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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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炸響,紫黑色電閃密集如雨,好一副撼天動地的態勢。

哪怕黑白常春足夠警惕,跑到了百裏之遠,依舊被漫天的威壓鎮得連呼吸一口都分外艱難。

身體不受自控地戰栗,白衣常春望著百裏之外在交錯縱橫如絲網般的雷霆之間翻滾的巨型禽鳥,雙目大睜,眼神不自覺流露著恐懼:“那是、那是——”

顫抖的嗓音,連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素來穩重的黑衣常春此時如同凡人一般臉色蒼白得嚇人。

少刻。雷聲越來越密集,他抱起自己的半身,飛速後撤。

“青、青陽……”

黑衣常春沈聲開口:“應是地官大人的雷劫,我們必須離得更遠些,否則……”

聲勢浩大、仿佛要毀天滅地一般的天雷,感覺哪怕靠近一絲絲,就會被炸得灰飛煙滅!

“可是大人他,”白衣常春強自鎮定,對自家上峰的擔憂溢於言表,“他看起來很不好。”

黑衣常春默然。

良久。他語氣無奈,回:“你我愛莫能助。”

白衣常春聞言安靜了,片刻,他忽地“啊”的一聲:“恒王殿下人呢?”

二“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那張巨大的、可怕的“雷網”。

距離太遠了,他們用上術法也不過勉強只看到大概情況。

黑羽鳳凰被雷劈得搖搖欲墜。

然而天雷的攻勢越發兇猛。

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刻,黑白常春看到一陣炫目的金光,如同水潮般將奄奄一息的大鳥包裹。

同時抵擋著了氣勢洶洶的雷劫。

不等二“人”放松心神,以他們還算敏銳的觀察力,很快發現了一個事實——

沒抵擋一波雷擊,金光就黯淡一分。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初時濃厚的金光被雷擊得零落細碎。

只殘餘極淺淡的,像是風吹一下就能飄散的淺金“霧氣”。

白衣常春霎時明白了什麽,心頭驟然一緊:“那是,功德!!”

功德抵消雷劫。

然而……

黑衣常春不自覺皺起眉,擡頭看向更加深邃而未知的天空。

轟鳴聲由遠及近。

根根粗壯如巨龍般全黑色雷閃,齊齊劈向了連翅膀都扇不起來的禽鳥。

白衣常春下意識呼了一聲:“大人!!”

便在這時,一聲悠遠而蒼茫的龍吟赫然響徹四野。

旁觀的二“人”只覺眼睛一花,一閃而過金鱗神龍的影子,來不及捕捉,定睛一看,只看到游擺的龍尾鉆入鸑鷟心核的一幕。

便在下一刻,懨懨沒了精神的鳳凰陡地昂揚起優美的脖頸,發出一聲似痛苦、似歡愉的清唳。

雙翼扇動,有遮天蔽日之勢。

鳳凰游走在雷網間,張大尖銳的利喙,野蠻地撕咬著每一根“網線”。

每發出一聲清唳,雷電便驟然減少一簇。

不過是半盞茶的工夫,原本雷聲轟鳴、仿如天崩地裂的末世景象,如雲煙消散。

天是藍藍的天;

地上草木豐茂、鳥語花香。

寧謐,祥和。

唯有兩人,傅藏舟、宿楨同天雷一起消失了。

白衣常春怔忡了許久,嗓音沙啞:“他們、他們這是……”

“阿春稍安勿躁。”黑衣常春試圖穩著懷中人的情緒,“地官大人與恒王殿下非等閑之輩,看剛才的架勢,應當無虞。”

白衣常春不知是信了對方的說辭,抑或是自我安慰,深呼吸了一口氣,恢覆了冷靜:“沒錯!雷劫兇險,難保不會留下暗傷,大人他們肯定是養傷去了。”

被跟隨者真心實意擔憂著的鬼王大人,一時沒心情去在意外界的事。

他靜靜地坐在一條翻滾著銀浪的河流邊,低頭註視著水面自己的倒影。

許久,眼露一絲無奈。

小小聲地咕噥:“楨哥……真傻!”

