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軒便在慕府的西南方，院門上落了大鎖，鎖頭上還沾著些許灰塵，門上有被擦拭過的痕跡，只來做事的奴才大抵是很不用心，反倒是將木門給弄得全是塵土。歡喜上前將門打開，一個不當心，便沾了滿手灰……

這可是比宮中那小院子，更是寒磣人了。歡喜撅著嘴巴瞅了裏頭一眼，入眼的是殘敗的花園子，兩棵梧桐木，底下鋪滿了金黃色的落葉。再往裏，一座堆滿了灰塵的假山，繞過假山，便是一排房子，再是簡陋不過。

比邊關都不如！

“這不是在欺負人麽？”歡喜“踏踏踏”地走進去，腳下塵土飛揚，宛若仙境——只有些嗆人罷了。

看來這慕府的奴才，亦是慣來偷工減料的，只擦了院門，裏頭竟是無人打理。這落葉估摸著堆積了好幾年，鼻尖縈繞著枯葉腐朽的味道，並著塵土味兒，古怪得很。

他擰著眉頭，張嘴便是想要勸慕九卿回宮去。可一瞧，他家公子神色淡然，儼然是一副仙人姿態，便是跟前是如此惡劣的環境，他竟也不曾皺眉了。

他擡腳往裏走，冬日裏的寒風吹到他的臉上來，吹起他頭上的墨發。慕九卿默然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眸色陰暗。往日如玉般玲瓏剔透的俊臉，此時帶上了一縷一縷的黑氣，他目不斜視地走進去。

腳下踩著的枯葉，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慕九卿沈沈地閉上了雙眸，眼前卻是閃過了一張極為模糊的臉。他如今是十有九，阿爹亦去了九年了。可前世今生加起來，竟是長久得他都忘了阿爹的容貌了。只仍隱約記得他的聲音，那人將他摟在懷裏頭，難得溫聲同他說，長大後，他便搬到修竹軒來，阿爹給他請最好的先生。

日後他長大了，要當將軍，要迎娶辛家那個嬌氣滴滴，卻偏又惹人喜愛的小娘子。他要成親，生幾個像善財童子般可愛的小娃娃，給阿爹玩兒。

他那時候天真得很，仰著頭拽著阿爹的頭發，問他為何偏是要娶辛家的小娘子，旁人家的小娘子，說不得更好看呢！他日後要娶的人，定比阿娘更好看。

阿爹的神色便冷了下來，說她不是你娘。

那我阿娘是哪個？

他問著，阿爹卻是神色黯然，沒再同他提起此事兒來。後來，後來他吃了廚房做的雞腿，便忘了問阿爹，他阿娘到底是不是林氏。

直到阿爹沒了，林氏懷了幾個月的身孕，在黑暗中如毒蛇般怨毒地盯著他，他又恍然想了起來，阿爹說過的話。

可林氏白日裏待他總是好的，好得不得了。他那時候年紀不大，被阿爹寵著，心性雖比同齡人聰穎，卻到底鬥不過一個大人。不過幾日，他便又被林氏給收服了。

後來進了宮，林氏雖極少見著他，偶爾卻也會差人送些東西來給他。及冠的時候，林氏亦是送了禮的。再往後，他獨居小院，酈光身亡，一切的真相如同被枯葉遮掩下的層層白骨，終究是露出了原本蒼涼齷齪的模樣兒來。

不過，這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最近忙得擠不出時間回覆評論，對不起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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