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氣鼓鼓地拽著酈光往殿中走，鶯歌站在檐下朝著她眨眼，殿中燕歸早便備好了點心茶水，見著二人走進來，她行了禮，未語先笑，“瑤光殿下可等了殿下好些時候，若不是奴婢保證殿下很快便會回來，只怕是要迎到禦書房的門前去了。”

瑤光的寢宮，從先前冷宮似的地方，搬到了酈光的隔壁。二人親近起來，往常夜裏還會同睡一榻。小娘子漸漸長大，心事便也多了起來，但她們竟也不曾生分了。

連著近年來愈發勇猛的祁無衣，三人在國子監時，便曾得了個“皇城三嬌”的名頭——只她與瑤光是極溫柔嫻靜的代表，祁無衣卻是那等專揍覬覦她們美色的登徒子的暴力分子的頭兒。

原本的“皇城三嬌”裏頭，是沒有祁無衣的名字的。早些年，三位公主並稱“宮城三嬌”，後也不知曉是何人在祁無衣跟前提起這個名頭來，祁無衣厭惡辛如意，便楞是將人給揍得改了口，生生將“宮城”改為了“皇城”，還甚是狗腿地將祁無衣的名兒給加上了。

如此亦算是弄巧成拙，祁無衣還甚是不要臉地同她們說，她亦算是遠近聞名的小美人兒了。

倒是辛如意險些又氣歪了鼻子。

瑤光在殿中等了酈光好些時候，眼下早便是餓了。她坐到暖榻上，晃著雙腿去取點心，同酈光說著不知從何處打聽來的消息，“慕九哥哥又打了勝仗，長姐，他是不是要回來了？我聽說，他們家的人，正是張羅著給他安排婚事呢！”

慕九卿與她不同，她阿爹與阿娘早便不在了，家族中的長輩又素來不親近，進宮於她而言倒是成了最好的選擇。

慕九卿卻是仍有阿娘在的，聽聞他阿娘是個極溫柔的美人兒，與慕將軍伉儷情深，慕將軍去了之後，那位夫人便是再也沒有出門交際過。慕九卿當年被帶到宮中來，她還甚是不願。

提起那位夫人……

酈光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地端起一盞茶來，低笑了一聲，卻什麽也沒說。

花開兩朵，此時正在趕路中的慕九卿，亦是正望著酈都的方向。

他騎著白馬，身穿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的模樣兒，半點兒都不像那戰場上的冷面羅剎。可誰都不敢因此小覷了他，當日他一個自幼陽養尊處優的小郎君，貿貿然地從了軍。軍中不少老兵瞧他甚是不順眼，可奈何慕九卿卻是個極有能耐的。

最可怕的不是能打贏自己的人，而是不僅能打贏自己，更是在謀略上遠遠將人給甩開的人。

他身後跟著歡喜，並著幾個回酈都敘職的將士，一路從邊疆趕路回來，如今不過才是行了一半路途。

慕九卿的腳邊放了一把陳舊的紙傘，也不知曉是什麽時候的了，只他到了軍中後，歡喜便時常見著那把傘。公子待那把傘猶如情人，旁人若是碰了那把傘，少不得要被公子報覆一頓。

可饒是公子再愛護那把傘，東西久了，便總會壞掉。如今紙傘已是打不開了，只能掛在一旁看著玩兒。

那把傘定是極重要的。歡喜心中想，如若不然，亦不會連回家都是要帶著了。

酈都冰雪融化，可慕九卿一路上經過的地方，卻仍是冰封萬裏的模樣兒。他穿月白色袍子，外頭披著同色鬥篷，玉冠束發，素凈的顏色下，少年郎的臉卻不覆往日溫潤。軍中之人，難免沾上血腥，原本的溫潤儒雅，亦皆是化為了冷厲的寒芒，轉眸間帶出一片冷光，不禁叫人不寒而栗。

從前的小少年，是帶著溫和的暖玉，捧在手心帶來的是烘然的暖意，如月下的曇花，美麗又幹凈。可如今的慕九卿，卻是一把帶了血的冰刃，眼眸溫和不再，餘下的便唯有滿目的淩厲。

五年的死裏求生，無數次從死人堆中爬起身來，他到底是應了自己從前的承諾，有能耐去保護那個小娘子了。

“公子，元宵能回到酈都了罷？夫人來了好幾回信了，咱們此番是要去慕家府住了罷？”歡喜問道。

他是慕九卿入宮之後，才被安帝給調到了慕九卿身邊伺候的。宮中便是他家，可慕夫人每每來信，總催著慕九卿回去，言語間不乏慈愛，叫人動容。

慕九卿面上毫無波瀾，仿佛歡喜提起的，不過是個陌生人。他目視前方，面容清冷，眸若星辰，“回宮。”他默了默，“在宮中住了好些年，好歹還是要同皇上說一聲的。”

當初他既是被接進宮來，便定是有緣由的，若一聲不吭地回了慕家，難免會惹得皇上不喜。

他還要娶皇上家的小娘子，如今斷不能叫皇上有半分的不悅。

歡喜應了一聲，面上便是帶上了喜色。比起慕家來，他無疑是更喜歡呆在宮中，自在！

他高興地哼哼了兩聲，就提起了酈光來，“……說起來，公子每回給殿下寫信，殿下竟都不曾回過信，公子沒同殿下說您要回去了？元宵……殿下不是總想看元宵的花燈，公子回去後，會約上殿下一同去看花燈罷？”

能叫他滿臉喜色地提起的“殿下”，自便是酈光了。

因著這輩子的許多事兒與前世不同，歡喜自亦是不曾將酈光當做了眼中的釘子，倒是親近得很。用他自個兒的話說，殿下便是天上的仙女兒來的，人美心善，合該是同自家公子做一對兒的。

歡喜搖頭晃腦地想起宮中的往事來，又是同慕九卿嘀咕了一番，譬如回去之後，頭一個要見的人，自便是太後了。太後慈愛，沒少給自家公子送東西，倒是有心。

只他提到此事時，慕九卿便是頓了頓，“太後？”

歡喜說道：“是太後呀，每回都是太後送來的！”

慕九卿搖頭，薄唇抿成了直線，片刻後又輕笑了一聲。他回頭看了一眼歡喜，神色間滿是愉悅，“只怕不是太後。”

那些傷藥衣物，件件皆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太後便是有心，亦不會如此了解他。這分明是有人借了太後的名頭，將東西送來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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