若有第三者在場,細細觀察河水,就會看到銀色水流下安靜地“睡”著一條遍體鱗傷的金鱗神龍。

明明對方聽不見的,傅藏舟自顧自地叨咕:“這是我的雷劫,您瞎摻和個啥子?現在好了吧,肉身被炸得連個渣渣都不剩,元神也差點湮滅了。要不是,要不是您功德深厚……”

從來沒掉過眼淚的青年此刻眼睛紅得堪比兔子眼了。

“小舟……”是隱約的,氣息不太足的低喚,“莫傷心。”

“楨哥!”傅藏舟睜圓了濕漉漉的雙目,“您醒了!”

話音未落,就見河中巨浪驚起,金鱗神龍騰飛,下一秒化作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男人的氣色看起來與尋常無異——也可能是古銅的膚色易於掩飾臉色——他一把將發楞的青年抱在懷裏:“小舟,小舟……”

千言萬語,在這一瞬,儼然顯得蒼白無力。

傅藏舟悶不吭聲,雙臂同樣用力,緊緊環抱著男人的腰身。

九死一生。

死裏逃生。

滿腹的心情無需言語表白。

相擁的兩人恨不得就這樣抱到天老地荒。

……不可能的。

傅藏舟的情緒終於穩定了,大腦重新獲得思考的能力,便是些許急切,推了推男人:“楨哥您現在沒了肉身,只是元神,《鈞天耀曜仙典》尚沒修煉到大成,很危險……”說著說著,反倒冷靜了,“我封您為‘閻君’如何?”

宿楨一時沒明白,低頭看向懷中人:“閻君?”

青年蒼白的面容難得流露著些許笑意:“嗯,我涅槃成功了,又有十萬威信值,天道加封我為名副其實的‘冥司大帝’,也就是地官。”

冥司大帝是冥界最高統治者,擁有封地仙、陰官等一切權利。

“閻君的地位只在地官之下,”傅藏舟頓了頓,“封為閻君,便是地仙之首,楨哥不死而以元神獨立存在,不但沒有危險,還可以繼續修煉《仙典》,或許有一日飛仙成聖。”

說罷,怕滿口規矩的男人不同意,連忙補充:“不算是徇私,楨哥您跟我一起幫助過九洲與末世……您的功德不在於我之下,何況……”

何況您另有一個大氣運者的身份。

事實上,鬼王大人心明如鏡——若非不得已,這個世界的天道,寧願選擇楨哥成為司掌冥界的主人,而非自己這個“外來者”,甚至某種程度上,正是他這個“外來者”給這個世界帶來了莫須有的災禍。

所以,封宿楨為閻君,既出於私情,也是順應天道。

宿楨靜靜註視著自家愛人,垂目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好。”

傅藏舟聞言勾起嘴角,是真真切切的欣喜……哪怕,明白了一切“真相”的他,知曉了天道的算計。

又有何妨?

能長長久久跟愛慕的男人在一起,他何必為一些莫須有的東西耿耿於懷、斤斤計較?

便是輕咳了一聲,頭回使用這個封官儀式的鬼王大人,是些許尷尬與羞恥——

“以我冥司大帝之名,封聶楨為九幽冥界的閻君。”

伴著青年嗓音落下,宿楨微微一怔,腦海裏多了許多玄妙的東西。

讓人最訝異的是——

“九幽冥界乃小舟心核所在?”

且看,他們所在的地方,仰頭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幾千丈高;

俯視,腳邊是奔湧的大河,滔滔無盡頭。

遠眺可見方圓幾千裏一片霧茫茫。

縱橫交錯的河流,將大地分割成不盡相同的片片陸地。

傅藏舟點頭:“嗯,準確地說,是我的……”遲疑了下,自己也覺得這樣介紹挺奇奇怪怪的,“我的心臟。”

宿楨眼神沈靜:“小舟願意與吾說說嗎?”

“不是不想跟楨哥您說,”鬼王大人撓了撓自己的臉頰,“說來話長,我怕說著說著,把我自己都給說糊塗了。”

宿楨聞言沒再強求。

傅藏舟沈吟了一下下,轉而對男人發出邀約:“九幽冥界與陽世或九洲、末世全然不一樣,楨哥您要不要隨我游覽一遍?”

