她想念極了宮中的飯菜,更是想要回到寢宮中,睡那張原本綿軟的大床。

“殿下且忍忍,娘娘定是會想法子將殿下給帶回宮中的。”蓮絮輕聲安慰。

大抵是因著蓮絮主動同自己說話了,連日郁結在心頭的委屈,一下子便是有了宣洩的出口。辛如意哽咽不已,“可明日皇後便是要回宮了,她在時那些姑子們竟都敢來嘲諷本宮,若她回去了,那本宮在這靜安寺中呆著,不是更丟人?阿娘也是心狠的,明知曉本宮在這寺中過得不順心,卻也不差人來給本宮送東西,便是回不去了,好歹也讓本宮好好兒地過呀!”

蓮絮沈默了下來,雙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清亮。她雙手攥緊成拳,口中嘆氣了一聲,面色漸漸是變得猙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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