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說實話下

關燈
酈光沈著臉沒有說話,眼神卻是愈發的駭人。青魚沈默了半晌,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什麽,她方才所言句句屬實,至於旁的無端揣測,竟是一句都沒有的。

她原以為這般做的對的,畢竟無論是不是辛白州將她絆倒的,殿下自會去查清楚,她身為下人,斷不能妄議主子是非。

可酈光面上的神色漸漸是難看了起來,窗外驕陽似火,將房間烘得又悶又熱,可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卻是帶著潮潮的濕氣,拂過她光裸的後背,她忍不住打起寒顫來。

酈光垂著眼簾,額前的劉海有些散落,遮著她的臉,叫人瞧不清她的神色。她忽而冷哼了一聲,“你沒有旁的要說了?”

青魚正遲疑,鶯歌便是急著開口了,“殿下,青魚定是被州公子給絆到了,青魚才不會粗心到這般程度。”

她說得對,酈光的臉色卻並非有所好轉,反倒是愈發的陰沈了些。

青魚覺得,自己似乎是成了那魚兒,酈光將她四周的水給抽幹,她離了水面,時刻皆是要被烈日給曬死。

這種感覺太過詭異了些,她甚至不知曉,一個九歲的小娘子,如何會叫人有如此瘆人的感覺。

“奴婢……”她咬咬牙,“奴婢身邊,當時便只有一個人。奴婢只顧著太子殿下,卻是大意了。奴婢叫太子殿下受到了驚嚇,求殿下責罰!”

她當時身邊只有一人,那便是辛白州。可空口無憑,她們亦是不能拿辛白州如何,非但如此,她們還需將辛白州看做是陽哥兒的救命恩人,再怠慢不得了。

“早這般說多好!”酈光緊抿的櫻唇彎起,她若無其事地伸手挽了挽耳邊垂落下來的碎發,精致的眉眼間再是沒有一絲陰霾,仿佛方才那陰沈的她,不過是旁人的一場錯覺一般。

瑤光笑嘻嘻地去抓她的手,她就任由瑤光胡鬧,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摸瑤光的花苞頭。她笑得開懷,偏隱約間,似乎又帶著點兒什麽。

青魚心頭的不安卻並未消散了,瑤光可以將方才的殿下當成是錯覺,她卻是不能。她細想了一番,約莫是明白了酈光的意思,便又說道:“奴婢沒聽到馬蜂飛過來的聲音,當時州公子正是問奴婢些事兒。”

故而一時竟是沒有註意到,那群馬蜂從何處飛出來。

但酈光已是知曉了這其中有辛白州的一份功勞,便是再沒細問下去了。她垂著眼眸給瑤光系好玉鈴鐺,腳尖在地上點了點,“你好好歇著,莫要想著受罰了,本宮不是那等不開明之人。至於旁的……”她嘴角微勾,桃花眼中不自覺已是帶上了一抹陰狠。

這場好戲要收場,怕是沒這般容易了。

小娘子的指尖顫了顫,一不小心,便是扯斷了一根頭發。瑤光仰著腦袋看她,酈光含笑揉了揉她的頭皮,滿目歉意,“長姐弄痛你了?”

瑤光搖搖頭,伸手拽著她的裙擺,“長姐,不怕的。”

也不知曉她原本要說的是“長姐別怕”,亦或是“長姐我不怕”。

小花園中,假山掩映之下,兩個身穿襦裙的小娘子躲在假山的縫隙中低聲說著話兒。

那粉色襦裙的小娘子神色自得,面上滿是諂媚,“殿下,這回酈光公主該是怕了,那馬蜂來得竟是巧的很,若非是有人擋住了,只怕太子殿下的性命,是要交待在那林子裏頭了。”

她這般說著,心中便惱起了多管閑事的辛白州,若不是辛白州將辛陽給推開了,今日她定是能瞧見酈光公主大哭了。

站在她跟前的小娘子,身穿一襲湖藍色荷花暗紋襦裙,發髻上別著兩支極少見的盤花鑲珠金簪,那上頭的珠子竟是粉色的小米珠子,除去皇室,旁人再是尋不著的。

聽了那小娘子的話,她面上並無任何喜色。她滿眼嫌惡地瞪了那小娘子一眼,偏生卻是不能做出個厭煩的姿態來,只能違心的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朱妹妹,你這般做,當心回頭皇姐查到你頭上來,竟是要叫你難堪了。”

她眼底雖藏著厭惡,聲音卻是極柔和的,故而便是面上的神色有些怪異,朱向菱竟是不曾瞧出她的不悅來,“如何能查到臣女的頭上來?動手將馬蜂引來的人,又不是臣女,便是酈光公主要責罰,亦是不能夠牽連到臣女的。”

她不過是在那人跟前提了一句林子中有馬蜂罷了,算不得同謀,動手的人又不是她!

朱向菱唇邊帶笑,隨手掐了一朵花兒別到了發上。她撫了撫自己的發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養在園子裏的花兒,竟還不如那個假公主采的野花。”話中難掩憤然。

辛如意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好歹是離這蠢貨遠了些。但朱向菱自覺做了件叫人歡喜的事兒,又是忍不住親親熱熱地挽著辛如意的胳膊,笑嘻嘻地邀功,“殿下,臣女這回給您出了氣兒,回頭殿下可不能再是不與臣女一起玩兒了!”

她阿爹官職不過三品,連帶著她在一眾家世顯赫的世家女之中,亦是變得不大顯眼了。往日她總往辛如意跟前湊,正是因著如此,她這“軟柿子”沒少被酈光冷嘲熱諷。

如今酈光雖一改先前那得罪人的性子,可朱向菱心中卻更是不痛快。她一廂情願地認為,酈光這是徹底不將她放在眼中了。

她今日瞧著酈光戴在頭上那朵野花甚是新奇,竟是連如意公主都被壓了下去。又瞧見原是孤女的瑤光,不知為何竟是入了那刁蠻公主的眼,眼下正是風光無二。她自問是個父母雙全的,酈光不將她放在眼中,卻是待那孤女如同嫡親妹子,焉能不叫人氣惱?

可巧兒辛陽進了林子後,往日在國子監中坐在她身旁的小郎君便隨口抱怨了幾句,直說這皇家的人素來欺人,他們不進林子,旁人竟也是不能去的。

朱向菱知曉,那小郎君與酈光有些仇怨的,眼下這般說,亦不過是發洩心中的怨氣罷了。她眼珠子一轉,便是無意般提了一句,聽聞那林子中有一個極大的馬蜂窩,最是霸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