說完了,莫名囧了囧。

想到這“九幽冥界”算是他的心臟,邀請人游覽什麽的感覺太詭異了。

宿楨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龍鳳同游九幽冥界。

東有噴焰的火山,西有看不見底的深淵,南有冥海、海上島嶼星羅棋布,北方白雪覆蓋、冰山飄移。

又有浮空島。

又有倒懸的瀑布。

猶如人之思想般天馬行空,這一片虛無又真實存在的空間,景象奇詭而瑰麗萬千。

在一片罡風凜冽、兇險萬分的懸崖邊,新上任的地官拉著他親封的閻君,興致勃勃道:“民間傳說有十八層地獄,這兒是九幽冥界最兇險的地方了,就在這裏搞個刀山火海火鍋地獄怎麽樣?”

——呃,是有個火鍋地獄吧?算了,他的地盤他做主!

宿楨一如既往沒原則地縱容:“皆隨小舟之意。”

傅藏舟矜持地微笑,下一秒“啊”地一聲:“差點忘了一個東西……”

攤開的掌心,小小朵的火焰仿佛盛放的花朵。

青年隨手一揮。

火光一瞬化作萬千無葉之花,散布了整個九幽冥界。

考慮到紅蓮業火可怕的殺傷力,傅藏舟便讓火氣凝聚的紅蓮花沿著河流綻放。

宿楨安靜地看著他施為。

傅藏舟主動作起說明:“往後亡魂被引渡到九幽冥界,等待輪回……有紅蓮業火的火氣隔開忘川,免得有亡魂失足,跌入河水,永世不得超生。”

頓了頓,他繼續說:“忘川是我取的名字,以前是冥河,就是我從天雲山冰湖收回的玄極之泉。”

話頭開啟,傅藏舟慢慢理順了條理,跟自家愛人說起有關忘川(冥河)、有關九幽冥界、有關紅蓮業火的點點滴滴。

甚至說起了,他一直深藏於心的,“前世”種種。

時間、空間,奧妙又玄妙。

時空交錯,混沌之中,存在著無數個世界。

比如傅藏舟穿越前的“現代”;

比如九洲;

比如末世世界;

比如此界……

它們獨立運行,毫無交葛。

誰也沒想到有一天,一個極為遙遠的,有著三千大世界、九千小世界的高等位面,不知遭遇了何等變故,發生了爆炸。

無數仙人居住的高等位面,其爆炸的威力如此可怕,波及到離它最近的數個小位面。

於是,九洲出現了天崩地裂;末世遇到了驚世大地震;連受影響最小的,這個世界天地之氣難免產生動蕩。

僅僅如此,這幾個小位面也不過是受到一些創傷,隨著時間流逝,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規則,規則會進行自我修覆。

偏偏在這時又發生了意外。

這個意外便是,從高等位面竟跑出了一只“鸑鷟”。

準確地說,它不過是形似鳳凰,而被強加了“鸑鷟”之名,也有一知半解的人修稱呼它這個種族為“冥靈王族”。

王,皆因它淩駕於幽冥界諸多冥靈之上。

然而人修,乃至其他種族,皆不知道的是,所謂“冥靈王族”,亙古以來只有一個“族人”。

甚至從某個層面上說,歷代的“冥靈王族”或“鸑鷟”,從來就是那麽一只。

鑒於它自己也不知自己算什麽東西。

且繼續以“鸑鷟”稱呼。

每一代鸑鷟感知天道,在大限將至前,取出心核,心核攜裹著靈魂,投入凡塵,化作血肉之軀的人類嬰兒。

以肉體凡胎,成長二十年,開始顯化血脈。

是為“幼崽”。

幼崽經過磨煉,一旦成年了,須得經歷一次“命劫”。

破了“命劫”便化身鸑鷟。

新生的鸑鷟沒有心臟與血液,須拿回上一代的心臟——也即九幽冥界。

與血液,也即玄極之泉。

然而,九幽冥界居住著無數冥靈,包括一些人類死後的亡魂……所以唯有涅槃,將“心臟”跟“血液”,融入鸑鷟之軀才可重掌幽冥界,才可以長久存活而無後患。

無論哪一代的鸑鷟,哪怕相貌、性格天差地別,都無法逃避,擔起冥界之主的重責。

九幽冥界是鸑鷟唯一的心臟。

誰也無法容忍,自己的心臟不再自己的掌控之下。

於是新生的鸑鷟,就得再經歷一次“涅槃”。

宿楨突然出聲:“在鸑鷟澗遇到的那具鳥骨……”

傅藏舟輕咳了一聲:“算是……我爹吧?”

