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是何人？

雖不如蘇統領那等將領厲害，卻到底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酈光自認為，青魚斷然不會冒失到，眼見著主子有難，她竟還能絆倒了。若是如此，青魚自不會出現在她的跟前。

她面上帶笑，眼底卻滿是寒冰，瑤光楞了楞，不知為何，便是想到了那個據說將陽哥兒給推開了的辛白州……

會是那個孩子嗎？

可她的直覺準得很，又瞧見酈光與慕九卿的神色，皆是帶著幾分耐人尋味。她默了默，便聽得慕九卿開口了，“殿下不若去瞧瞧青魚，她的後背被小馬駒給踩著了。”

雖不過一匹小馬駒，只青魚細皮嫩肉的，只怕如今倒是傷得有些過了。

酈光蹙了蹙眉心，想要去看青魚，卻又覺得不大安心。她似乎是遺漏了什麽，卻偏是一時沒能想起來。她抿了抿如花瓣般的櫻唇，遲疑了一會兒，“馬蜂？”

她總算是知曉哪兒不對勁了，眼下正是初春，馬蜂便是有，陽哥兒不去招惹，又如何會來蟄他的馬兒？

慕九卿顯然早便是想到這個了，他沈默著望著酈光，鬼使神差的，酈光便是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狀似無意般低咳了一聲，唇瓣揚了揚，卻又被她飛快地壓下。好看的眉梢微微挑起，她揚起了下巴，似是為難，實則卻暗藏了幾分愉悅，“既是如此，那本宮便去瞧瞧青魚。”

到底是自己手底下的人，雖說感情還不至於太過深厚，但她如今已是知曉，雪中送炭，最是能叫人感動。

待她與瑤光離去，再不見蹤影，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了慕九卿的跟前。黑影譏誚地看了那離去的倩影，“一人心？”

慕九卿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色暗惱，卻難得地沒有開口反駁。那黑影很是有些得意，因著猜中了慕九卿的心事，更是不顧身份，拍了拍慕九卿的肩膀，“不錯啊小子，你阿爹在天有靈，知曉你這般出息，定會開懷。不過……這酈光公主，倒是與傳言中的那個人大不相同。”

他話音落後，又想到了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卻暗藏鋒芒的慕九卿，不免失笑。人以群分，這小子便是個會裝模作樣的，說不得那公主亦然。

“你想回到嬤嬤身邊去？”慕九卿掃了他一眼，肩膀抖了抖，將那人的手給抖落下來，他往旁挪了兩步，離那人更遠了，方是眉目疏冷地開口，“若是不想回去，便去查清楚，太子為何會招了馬蜂。”

依著他對辛陽的了解，那孩子極是個規矩的，又有青魚在旁盯著，自不會平白無故地去招那馬蜂。再者，瑤光說的那小娘子，瞧著倒似乎是知曉些什麽 內情一般。

黑影哼哼，“你那小娘子分明是將這事兒交給你了，你怎便能勞煩我這長輩？嬤嬤那頭若是能頓頓吃肉，我才不在你這小狐貍身邊呆著，同你阿爹一般，盡會差使人！”

他一面兒念叨“命苦啊”，一面兒閃身朝著林子裏頭而去。

慕九卿背手而立，心頭卻是頗不是滋味兒。那人會跟在他身邊，自不是如他所言為著“頓頓吃肉”。他前世臨死前，最後見著的人，便是那人了。

眸中掠過一抹暖意，身後春光大好。

將事兒放心交給慕九卿後，酈光便是同瑤光來到了青魚的房中。青魚是宮人，論理原是不該尋太醫問診的，只酈光受寵，青魚又因著救辛陽而受傷，故而安帝便下了口諭，西山的太醫隨青魚挑。

這斷然是再大不過的榮耀了，然則青魚面上無驚無喜，只垂著眼簾，待到太醫開了藥方子，鶯歌紅著眼給她的後背上藥。

青魚原便是暗衛出身，身上少不得留些舊傷痕。但最過觸目驚心的，卻還是她後背上的馬蹄印子，眼下已呈青紫色，幾乎是布滿了她的整個後背。鶯歌給她上藥時，手指都是顫抖的。

那必是極痛的，鶯歌眼淚巴巴地同青魚說，她還不曾被分到酈棠宮去的時候，便是在禦花園中修剪花枝，有一回拿剪子剪了自己的手指，痛得她好幾夜皆是睡不著。

青魚便同她說，從前她還是在訓練時，頭一回受傷亦是受傷痛得很，偏她又不敢哭，唯有忍著。往後忍著忍著，竟是成了習慣，再是不會覺得痛了。

她去護著太子殿下時，想著的不是有多痛，而是身為暗衛，竟是叫主子受了傷，這是大大的不應。

太子殿下從馬背上摔下來時，她原是應當沖過去的，奈何竟是“無緣無故”的絆倒了。她自幼便謹慎，知曉什麽話應說，什麽不應說，便是心中有所懷疑，亦只能是閉口不言。

酈光推門走進來，便見著鶯歌正紅著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兒。青魚趴在床榻上，背上青紫一片。她大步走進，鶯歌給她行禮，青魚亦是要爬起來。

酈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搖了搖頭，“不必再講究些繁文縟節了，你受傷了，原該是要好好歇著才是。”

她說著，面上不免帶上了幾分愧疚，如小扇子般的睫毛輕顫，“聽慕九說，你絆倒了。”

青魚原不過是同慕九卿提了一句，誰知曉慕九卿竟是記下了這話。她一時有些不知曉該如何反應，按理說她一個宮人，原是不該去懷疑主子的，只是……

她半擡眸，酈光神色淡然，瞧著與往日並沒有多少不同，但青魚卻知曉，自家殿下這是非要聽實話不可了。她齜了齜牙，背上的印子有些酸痛，想必是淤血了，“那馬蜂來得蹊蹺，奴婢受太子殿下之托，教州公子騎馬，奴婢聽到聲響時，那馬蜂已是到了太子殿下的跟前了。奴婢想要過去，不知怎麽，便是絆倒了。”

她的聲音平平淡淡，酈光的眉心卻是高高擰起。青魚的耳力極好的，她怎會連馬蜂飛到了陽哥兒跟前，竟都是不知曉？

這是其一，其二便是青魚絆倒一事了。

鶯歌搬了椅子，酈光與瑤光坐在青魚的床榻前。那兩個椅子極高，瑤光比酈光矮上一大截兒，她的雙腳夠不到地面，便是晃悠著兩腿，歪著腦袋聽酈光與青魚說話。她花苞頭上的玉鈴鐺“叮當叮當”地響，聲音清脆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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