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出眾的人說話，總格外的叫人信服。待到眾人心中那點兒“不合規矩”的念頭被壓下去之後，慕九卿又是道：“何況，眼下該是關心的並非是殿下的規矩問題，而是這個宮女膽大包天，竟是敢在皇上與諸位大人跟前汙蔑殿下，說不得這叫做珍珠的宮女，便是被她給殺的！”

不得不說，慕九卿一開口便足夠蠱惑人心了。他在國子監素來是個不可超越的對象，以至於每個小郎君的爹娘，竟都是將他當成了那等“旁人家的孩子”。料想這個平日裏便很是叫先生們信任的慕九公子，亦不會是那等信口胡說之人。

再者碧玉的話確實是錯漏百出，難免叫人覺得懷疑。

碧玉連聲討饒，“奴婢沒有，奴婢沒有殺人啊——皇上，皇上您要替奴婢做主啊，珍珠姐姐與奴婢情同姐妹，奴婢怎忍心痛下殺手？殿下今日是真的見過珍珠，奴婢沒有說謊！”

“恕老奴多嘴了。”華公公這廂方是慢條斯理地開口，“老奴今日還見過殿下，確實是穿著公公的衣裳。殿下原是想進禦書房的，只被老奴看穿後，便是轉身回了佛堂，當時殿下身邊跟著的宮人面生得很，似乎是佛堂中的人，老奴並不曾見過鶯歌姑娘。”

華公公倒是個不會說謊的。

碧玉面色頹然，酈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似要將她看穿了一般。碧玉的額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來，她咬緊了嘴唇，一點兒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這般說來，倒是這宮女滿口胡言了。”安帝面上已是重新帶上了笑意，說出口的話，卻愈是叫人覺得心冷，“便依了酈光所言，將人拖下。”

事實到底如何很是分明了，碧玉知曉自己已是沒有回頭路。她擱在身側的雙手收緊，不經意間擡頭，便又對上了端妃帶著陰狠怨毒的目光。她心頭猛地一跳，腦中便是想起了那日端妃說過的話來——

若事成了，她便是如意公主身邊的大宮女，日後榮華富貴自是少不得的。

若敗露了，那她……

“皇上饒命啊！”碧玉涕淚橫流，卻是不忘了求饒認罪，“皇上饒命，是奴婢鬼迷了心竅，是奴婢被酈光殿下趕出了酈棠宮，便心生怨憤，奴婢該死——”

自然是該死的。

安帝面上笑意一收，臉色便是沈了下來，“既然該死，又如何能饒了你的性命？”

那邊兒上的端妃雙眸一瞇，隨即笑道：“皇上，恕臣妾多言，這珍珠之死還未查個清楚，若是貿然處置了碧玉，只怕再難還酈光公主清白了。臣妾以為，應當是將這滿嘴胡言的丫頭給關起來，待到水落石出之日，再是從重發落。”

珍珠的死，眼下似乎只有碧玉知曉些許內情，若是將人給殺了，難免會給酈光帶來些麻煩。

安帝冷哼了一聲，眼簾垂了下來。端妃摸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只面上的笑意仍是沒有分毫的改變。那頭的酈光似乎亦是被端妃的說動了，瞧著碧玉的眼神，倒是不再陰冷。

碧玉徒然松了一口氣，待到身側有人將她給拖了下去，她方是回過神來，自己……算是躲過一劫了。

但好好兒的年末宮宴，竟是毀於一旦了。在除夕之日死了人，到底不是什麽吉利事兒。安帝再是坐了一會兒，便是回去了。旁的主子們見狀，酈光亦是帶著弟妹們先走了一步。

只餘下端妃與辛如意仍是坐在清心殿中，望著隱隱有些坐不下去的夫人們，她掀了掀眼皮子，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諸位今日且回去罷，趁著夜色正好。”

這斷然是再體恤不過的話兒了。

眾人聞言，倒也是沒有再久留了。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了端妃母女，空蕩蕩的清心殿一下子便變得冷清起來了，端妃與辛如意皆是不曾開口說話，二人的呼吸在殿中回蕩，顯得悠長又陰森。

辛如意面前的熱茶換了一盞又一盞，過了許久，她方是冷哼了一聲，那嬌氣十足的聲音，在殿中顯得格外的清晰。端妃擡眼望去，便見著她面上掛著冷笑道：“倒叫辛卻給躲過去了！”

這未免太過巧合了些，前頭她們才是吩咐了碧玉下去做事，辛卻便是同蘇統領換了衣裳，還說什麽“孝心”，恐怕啊，便是因著辛卻早便是有了準備了。

端妃心中想的，卻是與辛如意正是相反，這斷然便是巧合了。一來當時酈光是在佛堂中的，她如何敢在太後跟前提出這等荒唐的主意來？二來今日幫著酈光說話的，竟有辛陽與慕九卿。慕九卿卻也就罷了，但酈光與辛陽向來不合，蘇統領假扮酈光的事兒，辛陽定亦是知情的，非但如此，他應還是瞧在了誰的面子上，方會讚同酈光與蘇統領這般做。

母女二人心思各異，卻到底都是念叨著酈光的，這亦算是殊途同歸了些。待回到了寢宮中，便有機靈的嬤嬤打聽了事情的始末。

確如端妃所想，這餿主意竟是太後跟前伺候的嬤嬤給出的。幾個孩子慣愛胡鬧，正巧兒蘇統領來了，便糊弄了蘇統領，一同做了個換裝扮的游戲。最後還是沒被碧玉給認出來的蘇統領給贏了！

事情雖是明了了，但無論是在端妃這裏，亦或是安帝那頭，心中皆是多了些不安來。

辛如意未能成功報仇，心中的怨氣竟都要噴發出來了。端妃盯著手邊那盞熱茶，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眉梢高高挑起，素來得體的面上，亦是帶上了凝重來。她說：“瞧著今日這般，辛陽倒是與辛卻愈發的親近了。”

她只說了這般一句，便是冷笑了起來。不能叫這對姐弟給親密起來，她好不容易方是離間得辛卻對這幼弟心存怨念，如今若他們親近起來了，自己倒是功虧一簣了。

所幸……

端妃的眉心松開了些許，“還好還有那個孩子……”她低聲喃喃著。

唯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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