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卿靜默了一會兒，面上帶上了驚愕與不解來。只不過轉眼的功夫，他又是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摸了摸慕年揚的腦袋。慕年揚僵了僵身子，下意識地便是要躲。可也不知曉他是想到了什麽，竟硬生生止住了原本的舉動，仰著臉，瞪著一雙烏溜溜的雙眸，眼巴巴地盯著慕九卿看。

慕九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反倒是將手收了回來，“年哥兒莫要見怪，哥哥不是故意叫錯的。只是……太子殿下亦是‘陽哥兒’，哥哥身為臣子，若是明知曉太子殿下的小名兒，卻也這般叫自家弟弟，未免是太過……乖孩子，一切 都是為著咱們慕府。”

那他便是不得不忍下這口氣兒了。

慕年揚不甘不願地撅起了嘴巴。

慕九卿卻擡眸看了一眼天色，夕陽沒入地底，晚霞卻仍是紅火。他看了一會兒，雙眸中的各番情緒慢慢褪去，只餘下了滿眼的冰冷與漠然。好看的雙眸中，溫潤與儒雅俱是化作了冰碴子，他卻笑道：“阿娘，我的房間在哪兒？”

林氏似是才反應過來一般，懊惱地揉了揉眉心，愈發地露出那雙哭得通紅的眸子，惹人憐愛得很。她伸手牽了滿臉委屈的慕年揚，“是阿娘疏忽了，你才是回了家，想來是多有不習慣。你的院子，便在揚……年哥兒的邊上，修竹軒。”

修竹軒邊兒上的，正是翠松苑——昔日他還入宮時住的院子。

慕九卿也不介意，反倒是含笑看了慕年揚一眼。慕年揚往林氏身後躲了躲，雙眸卻是閃爍。

“修竹軒是個好地方，雖說翠松苑也好，可兒子如今到底是長大了，再是不好住在那樣一個地方了。”

翠松苑是父親特意給他建的小院，裏頭種滿了各色奇珍異草，便是在冬日，亦是時常有花兒看的。裏頭的一草一木，甚至是一塊假山石，亦是父親親自挑了來。院中只有一棟小樓，視野極好，樓上有一藏經閣，裏頭放著的，皆是當年父親在世時，給他尋來的小人兒話本子，有意思得很。

可如今不由分說，他的院子便是變成了修竹軒。

見著他面上並無任何不喜，林氏不免放心了幾分。她長舒了一口氣，“是阿娘顧慮不周。可如今這慕府中，能住人的地方著實是太少了，阿娘亦是沒了法子。揚，年哥兒也喜歡翠松苑，委屈你了。”

慕九卿淡淡一笑，原便是沒什麽波瀾的內心，更是冷卻了幾分。他人便在宮中，可卻無人會來問他的意見。所幸他並不曾打算在慕府中長住，人在哪個院子，亦沒什麽不同。

又是說了幾句話，慕九卿便是帶著歡喜下去了。他在宮中倒是沒多少東西可帶，除去幾套衣裳與一些書，旁的物件兒，皆是留在了宮中，可見他是打定主意，日後少不得要借口多往宮中跑幾趟了。

歡喜跟著他往修竹軒走，途經之處，竟極少見著走動的下人。他面上帶還帶上幾分疑惑，原本跟著公子回家的喜悅，亦是減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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