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然不知端妃心思的酈光，眼下正是扭扭捏捏地站在禦書房的門前。她還未來得及回去換衣裳，粉白的小臉上驚懼難掩，不待宮人通報，她便已是推開門闖了進去，隨即一溜煙兒地跑到了安帝的腳邊去。

“可當真是要嚇死本宮了！”小娘子拍著小胸口，聲音軟糯糯的甚是悅耳。

她兀自拽了一張椅子，盤起雙腿來坐下，一截兒裙擺在邊兒上飄蕩。

安帝失笑，伸手去揉她腦袋上的雙螺，“方才倒是不見你害怕。”

酈光雙眸一瞪，彎著腰往後躲了躲，瀲灩的桃花眼中滿是倔強，“那等時候，那等時候如何能害怕？”她有些不服氣，一張臉憋得通紅，“本宮亦只能忍著了，阿爹竟也不幫忙，那碧玉分明是在算計本宮呢！虧得本宮每年除夕，竟都給她們分簪子，竟是肉包子打狗了！”

她氣哼哼的，低聲嘀咕了一會兒碧玉的不是，又是想起了珍珠那面無全非的屍首來，只皺著一張臉，頗為嫌棄，“死人可當真是醜得很。”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香軟的小臉，似乎很是滿意自己當下的模樣兒，“本宮生得好，日後本宮若死了，阿爹可不能叫旁人瞧見了本宮的屍首，本宮還指著這張臉去勾搭小郎君呢！”

她話音才落了，便是被安帝敲了一把額頭。小娘子皺著眉頭，撅著嘴巴去捂著額頭痛呼，“阿爹！”

“胡說八道什麽？阿爹斷然不會叫你死了。”安帝沈聲說著。

酈光卻是搖了搖頭，神色間似是有些苦澀。她悶聲悶氣道：“阿爹怎知不會？總是有阿爹顧慮不到的時候。”

她的貝齒咬在櫻唇上，仿佛想起了些叫人覺得不痛快的往事一般，面上的嬌俏天真，卻都是沒了蹤影了。她倚靠在安帝的懷中，伸手攬著安帝的胳膊，“若是能一輩子同阿爹，卻也是極好了。”

安帝亦是沈默了下來，不知為何，便是想起了那日燕歸同他說的，酈光已是長大了，很多事情她竟都是明白了。

心中多了幾分疏離，卻偏又多了些許惆悵不安。

父女二人竟都沈默了下來，直至酈光離開後，安帝方是沈沈地嘆氣了一聲。他少有覺得這般難熬的時候，以往那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如今倒是愈發的不同了。但既是自己的孩子，總狠不下心來如何。

索性，便隨了她去罷……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酈光回到酈棠宮中時，已是到了安寢的時分。檐下點了宮燈，她站在門前，盯著那兩盞宮燈瞧了好一會兒，神色晦暗莫名，卻也不知曉是想些什麽。燕歸與鶯歌從裏頭走出來，她方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滿心的懷疑仍是無處安放。

畫了小貓兒的花燈麽？

她亦是見過的，但那並非是在如今，而是在很多年以後。那盞花燈她倒也不是當真喜歡，只那拿著花燈的小娘子是個不討喜的，自慕九卿出現，便直是盯著人家看。她心中憤憤，便是耍了性子，楞是將那花燈給搶了過來。

但不待她回到宮裏頭，那花燈便是被她給耍性子丟到了裏頭。

因著此事與慕九卿有關聯，她這素來健忘的性子，亦都是記得格外的清楚。

可慕九卿又是在何處見過那花燈的？

鶯歌將床榻上的錦被鋪好，暖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酈光將身上的衣裳脫下，腦中靈光一閃，忽而便是楞住了——

難不成……

不，這又怎麽可能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被風給吹得晃動的宮燈上，心頭卻是有些發寒。若當真如此，那如今他這般，又是什麽意思？

酈光自問是個蠢人，想不透的事兒太多了。因著對慕九卿有所懷疑，這幾日竟是連瑤光都不見了，整日只將自己給悶在了酈棠宮裏頭，一覺睡到大天亮，沒胃口用膳，通日裏只渾渾噩噩的，宛若是丟了魂兒一般。

鶯歌著急得很，眼見著自家殿下不過幾日功夫，便變得消瘦又憔悴，那雙大眼睛愈發的突兀，黑黝黝地毫無半點兒光亮。可她卻是不知曉發生了什麽，只能私下同燕歸嘀咕，殿下莫不是被那日珍珠的模樣兒給嚇到了？

酈棠宮中的動靜，自是瞞不過慕九卿的。瑤光來找了他，面上擔憂難掩，明艷嬌媚的小臉上帶著不安無措，卻是可憐得很。

她認為慕九卿是個有主意的，“長姐莫不是被珍珠的慘狀給嚇著了？慕九哥哥，這可如何是好？聽聞長姐竟是連皇上都不願見了。”

她急得團團轉，奈何是半點兒法子皆沒有，唯有來尋慕九卿來出主意了。

新年一過，寒氣便是驟減。慕九卿住的寢宮中，窗前新栽了兩棵桃樹眼下正是趁著回暖發了芽兒。他同瑤光一同坐在院子中，石桌上的花瓶中，放了幾枝桃枝，並著一把枯草，卻也顯得別有意境。

他穿了月白色繡竹紋錦袍，身姿挺拔地坐在瑤光的跟前，唇邊帶了一抹淺笑，眸中卻盈滿了滄桑。他焉能不知曉酈光是如何了？

不是被珍珠的慘狀給嚇著了，而是他不小心說漏了嘴，叫她想起了些不好的事兒來。

到底死亡，不是人人都能坦然接受的。他的存在倒是無時不刻地在提醒著酈光，她前世是如何將自己給作死了的。

他心知如此不好，但凡自己能狠心些，便是應當離她遠遠兒的，再不見她才好。可他偏又舍不得……既是活過來了，為何不能夠，不能夠改寫自己與酈光的命運？

“慕九哥哥，你也被嚇到了？”半晌不見慕九卿搭理自己，瑤光輕聲問道。

她的聲音眼下還是很好聽的，嬌嬌軟軟的，像是一塊軟糖膏一般。可那時候，她進了寺廟，聲音便是變得沙啞又粗糲。

她眼下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娘子，怨不得酈光總願意護著她。

慕九卿低下頭來，聲音涼涼的，叫人覺得有些不自然，“你去將這個交給她，便說是我送你的。”

他的腳邊放了一盞花燈，上頭畫了兩只花貓兒，正在追著一只蝴蝶玩兒。那花燈應是有些年頭了，糊在外頭的紙，卻都是泛了黃。

“啊？”瑤光很是不解，“將這花燈交給長姐，她便能好了？”#####多了一條評論哈哈哈，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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