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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郎情妾意小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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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太後……

她仍是記著自己命婦的身份,便是家中的宅院,從朱雀街搬到了深宮裏,她也還是那個當家的老太太——不是太後。

“你這潑皮。”太後嘴角微微抿了起來,帶出了兩分笑意。只她素來不茍言笑,又常年念經拜佛,身上竟似乎是帶上了一股仙氣,輕易靠近不得。

她擡手拍了拍酈光的手腕,那小娘子瞪著一雙十分好看的桃花眼,眸中似乎帶著星光一般,定定地看著她,面上滿是吃驚。

太後朝著慕九卿看了一眼,阿九說得果真是不錯的,酈光發黴是不同了。

她順著酈光的雙眸往下看,精致挺翹的鼻尖,如花瓣般嬌嫩的櫻唇,面上溫和,整個人的氣息皆是改變了不少。從前有多嬌縱刁鉆,今日便有多恭順柔美。若非是這張嬌媚的小臉仍是如往日明艷熟悉,她卻都要以為,站在自己身側的人並不是她的大孫女兒酈光了。

可這確確實實是酈光,鮮活的、如三月暖風般的酈光,撲面而來皆是朝氣的小丫頭。

“皇祖母在看什麽?”酈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難不成孫女兒的臉上,有什麽不妥當的東西?”

若說是往日,她定是不敢在太後很少這般說話的。可偏今日慕九卿在這裏,那舉止自若的模樣兒,叫她很是不高興。她慣來是個爭強好勝的,昔日是同辛如意爭,可她落水醒來後,對於辛如意卻是沒了半點兒攀比的心思了。她不屑於同辛如意比,她要比,亦只會同與她站在同一條線上的人比。

慕九卿……慕九卿原是不配同她比的,可誰叫他們前世總有千絲萬縷的關聯,而今生這孽緣,竟也似乎是剪不斷了一般。她心中氣惱得很,一面兒覺得慕九卿是壞人,一面兒卻又是忍不住心跳如雷。

這等覆雜的情緒,總結起來便是有四個字——惱羞成怒。

她不願再心動,偏心不由己,如此她便只能比慕九卿更是從容,方是能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卻姐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太後緩緩地說了這般一句。

酈光聽過叫她“酈光”或是“小雀兒”的,卻從未有人如此慈愛地喚她一句“卻姐兒”。她彎了彎雙眸,更是情真意切了幾分。她頓了頓,忽而問道:“慕九哥哥怎會在此?”

賣乖的時候,“慕九卿”也是變成軟乎乎的“慕九哥哥”了。

小娘子嬌嬌軟軟的聲音甚是好聽,慕九卿面上微動,心頭卻是暗嘆了一口氣。前世酈光總追在自己身後“慕九哥哥”地叫,彼時他只覺得心煩,後來人沒了,再是無人追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地說話,如同他養過的一只雀兒,機靈又討喜。

他覺得自己大抵是遭到報應了,因前世的懦弱膽小,如今他的小雀兒,竟是變成了一只小刺猬,他一靠近,她便豎起了滿身的刺兒,恨不得用尖牙將他的心給一口一口地啃碎了。

嬤嬤搬了椅子過來,給兩個半大的孩子各倒了一杯茶。白瓷茶杯的側壁微涼,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玉。慕九卿的手捏著茶杯,不過一會兒功夫,那茶杯便是變得滾燙,他將手松開,覆爾笑道:“是草民央求了太後娘娘,將殿下給請來的。”

他這般說著的時候,如星般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酈光看,竟是半點兒也不忌諱。

酈光一怔,心中卻只想著,為何他竟是如此不要臉?他想見自己,便是叫皇祖母出面兒了?

太後卻是不知曉她的心思,她神色溫和,伸手握著酈光的手,“聽阿九說,先前他被皇上罰在雪地中長跪,便是你親自去救了他的。”

這便是慕九卿的借口了。他同太後說,因著感激酈光的救命之恩,又苦於身份之差,竟是不能親自同酈光道謝。兼之今日又是被白雪咬傷,他猛然醒悟,若是不趕著時間來說出心裏話,到底是心有不安。

慕九卿一番言辭叫太後甚是感動,佛家原便是講究一個緣法。酈光落水被慕九卿救了上來,後二人之間又是有種種牽扯,這竟便是天賜的姻緣了。

太後瞧著坐在自己兩側的一對兒璧人,心中愈發滿意。如今孩子們還是小呢,日後長大了,說不得便是青梅竹馬,近水樓臺了。

阿九最是個性子好的,酈光亦不是個壞孩子,如今二人眉來眼去的,小兒女之間竟是格外的協調。

酈光倒是不知曉,她的怒視瞧在了太後的眼中,竟是變成了含情脈脈的“眉來眼去”了。

她抿了抿櫻唇,目光掠過了太後,朝著慕九卿瞪了好幾眼。她低聲道:“很是算不得什麽大事兒,慕九哥哥原便是對孫女兒有恩,孫女兒總不能叫救命恩人受了委屈。何況今日若不是有慕九哥哥攔著,只怕孫女兒與陽哥兒,竟都是要被白雪給咬傷了。”

她的話雖是好聽,面上卻分明是帶著不虞。

這慕九卿果真是個極討厭的人,偏是要在皇祖母跟前提起這些有的沒的事兒來,如此一來,卻是叫她不得不跟著恭維了。

慕九卿卻是揚了揚眉,雙眸中滿是溫柔。骨節分明的手掌,將白瓷茶杯端起,精致的茶杯送至唇邊,輕抿一口,滿口餘香。他笑瞇瞇地望著酈光,絲毫不掩飾自己對酈光的好感。好一會兒,他方是開口道:“既是如此,那日後草民更是應當同殿下多加來往。殿下已經有好幾日不曾去國子監了,正巧兒今日草民受傷,吳先生還問起殿下了。”

國子監的吳先生,正是慕九卿的啟蒙恩師。只他歷來聰明,如今早便不是吳先生能教的了。國子監的夫子們,無一不是認為慕九卿胸有大志,日後定是個可用之才。正是因著如此,如今慕九卿的先生,便是換成了最是厲害的宋先生。

酈光經著他這般一提醒,方是猛地醒過神來,她如今還在國子監跟著先生們讀書呢!自她醒來後,因著心智到底是不同以往,心心念念的除去報仇,便唯有照顧瑤光與陽哥兒了,如何還會記得,自己如今竟還是一個需要上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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