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換上了一身白衣，又倒騰了滴水的頭發蓋到了自己的頭上。幽幽冷冷的月色下，她的衣裳上沾了血，如同索命的惡鬼一般猙獰可怕。偏與她一步之遙的酈光卻目光平靜，甚至很有興致地點評了一句，“倒是夠嚇人。”

嚇人您為何不怕呢？

青魚只微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可殿下膽子大。”

她手一揮，便有涼風拂過，將窗戶給撞開。冷幽幽的四周傳來了聲響，裏頭卻是沒有半點兒動靜。

若是依著以往，那房中的人應早便是被嚇得尖叫了才是。小院子安靜得詭異，青魚眉頭一皺，便是下意識地護著酈光轉了個身。

一支冷箭朝著她飛了過來，貼著她的白衣劃過，牢牢地沒入假山之中。

“有人！”

青魚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與酈光能夠聽到。

如此深夜，會來到這院子中來的人，定居心叵測。那這般說來，門外的人並非是被她們的人給引開的了。

酈光轉過臉去，朝著那空蕩蕩的窗戶看去，青魚卻是擡腳將她一把塞入了假山縫隙之中，“殿下莫要亂動，那人定是沖著碧玉來的。”

碧玉還不能死！

她們連日嚇唬碧玉，為著的正是叫她心生畏懼，好將端妃給供出來。但很顯然，碧玉的嘴巴很嚴，在她心中榮華富貴更是比性命都要重要幾分，只扮鬼嚇唬她顯然是不夠用了。

那行刺殿下的人，定是端妃那頭的人。換而言之，碧玉如今兇多吉少，但若是能將人給救回來，說不得她們便能撬開碧玉的嘴了。

方才那支箭是從房中射出來的，也便是說那刺客還未離開。

甚好！

酈光順從地躲到了假山中，她縮成了一小團，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青魚朝著那房間而去，她心中疑惑，又是忍不住探出一個腦袋去看。

至少要瞧清了，方才是何人這般大膽，竟敢對著她動手。

一道涼風從她的身後略過，酈光尚未反應過來，便是聽到了一聲悶哼。她被人拽入了懷中，溫熱的軀體伴隨著熟悉的氣息撞入口鼻間。有什麽液體濺到了她的臉上，她疑惑著，忽而又是聽到了一聲痛呼，隨後便有重物墜地的聲音響起。

小院中仿佛一下子多了許多人，酈光被人摟在懷中，聽不清外頭的動靜。只那扇緊閉的房門卻是被青魚打開，隨後便有一道黑影從房中躥了出來，那人還未走多遠，酈光便覺得抱著自己的人的胳膊動了動，隨後那黑影便是打了個趔趄，“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了。

酈光緊緊地揪著裙擺，直至青魚再是走出來，她方是動了動胳膊，伸手想要推開身上的人。

算起來，她又欠了他一回了。

她的手從自己的裙擺上，挪到了慕九卿的腰間，壓低聲音問道：“你，你還好罷？”

聽到這話，抱著她的人身子一僵，隨後搖了搖頭，想到她看不到，方是說道：“沒事，殿下沒事吧？”

天知曉那支箭朝著酈光飛過來的時候，他的心跳險些都要停止了。所幸，他趕上了……

一共兩個刺客，一個被慕九卿帶來的人殺死，一個則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窗前。血腥味漸漸蔓延開來，這邊的動靜不小，恐怕很快便會將人給引過來。酈光顧不得慕九卿的傷，便是急急忙就擡頭去看青魚。

青魚說：“人還清醒著，奴婢進去的時候，那人正捂著碧玉的嘴要殺人滅口。”

酈光拎著裙擺，從假山後頭走出來。她腳步飛快，朝著那房間而去，直拖到地上的黑色鬥篷，愈發的顯得她嬌小。

碧玉被嚇懵了，方才若不是青魚來得及時，只怕她是要死於那刺客的劍下了。

是誰要殺她？

碧玉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不必旁人提點，便已是猜到了三兩分。

她往日與人交好，素來沒甚仇敵，何況宮中的宮女們，又何來的銀錢去尋殺手？能在這宮中動手殺人的，大抵便只有這宮中的主子的人了。

端妃……

是端妃！

酈光走入房中，青魚便是將燈燭點燃。昏黃閃爍的燭光帶來一絲暖意，碧玉脖子上帶著青紫色掐痕，一張臉毫無血色，整個人皆是怔怔的。

她半蹲下身來，直視著碧玉的雙眸，“本宮的人救了你。”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

碧玉擡起頭來，面上仍帶著後怕。她下意識地點點頭，便聽得酈光說：“你知曉方才那刺客是誰的人，有人要殺你，若本宮不幫你，你必死無疑。”

這倒是實話。

碧玉原以為，端妃會依著她們原本說好的，待到此事過後，便將她給送出宮去婚配。屆時她還是有些體面的，雖不如呆在如意公主身邊得勢，卻也算是得了一個善終。

可她斷斷沒有料到，端妃竟是……要殺她！

她聲音顫抖，一股勁兒地將自己先前與端妃的計劃給抖了出來，“端妃要奴婢殺了珍珠再嫁禍給殿下，若是敗露了，奴婢只忍下這罪過便是。她說若奴婢認下了，待到此事過後，便送奴婢出宮。若奴婢敢將此事告知了旁人，她，她便要殺了奴婢全家……殿下，殿下幫幫奴婢，奴婢不想死！”

先前還是死都不願開口，如今真正接近死亡，倒是反水得比誰都快了。

早知曉如此，便該叫人假扮端妃的人，來嚇唬嚇唬她。

酈光面上無奈，嘆了口氣，“可你同本宮說這些亦是沒用啊，若是當真要保護你的家人，只怕還是要尋求阿爹的保護了。碧玉，你是個聰明人，珍珠已死，若你再是呆在此處，難保端妃不會再派人來殺了。本宮呢，亦不是個心善的，你背叛了本宮，按說本宮該是瞧著你……”

“求殿下幫奴婢，奴婢要見皇上！”碧玉再是沒有半分遲疑。

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酈光知曉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她朝著青魚使了個眼色，青魚面色凝重，“殿下心善，奴婢會留在此處保護碧玉姑娘。”

她仍是穿著血衣，頭發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水，但碧玉卻是覺得不可怕了。她朝著青魚靠近了些，心中略微多了些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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