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出了門，外頭停了兩輛馬車，瑤光瞧著慕九卿在，也不知曉是想起了什麽，竟拽著辛陽同去了後頭的馬車。餘下酈光與慕九卿上了同一輛馬車，頗有些尷尬。

她安靜如雞地坐在一旁，掀開了窗上的珠簾往外瞧。繁華喧鬧的朱雀街，花燈已盡是被拆了下來，等著來年的元宵到來。街邊擺賣了好些小玩意兒，或精巧，或新奇，皆是她不曾見過的。

她想，若還能有來生，她倒是不願再當這風光的酈光公主了。她甘願安於市井，便當一個尋常的浣紗小娘子亦可，終日煩惱的，大抵只有三餐與家中調皮的幼弟總不愛上學堂。她要離這些紛爭遠遠兒的，再不要費盡心思去籌謀一切，瞧著富貴榮華，卻無一人願將她放在心上。

誰也不要她。

她忍著眼淚，一面兒覺得自己可憐極了，一面兒卻又隱秘地慶幸 ，她仍有希望活下去。人便是如此，每每以為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總能尋著些許理由。如同她以為自己心中的失落絕望，會隨著時光消散，卻漸漸濃郁，每一回站在深淵邊上，她仍是能借著陽哥兒與瑤光，好生規勸自己回頭。

無妨的，不痛。

“頭發亂了。”慕九卿瞧著她的後背，忽而伸手將她散落在耳邊的碎發給捋到腦後去。她嚇了一跳，忙是回頭瞪了他一眼，猝不及防地，便露出了那雙帶著微紅的眸子。

絕望，仿徨，仿佛下一刻，便要淚流滿面。偏她倔得很，櫻唇被貝齒咬出了一個深深的印子，卻總不願妥協。

慕九卿默了默，很輕易地便知曉她心中想的是什麽。他斟酌許久，從暗格中取出了帕子，放在暖爐上烘得微熱，方是拿帕子去擦了擦酈光的眼底。酈光也不躲，只盯著他看。

他說：“微臣在邊關的時候，瞧見了好些新鮮的玩意兒。那邊的人，往常是不喝清茶的，喝的俱是些乳酪泡茶，並著曬幹的葡萄杏仁兒，倒也是好味道。微臣此番回來，給殿下亦是帶了些乳酪，回頭殿下尋了鶯歌泡茶，定會喜歡。”

酈光仍是沒有說話，他的聲音更是輕了些，如同紛紛的春雨，落在人心頭，溫和又輕緩，“有時在集市上，遇著從海外來的商人，微臣有一回見了一個拇指大的石頭，透明的，折射出來的光彩卻璀璨。那商人走了許遠，只餘下那一顆珠子，微臣覺得殿下用來做簪子，定好看。”

便是沒有簪子，她亦是好看的。

酈光這回皺了皺眉，有些嫌棄，“你同本宮說這些做什麽？本宮吃的用的多的是。”

誰要他費心了？想要她便這般原諒他，根本便是不可能！

她話音落後，方才的那點兒愁緒，便是沒有蹤影了，只餘下了滿肚子的氣惱。這慕九卿原便是個“老謀深算”的，前世今生加起來，他的年紀起碼同阿爹一般大了。虧他竟總不要臉來算計一個小娘子，在離開酈都前，同她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叫她煩擾了五年，忘也忘不掉。

酈光儼然忘了，“年紀”大的並非只有慕九卿一人。

慕九卿沈默了一會兒，忍著笑意，“微臣自知曉，殿下坐擁萬千榮華。微臣同殿下說這些，不為著旁的，只想要殿下知曉——這世上，總還是有人念著你的。殿下不必傷懷，在微臣心中，無人比殿下更重要。”

呵呵，你以為本宮會信？

酈光幹脆地哼了一聲，倒是徹底地不難過了。她才不是被慕九卿給安慰到了，她只是又想通了罷了。

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兒甚是可愛，慕九卿抿唇一笑，也不去招惹她了，只由著她氣哼哼地嘀咕些什麽，但終歸是沒有了方才的低沈。

從朱雀街到宮門前，原便是不遠。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先前走在後頭的馬車，早便是到前頭去了，瑤光與辛陽站在宮門前，笑意盈盈地看著酈光拎著裙擺從馬車上跳下來，而慕九卿含笑跟在後頭。

果真，只要有慕九哥哥在，總能叫長姐開懷。

瑤光一陣歡喜，只瞧見了身後的朱紅色宮門，心頭又是一沈。此番的事兒，斷不能再發生第二回。

只她面上仍帶笑，瞧見慕九卿與酈光，便歡喜地大叫：“長姐與慕九哥哥太慢了！”滿臉皆是揶揄，似乎在無聲地問二人，莫不是在車裏頭說了什麽悄悄話，竟耽誤了時辰。

分明寒冬還未過，酈光卻覺得太陽又烈又熱。她騰地紅了臉，火辣辣的還有些痛。她不去問慕九卿進宮作何了，只瞪了膽大的瑤光一眼，“本宮要回去了！”

所幸此時慕九卿沒配合著瑤光出幺蛾子，酈光暗暗送了一口氣，連忙拎著裙擺，快步朝著宮裏頭走。

瑤光自是小跑跟上，倒是辛陽留了下來，同慕九卿慢慢地往裏頭走。他似乎有話要同慕九卿說，卻總不知曉如何開口。

小少年滿腹心事，又免不了自我懷疑，糾結掙紮著，面上的神色愈發的怪異了起來。

慕九卿亦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著，既是皇上不給小雀兒報仇，他這未來夫婿，總還是要替小雀兒撐腰的。端妃如今亦是猖狂了，這回是要將人賣到窯子去，說不得下回，便是要直接請了殺人手來殺人了。

此人亦算個笑到最後的了，若不趁著她尚無準備時動手除了她，日後再是動手，怕是難以找到機會了。

直至慕九卿走到佛堂前，又被辛陽拽了一把，他方是回過神來。

辛陽問：“慕九哥哥，是不是母後特別討厭皇姐？”

這話他斟酌了許久，到底是問出口了。

慕九卿一怔，低頭看著辛陽那張仍帶著嬰兒肥的圓臉。他固執又認真地盯著自己的雙眼看，滿臉皆是不解。

這世上，怎會有人討厭自己的孩子？先前他只當母後是瞧著酈光有父皇寵著，便對酈光不夠上心。他瞧見過酈光鬧脾氣，偏那時他聽信了旁人的話，還當酈光果真是驕縱得很，不過是被母後忽略，便是鬧得人心煩，毫不知收斂。

他今日方知曉，原來自己竟是用了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了那個世上最柔軟的#####聯系拍畢業照的人，差點錯過了更新時間~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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