才不是他本人,也不能說是他前世。

每一代的鸑鷟,雖繼承著一樣的靈魂,一樣的血液,和一樣的心臟,但軀殼與魂火是新生的存在。

尤其魂火,比心臟或心核,更代表一個生靈或亡靈的本質。

上一代鸑鷟,也就是他爹的魂火,正是遺落到九洲的紅蓮業火。

他的魂火是九幽冥煞焚天炎。

他與他爹,唔,或者說他媽,親哥,他祖宗……反正不是一樣的存在!

傅藏舟些許擔心,問:“楨哥有聽懂我的解說嗎?”

別的無所謂。

得讓楨哥明白,逃命過程中不小心撞到了這個世界,乃至引發九洲與末世世界異變的……絕對不是他的鍋!!

犯愁。

要是現在在他長大的現代,讓楨哥看一部叫《恐怖寵物店》的漫畫,他的身世跟裏頭d伯爵的情況有幾分相像……或許對方就會恍然大悟。

宿楨沒有恍然大悟,不過他的理解力與接收奇聞怪談的能力,顯然比某人擔心的強多了。

“吾知。”

男人語氣認真:“小舟便是小舟。”

傅藏舟瞬時安心了,遂有了心情,繼續“說故事”。

接著上一代鸑鷟說起。

彼時他爹媽重傷瀕死,出於“繁衍”的本能,在面臨灰飛煙滅的關頭,取出心核攜裹著靈魂,隨意拋向一個小世界。

失去了靈魂的鸑鷟之軀,直接掉落在這個世界。

造成紅山一帶的地震,以及“天降流火”的異象。

作為冥界之主的鸑鷟原型極為龐大,於是忙亂之中不小心碰撞到旁邊兩個小世界……在所難免。

小世界的天道出於本能自然會“反擊”。

沒了反抗之力的鸑鷟之身四分五裂,最堅硬的心臟部分落在了此界;

紅蓮業火飛向九洲;

冥河之水流入末世……

殘存的鳥骨,勉強被天道鎮壓在紅山。

世界與世界之間有著天然的排斥。

然而“一界之主”絕非空洞的名詞。

鸑鷟的心臟,血液與魂火彼此吸引,導致三個小世界發生了時空重疊。

就出現了“天神仙窟”與“天降神山”的異象。

與此同時,亂中難免出錯的鸑鷟,在取出心核時發生了失誤。

只取了大半個心核,殘存小半在殘骸裏。

好在靈魂完整。

新生的鸑鷟到底成功降世了。

也即如今的鬼王大人,傅藏舟。

在二十歲前,他是純粹的人類,蒙蔽了現代的天道,順順利利長大。

眼看成年將至,現代天道察覺到違和,加之心臟的召喚,他就糊裏糊塗被“踢”出了現代時空。

穿越了。

涉及到一個時空謬論。

最通俗的比喻,好比“蛋生雞、雞生蛋”。

從事件發生的順序上,上一代鸑鷟撞擊小位面,投胎轉世在前,傅藏舟穿越這個世界在後。

然而每一只鸑鷟的魂火是唯一的存在,也即傅藏舟按理說不該有“前世”的存在。

通過傳承記憶,以及……天道的“留言”,鬼王大人發現,在事實上,他穿越了兩回。

不是指穿越到九洲或末世。

而是……

他被現代天道踢出來,或許因為心核殘缺,穿錯了,穿越到一切正常的楨哥世界。

既沒有被高等位面爆炸波及,也沒遇到上代鸑鷟的撞擊。

所以,“前世”他死得淒淒慘慘。

一方面天道無法容忍“外來者”的存在,尤其是他這樣的異類;

另一方面也因為,心核不全的他是個“殘疾”鸑鷟,在靈氣匱乏、沒有修煉資源補給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回歸幼生期。

無法成年,自然而然便“夭折”了。

其後發生的一切,就如他回到“前世”時旁觀到的一切。

上代鸑鷟的撞擊是既定事實。

所以在“前世”,千年後出現了“天降流火”,也是那個時候,今生的他度過命劫,化作鸑鷟,將宿楨自我崩解的靈魂帶回。

而根據天道的提示,“前世”此界被禍害得極慘,慘烈程度堪比末世。

“今生”的他穿越“前世”,借著鸑鷟的逆轉時空的能力,整個世界時光倒流,到他穿越過來前的二十年。

簡單地說,其實不止聶官家與早先那個顧清池是重生的。

整個世界的生靈都重生了,不過規則泯滅了他們曾經活過的記憶。

——傅藏舟恍悟:所以,生死簿記錄的命運軌跡,其實是生靈曾經真真實實經歷過的命運?

