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真是變了許多。

酈光神色微暗，心頭劃過了一抹詭異。

但慕九卿卻是不容她多想，“昨日草民原是想要同殿下說，要當心端妃與如意公主。”

“慕九公子費心了。”酈光瞇了瞇雙眸，擡頭望著殿中的棟梁上的雕花，“本宮知曉了，慕九公子若是無事，便請回吧。”

她急著將慕九卿打發走。

偏慕九卿卻是不願叫她如願了，他又是笑了一聲，瞧在酈光眼中，很是花枝招展。他說：“那殿下想不想報仇雪恨？”

酈光猛地擡起頭來，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要以為，慕九卿是不是知曉了什麽！

只待到見著慕九卿那張毫無任何破綻的臉後，她又是放下心來。重生原便需要機緣，她能回來已是不易，慕九卿前世這般壞，上天定不會眷顧他的！

這般想著，她又是稍稍地放下心來，“本宮不知曉慕九公子在說什麽。”她抿唇輕笑，“如意妹妹與本宮是親姐妹，本宮心疼她還來不及，又怎會想著什麽報仇雪恨？姐妹之間，原不該計較這些。”

她話音一落，不待慕九卿開口，便已是自覺不對勁兒了。慕九卿並未提起辛如意來，倒是她自個兒說漏嘴了。

慕九卿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酈光靜默了一會兒，隨後亦是回望過去，冷冰冰地說道：“慕九公子這是來試探本宮的？”

她在心中暗自想了一番，偏卻是往下想，一顆心卻是愈發的往下沈。重來一世，她能看懂端妃，能看懂辛如意，甚至連安帝 的心思，亦是能揣測個七八分，唯獨慕九卿……

他的周身仿佛總有一層薄霧圍繞，無論是前世，亦或是今生，她總讀不懂他。可他卻總是能輕易看穿自己的心思……

慕九卿神色恭敬，嘴角的笑意謙和，“殿下誤會了，草民並非是要來試探殿下兒，是草民私心想要求得殿下的庇護。”

他很是了解酈光的心思，知曉此時的酈光，除去瑤光與辛陽，人人在她心中，皆是不能信任的。偏他竟是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原便是對他有多防備的人，眼下更是整個人皆是緊繃起來了。

他不能叫酈光知曉，自己亦是一個“回來”的人，更是不想要她愈發的疏離了自己。

他心中思緒千百轉，面上卻仍然是半分不顯，“先前殿下落水時，草民曾被人冤枉了一番，後來又是被白雪給咬傷。草民是個記仇的，只奈何身在宮中，根基淺薄，依著一己之力，只怕難以報仇。是故草民鬥膽，求殿下施以援手。”

他躬著身子，神色間卻不見卑微，雙眸不是朝著地面看，反倒是直勾勾地盯著酈光瞧。他見著那小娘子神色一松，面上防備褪去，只餘下了滿臉的戲謔。她輕抿櫻唇，吐出了“呵”的一聲，帶著幾分莫名的嘲諷。

酈光仔細地打量了慕九卿一番，確實是他不錯，放眼酈國，亦是不能尋出這般好看的臉了。可她記憶中的慕九卿，光明磊落，素來是個不記仇的。他最是個清風霽月的人物，眉梢總帶著溫潤儒雅，頗有君子之風。

可眼下，那個所謂的君子，竟是同她說，他是個記仇的人物。

哈！

到底是重來了一回，當年許多不能看懂的事兒，無法接近的人，竟是如宿命的有意安排一般，漸漸是發生了許多的改變。如今竟是連慕九卿的性子，皆是改了。

“既是如此，那本宮倒是要瞧瞧，你要本宮如何幫你。”酈光收起面上的嘲諷與嘲諷，她的雙手搭在了自己跟前的裙擺上，靈巧白皙的手指頭在衣裳上跳動。

慕九卿聞言稍稍一頓，面上倒是沒有多少驚奇，似乎一切竟是盡在掌握之中一般。他端起茶杯來，眉心舒展，“是不是草民要如何，殿下皆是會幫草民？”

他眉梢微挑，雙眸如朦朧的月色勾人纏綿，酈光下意識地便是點了點頭——

她總無法拒絕慕九卿！

“那草民便先謝過殿下了。”慕九卿眸中閃過了一抹笑意，細且密的睫毛微微一顫，手中的茶杯被他穩穩地放回了桌案上。

酈光卻是有些懊惱，偏她做不來出爾反爾之事，只淡淡地應了一聲，神色又是變了幾變。

接下來的幾日，竟都是晴天，窗外的雪消融了些許，空氣中寒氣更甚。

酈光夜裏睡得不大安穩，清晨天已大亮，她卻仍是不曾醒來，小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小團兒，午夜時分燕歸進來替她蓋被子的時候，竟還見著她的眼角帶淚，喃喃地說著什麽“離本宮遠點兒”的話，卻也不知曉是夢到了什麽。

所幸國子監那頭已是停課了，再過幾日，便是要過年了。酈光起得有些遲，她醒來的時候，瑤光竟已是坐在窗前練字了。

窗戶不曾打開了，桌案上放了一個青花桃竹紋梅瓶，裏頭插了幾支方是剪下的梅花。枝丫上開了兩三朵紅梅，幾個含苞欲放的花苞正對著窗戶的方向，幽香裊裊，倒是叫人很是有好心情。

酈光在燕歸的伺候下坐起身來，折騰著換了一身衣裳，鵝黃色暗花織錦宮裝，在殿中穿著正是合適。因著今日不必再去國子監，燕歸只將她的墨發梳成了小辮子，發上斜插了一朵兒宮花，竟顯得清雅。

瑤光放下筆來，酈光招呼她一同過來用了早膳，二人又是手牽著手，朝著太後的佛堂而去。

慕九卿早便是在佛堂中同太後說著話兒來，近來他與酈光總是會在同一個地方出現，酈光已是從最初的躲閃不安，漸漸是變成了如今的坦然無所謂，只當這又是巧合了。

倒是瑤光覺得這一切並不像是巧合，她隨著酈光乖乖巧巧地給太後行了禮，又是被賜了座，餘光仍是盯著慕九卿看的。

那日她在酈棠宮見過慕九卿後，第二日便是去問了吳先生，他是不是說過“少年慕少艾”這樣的話兒。她想要問清楚，像慕九哥哥那般，是不是便是吳先生口中的“少年慕少艾”。

只吳先生卻是說她人小鬼大，這等話他又怎會說過？再者這話不應是從一個小娘子口中問出來，吳先生笑著同她說，許是待到她再大些，不必再去問他，便知曉這話是何意義了。

故而直至今日，瑤光仍是想不透，慕九哥哥是不是心悅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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