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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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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孩子鬧騰起來,那是誰哄皆不管用的。慕年揚掙脫開林氏的雙手,所幸拽了拽錦袍,從窗戶上跳了下去。所幸慕九卿及時伸手扶了一下,如若不然,人卻是要跌到地上來了。

慕年揚也不管旁的了,伸手拿了慕九卿手中的紙包,一溜煙兒的便是不見了蹤影。他跑得飛快,待到林氏從書房內出來,慕年揚早便是跑到正院躲起來了。

慕九卿難得地臉色有些難看,“阿娘……年哥兒……”

林氏敷衍地笑了笑,“這孩子不如你,性子總定不下來。我過去瞧瞧,省得他吃多了。”

話畢也顧不得再等慕九卿回答,她便是匆匆忙忙循著慕年揚跑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慕九卿留在原地,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窗內書桌上,放著慕年揚方才寫好的字,林氏原便並非大家出身,少年時雖也上過學堂,只後來家境沒落,卻是連知書達理皆算不上的。酈都中的夫人們舉辦小宴,素來不愛帶上她。林氏性子與旁人合不來,卻也樂得自在。

若是放在尋常人家中,林氏的學識還算是不錯的。然而這裏是酈都,哪怕林氏握著慕年揚的手習字,慕年揚寫出來的字,卻也與雞爪差不了多少。

慕九卿隨手將字帖拿起,又是從門口走進。這書房亦是大變了模樣兒,從前裏頭放著博古架,裏頭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古物,阿爹不愛旁的,卻獨愛收藏古董。他那時候人小不懂事兒,便同阿爹說,這些東西有甚好的,卻不如白花花的銀子實在。

阿爹便笑他年紀小,又是將他抱在懷裏頭,這個三彩駱駝載樂俑花了幾千兩,那個長頸瓶如今少見,只怕除去宮裏頭,便只有慕府中還有一個了。他吃了一塊甜膩的糖,心中暗自盤算著,日後沒銀子花了,定要將阿爹的這些“珍藏”,皆是給賣了。

誰料到,他還未動手呢,便有人先將書房給搬空了。除去餘下的書本,竟是再見不著阿爹的收藏了。

偌大的慕府,被搬得空空如也,偏慕府的日子也並不好過。阿爹當年留下來這般多的家當,卻又是去了何處?

慕九卿在書房中走了一遭,卻並未見著他想要找的那賬本子。他轉身出去,林氏已是揪著慕年揚回來了,點心早便被熊孩子給吃光了,嘴邊還沾著糕點碎屑。他嚷著“疼疼疼”,雙眸中滿是倔強。

林氏戳著他的額頭罵,“誰買的東西你都吃……”餘下的話還未出口,便見著慕九卿站在不遠處,目光清淩淩地望著他們。到嘴的話一轉,林氏面上愈發氣惱,“你哥哥的俸祿便那麽點兒,你這是要將你哥哥的俸祿都給吃光了?不懂事兒!”

慕年揚忍不住皺了皺眉,到底是年紀小,卻也不管慕九卿還在了,張嘴便揚聲道:“我吃我哥哥買的點心,怎便是錯了?我是弟弟,哥哥合該是對我好的!阿娘若不滿,與哥哥說便是,何苦來罵我?”

又不是他讓慕九卿買的點心,難不成買回來了,卻還不能吃?

林氏氣得半死,慕九卿面上笑意漸深,望著在林氏手中掙紮不休的慕年揚,聲音中帶著三分失落,七分愧疚,“年哥兒說得對,我身為兄長,原便應是待他好的。只是如今慕府已不覆往昔,倒叫年哥兒受苦了。阿娘,我記得當初進宮時,慕府中還有不少銀子餘下,如今那些銀子,都去了何處?”

林氏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揪著慕年揚耳朵的手。她斂了斂神,眉眼黯然,“慕府這般大一個家,是阿娘沒本事守下來。這些年,零零碎碎的花費總少不了,年節時,卻也要上下打點一番。小九,阿娘太沒用了……”

慕九卿便說:“辛苦阿娘了。我能回到慕府中,能還有一個家,還多虧了阿娘。罷了,錢財乃身外之物,日後有我在,自不會再叫你們受了委屈。”

言罷面上雖沒再說什麽,卻到底是帶著幾分失落回去了。

榮華富貴的慕家,傾覆不過一朝一夕之間。而慕氏一族,原便人丁雕零,阿爹性子不好,早年間不知是因著何緣由,與家族眾人鬧翻,如此慕氏便猶如只剩下了如今住在慕府中的三人。

叫人唏噓!

慕九卿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慕年揚忽而冷笑了一聲,拽著林氏的衣袖子,嘟嘟囔囔道:“他果真也是想要咱們家的銀兩的,哼!”

林氏忙是捂了他的嘴巴,低聲喝道:“閉嘴!這等話日後不能再說,省得叫旁人聽見了,還當是咱們霸占著慕府中的錢財,不還給他!”