在規則重洗、時空逆轉的過程中,難免有聶官家這樣保留前世記憶的例外。

也有如從高等位面陰差陽錯穿越過來的諸如赤霄真人。

以及,那個自稱“神尊”的不知名邪修。

殷修竹雖是穿越者,但本身屬於此界。天道卻無法容忍赤霄真人或“神尊”這樣的外來者,更別提他們掌握著顛覆一界平衡的能力。

所以赤霄真人莫名其妙虛弱到死……直到被天道認可的傅藏舟,出手將其轉化為亡魂;

那位“神尊”就比較慘了,直接成了炮灰。

時間回溯到傅藏舟“今生”穿越時。

與“前世”不一樣,哪怕時空扭轉了,此界的生死規則逆亂不可避免,陰陽也逐漸失衡。

於是天道“屈服”了——當然,天道本質上是嚴格遵循規則的一種世界運行機制,不存在主觀意識,所謂“屈服”不過是計算之後選擇最妥善的方案——選定未來的冥界之主,身體“殘疾”的傅藏舟作為地官培養。

甚至暗搓搓開了後門。

比如系統。

所謂“系統”,實則為規則顯化……傅藏舟在心裏戲謔稱之為“天道他家小崽子”。

雖然發布的任務坑爹,但在系統的幫助與引導下,一無所知的鬼王大人平順度過幼生期,甚至撿到了殘存的心核,補全他的“殘疾”。

鑒於命劫最為兇險。

他又在任務的指引下穿越到“前世”。

“前世”他死了,然而他還活著……鉆了命劫漏洞,最終成功化為鸑鷟本體。

再之後……

天道為了讓他這個鬼王,盡快成為名副其實的冥界之主,同時也是為了解決與別的小世界融合的問題,就以懸賞任務為餌,讓他擔起拯救世界的重責。

將秩序崩盤的九洲,與生靈面臨亡種危機的末世,導入正軌、重建規則之後,他收獲到一筆巨大的功德值與威信值。

你可以稱他兩次穿越異時空、拯救蒼生的大義舉動為……鍍金。

有了功德護體,找回鸑鷟王令,收取“血液”與上代的魂火。

為防止此界變成九洲那般,他作為冥界之主,必須盡快建立好生死輪回的規則。

將“多餘的”、本不該產生的異類,包括人的亡魂,接引到九幽冥界。

自然而然就得面臨雷劫。

到底修煉時日尚短,修為不夠,加上他一度是個“殘疾”鸑鷟,這回的雷劫,準確地說是“涅槃”,可謂險而又險。

還好功德值不是白攢的。

楨哥更是以身涉險,拼著灰飛煙滅,助他成功涅槃!

長長的一段話說完了,傅藏舟不確定地問:“我有說清楚嗎?”

好罷。他把自己都繞糊塗了,怕是楨哥更難理解巴拉巴拉一大堆的,是什麽意思。

然而宿楨回答:“小舟說得很明白。”

傅藏舟摸了摸鼻尖,想了想,放棄再解釋一遍的沖動。

他怕越說越糊塗。

宿楨這時問:“系統?”

“哦,”現如今無需再遮遮掩掩的鬼王大人,虛空一握,手裏多了個黑白相間的大熊貓幼崽,“雖說規則顯化,沒有靈智,不過我總覺得它智能的程度,不比生靈差……既然是天道爸爸的小崽子,就讓它變成真·崽子好了。”

宿楨淡淡瞄了系統一眼,幼崽憨態可掬的模樣,絲毫沒讓他動容。

非常務實地表示:“此物於小舟有大用。”

傅藏舟點頭:“當然了,它可是未來地府的‘主腦’呢!”

