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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元宵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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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過,元宵便是不遠了。酈光如今已然長成了大姑娘,再到年末,便是要及笄了。

今年卻又與往年不同,她求了安帝,終是得了一個出去散心的機會。朱雀街前的花燈,她向往已久,早便恨不得出去親眼瞧了,方是如願。

她要去玩,宮中的幾個孩子自亦是要跟著的。瑤光已是好幾年不曾出去看花燈了,自她阿爹死後,每年能瞧見的,便是宮中滿是匠氣的宮燈,精致華美,卻到底是少了幾絲溫情。

辛陽對此可有可無,只知曉姐姐們皆會去,他亦是默聲不語地跟著。辛白州……他還未放棄刷酈光好感這回事兒,不必酈光多說,他便是眼巴巴地準備死纏到底了。

勉強吃了幾個滾圓圓的元宵,天一黑下來,酈光便是換了衣裳,帶著青魚鶯歌出宮去了。瑤光自是跟在她的身側,二人到了宮門外,便見著辛陽與辛白州,帶著幾個喬裝打扮後的侍衛,候在外頭已是有段時間了。

瑤光同辛陽最是親密,二人一見面,便是各自湊到一處兒說話去了。酈光跟在後頭慢悠悠地走著,她穿繡翠藍竹葉暗花小襖,配著杏子黃縷金挑線紗裙,清雅卻偏又不失了高貴。她披著銀白底色翠紋鬥篷,裏頭被青魚加了一層輕薄的貂皮,年前剛來的料子,暖和得很。

因著是在外頭,她倒是不曾抱了暖爐。只大抵是今日心情好,以往總圍繞她四周的寒氣,竟也是褪去了不少。今日下雪,如羽毛般的雪花從天空飄落,四周掛滿了紅的綠的宮燈,連帶著那層小雪,亦顯得朦朧迷離了起來。酈光甚是好心情地去接雪花。

瑤光與辛陽湊了一輛馬車,餘下酈光同辛白州亦是上了一輛馬車。辛白州穿著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外頭亦披著一件大氅,方才有雪花落在了上頭,他正偏過頭去將雪花給拍下來。

他仍是個孩子模樣兒,一張臉又白又嫩,瞧著並無甚威脅力。他的雙眸仍是清澈,可隱約間似乎又有些不同。

馬車裏頭暖和得很,酈光掀開木窗的珠簾看了一眼,宮墻被遠遠拋於身後。她沈沈地嘆了一口氣,心頭想著的是,她最後一次進出宮門,辛白州亦是坐在她的身旁。

她樂意待辛白州好,亦不是沒有道理的。堂堂的君主,得知她要出門,竟親自送了她到城門外。那時候約莫亦是極冷的,她記不大清了。可她卻記得,辛白州站在城門處,一直看著她走遠。

她那時如何會知曉,那孩子不是給給她送別,倒像是送終了。可她滿心感動,想著自己活在世上,雖是無人惦記,但有小白這一遭,她倒也無憾了。

若她死前什麽都不知曉,仍是渾渾噩噩地誤以為自己病死了,竟該是多好。她寧願一直被蒙在鼓裏呢!

她想著想著,便愈發的難過起來。馬車裏頭分明暖得很,她卻覺得哪哪兒都漏風,她縮了縮身子,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暖爐。只她卻是忘了,今日出門,她原是沒有帶上暖爐的,只摸到了帶著溫熱的手掌……

她詫異地擡頭去看,便見著辛白州漲紅了一張臉,別別扭扭地看著他。

“長姐長姐!”外頭傳來了瑤光清脆的叫聲。

酈光一怔,慌忙要將手給收回來。辛白州亦是轉過頭去,只白嫩的臉,竟已是微紅。

朱雀街到了!

統統兩世,酈光亦只見過一回朱雀街的花燈。前世種種淡忘得差不多了,此番再站在朱雀街上,竟有恍若隔世之感。點亮的花燈,從街頭一路掛到了街尾,遠遠的看去,竟似乎是一條長龍一般。民間糊的花燈,自是不如宮中精致,只眼下朱雀街站滿了人,孩子的歡笑聲,爹娘的低語聲,小販的叫賣聲,統統入耳,將幾個活在宮中的孩子,沾上了煙火的氣息。

便是素來不茍言笑的辛陽,亦是忍不住雀躍了幾分,“真好看!”

自是好看的。

雪花落在酈光的眼眸上,她笑著伸手去拿,一個錯眼,瑤光便是與辛陽跑到前頭去了。她忙是跟上,在後頭叫著:“莫要摔著了,當心些,不能走散……”

“知曉了,長姐!”瑤光清清脆脆地應了一聲,也不知曉是瞧見了什麽,歡呼著與辛陽過去,連背影都透著愉悅。

酈光含笑搖頭,反倒是放心了些。下雪天,過往的孩子們皆是提著一盞花燈,歡聲笑語地跟在爹娘的身側,笑聲灑了一路。酈光走著走著,便有些難過了。

她至今,皆是無人給她花燈的。聽人說,朱雀街的花燈,得猜了燈謎,方是能買下的,那回她笨,猜了好幾回,竟沒一個中的。她便惱了,可便是惱了,偏又無可奈何。

她停下步子,站定在一欄花燈前。昏黃明亮的光,照映在她完美無瑕的臉上,小娘子眉眼低垂,透著一股失落。不遠處有小河,河邊長了一棵菩提樹,眼下菩提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彩帶,上頭寫滿了祈福的話兒。

酈光嘆了一口氣,眨眨眼轉過身來,便被一個小兔子的花燈塞了滿懷。她滿眼詫異地擡眸,辛白州紅著一張臉,“給你!”

雪花飄落在鼻尖,微涼又酸澀。她怔了怔,“本,我不……”

“不必拒絕。”辛白州已是轉身繼續往前走,“旁人家的寶寶,都是有的。你若介懷,我待會兒也給瑤光他們猜一盞。”

他聲音顫抖,怕極了酈光再說出傷人的話來。方才瞧見她滿眼落寞地站在花燈前,他便鬼使神差地,想要叫她開心起來。

酈光提著花燈,小兔子雙眸紅紅。她沈默了一會兒,到底是沒有將花燈給丟開。

二人沈默著走了小段路,前頭有人在耍雜戲,瑤光與辛陽擠在最裏頭,護衛們圍在四周,時不時地發出幾聲驚呼。喧鬧之中,辛白州忽而聽到身後的人說,“若你不是那邊的人,竟該有多好……”

辛白州後背一涼,再是回頭時,酈光神色如常,也不知曉那句話究竟是她說的,還是他的錯覺。

燈火迤邐迷離,她站在人群中,白衣墨發,纖弱得似是要隨風而去。偏她的眉眼很是平和,平和得……叫人瞧出了疏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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