慕年揚撇了撇嘴,到底也是沒有再說什麽了。只心中到底還是不以為然,嘴裏點心的軟糯甘甜仍在,他仰著頭,同林氏撒嬌,“阿娘,我要吃點心!”

“饞嘴!”林氏點了點他的眉心,攬著人進了書房,“你好好兒看書,莫說是點心,便是天上的星星,阿娘亦是給會給摘下來。”

那寵溺溫和的模樣兒,才是真真的親密。

慕年揚低聲應著,心中雖甚是不願,卻也到底進了書房。二人將書房的門關上,很快地,裏頭便傳出了孩子低低的讀書聲,而原應是走遠的慕九卿,不知何時,又從一旁的假山後頭冒了出來。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眸色暗了暗,神色不曾有半分的改變。他心中毫無波瀾,仿佛這對母子再是親密,亦不能對他造成半點兒影響一般。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賬本,到底在何處?

寺廟中的時日竟比宮中要清閑不少,清晨早早起了床,洗漱一番,便隨著姑子們去前頭的大堂念經,叮叮咚咚的木魚聲甚是安寧,酈光身穿一襲素青色袍子,頭發挽起,梳成了兩個圓乎乎的發髻,遠遠的瞧著,竟如同一個小尼姑一般。

她難得地覺得心平氣和,大抵是頭回靠佛祖這般近的緣由,酈光閉著雙眸,嘴裏念著經,心頭卻想著,這一回好好兒謝謝佛祖,給她一個重來的機會,便是叫她在此跪上十天十夜,亦是值當的。

然則跪在她身側的辛如意,卻甚是不舒坦,一會兒嫌墊子太硬,咯得她的腿腳都疼了,一會兒又低聲抱怨早膳太素淡,半點兒都不合口味,她沒吃多少,這會兒早便是餓了。酈光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得靜不下心來,睜眼一看,喲,人家正吃藏在袖子裏的蜜餞呢!

酈光只覺不大喜歡辛如意這般作態,前頭的佛祖慈眉善目,人人皆是專註得很,可辛如意這番動靜不小,不少姑子已是回頭盯著她看了。

辛如意恍然未覺,這蜜餞還是皇後給她備下了,雖是甜膩了些,卻頂飽。她一口一個,不過一會兒,便吃完了小包蜜餞。見酈光看她,她冷冷地哼了一聲,慢慢地挪到了皇後的身旁,軟聲撒嬌,“母後,兒臣累了——”目光不斷地往酈光身上飄,一副挑釁的模樣兒。

往常皇後自舍不得她吃苦的,便是說念經,亦只做做樣子罷了,畢竟是個孩子,還能為難了她不成?可眼下,酈光跪得端正,神色肅穆,一張小臉上面色冷凝,與這些常年吃齋念佛的姑子們無甚差別。這般一對比,卻顯得辛如意不大識大體了。

皇後心中有些不舒坦,酈光在她眼中,那是與皇上站在一頭的。皇上教養出來的小娘子吃苦耐勞,她如何甘心自己親自帶大的辛如意,是個吃不得苦的?

皇後皺眉,“再等會兒。”

辛如意撅著嘴巴,心道果真不是親生的,縱然再是親近,還不是不會顧慮她的感受?

她默聲不語地垂下腦袋來,四周皆是些穿著青衣的姑子,一個個的戴著頂青底白邊的帽子,閉著雙眸念念有詞,活像是著魔了似的。唯獨她穿了件白底碎花的衣裙,在人群中竟顯得格外的清新脫俗。她鼓著腮幫子,面色陰沈得很。

拜拜拜,有什麽好拜的?佛祖又不會散銀子,這寺廟裏頭的姑子,哪個不是穿著一模一樣的衣裳,一副死了爹娘的喪氣模樣兒?

酈光瞧了一眼辛如意的背影,便知曉她這是嬌氣的毛病又犯了。然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懶得去搭理那對心思各異的“母女”,只靠近了旁邊的一個姑子,同人家一同虔誠地做辛如意甚是瞧不上眼的“求神拜佛”來。

辛如意的脾氣並未持續了多久,不過一刻的功夫,她便又扭著身子,甚是不安分地左顧右盼了起來。她動靜不小,皇後被她吵得沒了法子,“你皇姐都能堅持下來,你便消停一會兒?”

原是再溫和不過的詢問,可聽在辛如意眼中,卻是在指責她的不是了。她委委屈屈地同皇後說:“可是兒臣又餓了,兒臣又累又餓,這墊子也硬邦邦的。母後,兒臣想回去了……”

她覺得皇後定會答應自己的這個小請求,可皇後的神色卻是漸漸冷了下來。如意如今竟是越來越叫人不放心了,先前與端妃鬧了別扭,她憐惜如意年幼,可如今有了酈光對比,她卻又覺得,如意該是長進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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