而且……

明明他都晉升成了“冥司大帝”,為毛主線考試任務還沒取消?

下一秒,吐槽中的某鬼王臉色一僵。

宿楨敏銳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怎了?”

傅藏舟默然,半晌,語氣喪喪的,欲哭無淚:“我這算不算自作自受?”

前有說,天道生怕內定的未來地官,把自己作死了,便開後門,安排了個系統。

所謂“規則顯化”的系統,其實是宿主也即傅藏舟本人的潛意識反映。

作為學生,他覺得不管是在單位就職或者投入官場,最公平的方式是考試。

於是系統的主線便是考試。

他當時滿心滿眼是那款正在玩的非對稱對抗游戲,一開始系統的表現形式便套用了那款游戲的模板。

傅藏舟糾結了片刻,忽而靈光一閃……在穿越的前一年,他有段時間還玩了某熱門換裝游戲。

頓時解開了心結。

嗯,好歹是“鬼王養成”,而非“換裝游戲”,否則……

沒什麽“否則”的,不敢想象。

回歸正題。

鑒於以上覆雜緣由,傅藏舟雖算被天道坑死過一次,但看在“今生”天道開後門——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楨哥——的份上,恩怨相抵啦!

他會認認真真做好地官。

盡快建立好生死輪回規則。

有了九幽冥界,他從上代、上上代、上……不知多少代的鸑鷟收藏裏,輕而易舉找到適合這個世界的輪回法則。

無需如九洲一樣,辛辛苦苦繪制死生輪回大陣。

他是名副其實的冥界之主,他也是天道認可的冥司大帝,所以由他創造的生死規則,就是屬於此界生靈亡靈的生死之道。

等初步建立好地府班底,封一些陰官、冥帥與鬼卒……便正式與天道訂立“契約”,他受制於天道,與此同時,九幽冥界被這個世界真正容納。

成為,與陽世相依相存的地下世界。

“不過,”傅藏舟忍不住跟他家楨哥吐槽,“天道也忒摳門了。搞半天,我辛辛苦苦做任務得到的獎勵,”除了冥幣外,“都是祖宗積攢的。”

更讓人吐槽不能的是,成為冥界之主的他,在通過鬼王滿級考試前,對著他爹他媽他哥他祖宗留給他的遺產……只能看不能摸,需要時還得花錢買。

簡直太會算計了,他不得不嚴重懷疑,天道真的是沒有意識的客觀規則嗎?

宿楨輕撫著某人的狗頭:“往後有吾賺錢,供小舟花銷。”

傅藏舟張了張嘴。

其實,他就是沒事瞎比比,冥幣什麽的,完成了幾個懸賞任務,他一點兒也不缺。

不過……

作為寵愛愛人的好伴侶,他不應當給一腔熱血、立志養家糊口的楨哥潑冷水。

勾起嘴,“嗯”了聲,含笑道:“我期待著由楨哥養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宿楨的回應是將人一把抱入懷中。

傅藏舟安安靜靜,伏在男人胸膛。

心情是從未有過的寧靜。

“小舟。”

“嗯?”

“前世……”話語微頓,“他比之吾如何?”

傅藏舟:???

他,哪個他?

宿楨語氣淡淡,聽不出去任何情緒:“小舟說,曾陪伴他千年之久。”

傅藏舟:“……”

救命早死的爹啊媽,我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突發奇想。

看來,他的爹媽親哥祖宗,一直靠著有絲分裂繁衍後代,不是沒有道理的。

起碼……不擔心遇到類似的“致命問題”。

“小舟?”

傅藏舟斂回跑馬的思緒,清了清嗓子,非常嚴肅、非常認真,對他家楨哥說——

“起碼能活個上萬年,楨哥您修煉的功法特殊,往後我陪伴您何止一個千年?”頓了頓,反問,“您願意陪我千年萬年……不覺得厭煩嗎?”

宿楨俯首在青年額心吻了吻:“死生與共,不離不棄。”

傅藏舟閉著眼,享受男人的親吻,心裏的小人比劃著v字手勢。

感情危機神馬的,作為天道親封的冥司大帝,化解起來可不是手到擒來嗎?

話說回來……

他好像忘了什麽?

數百裏外,心事重重的白衣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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