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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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即是所謂的勾魂使者。
然而岑承一“人”化身三鬼,跟黑白常春的情況不一樣；
不是靈魂分裂了,而是“人格分裂”，三鬼並非獨立存在的,實則還是一體。
他之作為,與書中所說“奪魂”、“奪精”與“縛魄”也不盡然相同。
其掌心三簇光團,黑者乃陰神、白的是人之精神，灰色為情志。
故而準確說,他正在做的，實則是“勾魂”、“縛魄”與“奪情”。
至於這位“醫仙人”這般作為的目的……
傅藏舟輕輕舒了一口氣——自己到底是小人之心了,“醫仙人”倒真的是悲天憫人,哪怕死了也不改一腔博愛仁心——其用意在於,讓每一個死者，能以另一種形式“活”下來罷。
在沒有輪回的世界,人死便魂散天地。
前有言,陰神轉化鬼的概率，好比兩塊錢彩票中幾萬大獎。
正常情況下,必須有足夠強的執念或信仰,人死了陰神才有寄附，繼而才可能變成鬼。
意味著,絕大多數人死了,便真如燈滅，徹徹底底不存在了。
——鬼王大人司掌輪回之力,能做的也不過是將已經化鬼的魂體,送去轉世罷了。
既有意重建生死秩序、輪回法則,有一個問題必須解決：如何確保每一個人死後，在陰神煙消雲散前，及時轉化成鬼體？
畢竟，唯有魂體獨立，才有投胎的機會。
如今遇到岑承，問題似乎迎刃而解了。
“勾魂”勾的是陰神；
“縛魄”實則抽取了人生前的精神；
而“奪情”至關重要，“情”者情志也。
人之情志得以存留，以精神為維系，便能“拴住”陰神……魂體有所寄附，獨立存在，化鬼的成功率可謂百分百。
想明白了，傅藏舟忽而將岑承所化的三鬼端詳了一番，不由得恍悟——
無怪乎敏銳如長風也沒發現此人早死了。
岑承之三鬼，實乃其陰神、生前精神與情志所化。
從某種意義上說，陰神、生前精神與情志皆全，加之生機鮮活的肉身……跟活人沒什麽區別。
真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岑承的情況，讓傅藏舟覺得很有意思。
不過，對方雖是好意，博愛眾生……但，其所作所為，在事實上破壞了陰陽平衡。
在輪回規則尚沒建立的情況下。
生者人口數逐年增長，死亡也在每時每刻發生。
如果所有死了的人都變成鬼，在無法投胎轉世的情況下……陽世陰間人口大爆炸什麽的，遲早將此界“擠”炸了。
好在，鬼王大人掌握了輪回之法。
順應天道，建立生死輪回，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死循環不息，陰陽即可重歸均衡。
傅藏舟虛握拳頭，輕抵在嘴前，是一副沈思的姿態。
所以說，他是不該主動現身，如岑承這樣的“特殊人才”，得早早收歸麾下？
雖然……有些臉大，不過他也不是為了自己。
往後有岑承勾魂，黑白常春引路，仲兄根據善惡簿，依照鬼魂的功德或罪孽，施行裁決……他這個“地官”負責總調度。
職位有高低，分工各不同，往大了說都是為維護一方世界安寧嘛！
亡者各得其所，死靈各得往生，才是真真正正的“地府天國”。
打定主意，眼看岑承就要離開了，鬼王大人不再猶豫，直接現身，擋住了對方的去路。
這位“醫仙人”微微一怔，將黑發玄衣的青年略一打量，不待對方先開口自我介紹，先一步彎腰作揖：“原來是地官大人，岑承見過大人……”
傅藏舟默了默。
好罷，見怪不怪了。
這些年，仲兄堅持不懈打“廣告”，至少在魑魅魍魎間，他“地官”的名頭可謂赫赫響亮。
妖魔鬼怪或多或少會一些術法或自有天賦，所以，他這個“地官”是怎樣的形象，眾多異類皆了解一二；
以至於哪怕沒見過面，每每遇到了，只要他穿著這一身“霜天曉月”套，幾乎都會認出他就是“地官”。
如此也好。
厚臉皮如傅藏舟實在不好意思見人就自我介紹是“地官”。
他心知肚明，自己是個“假貨”，不能因為仲兄他們天天洗腦，就真的自以為是冥界第一人。
不過有“地官”的名頭在，做事確實方便多了……除非遇到有人蓄意挑釁。
岑承其人看似冷漠，本性溫軟善良，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挑釁“地官”了。
傅藏舟也懶得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他的來意。
這位“醫仙人”聽罷，沈默半晌，吐出了一句：“大人高看了……”微頓，語氣一轉，“若當真如大人說的，承雖身微力薄，願為眾生效綿薄。”
這是同意了？還真是果斷幹脆啊！
聽這人前一句，口吻遲疑，還以為沒興趣呢，都想好了回頭讓仲兄勸說其加入他們……
傅藏舟心情很高興，他喜歡這般果決不拖泥帶水的性子，語氣不自覺放緩，給岑承細細說起跟隨者的責任與權利。
不說相談甚歡罷，新任的跟隨者與其上峰處得還算合得來。
——鑒於岑承的天賦特殊，“特招”來的人才，自然就免了考核的那一套，直接將一塊空白牙牌交由其綁定。
該說的說清楚了，不善言辭的二人沒刻意攀談太久。
岑承忙極了，制藥、治病，控制疫情，沒多少時間浪費在口舌之間。
而，縱然排除“醫仙人”的嫌疑，傅藏舟也不能閑著，得繼續排查此次疫情背後的異常……
也問了岑承有無線索，可惜對方一心撲在救人、勾魂事業，對其餘的事漠不關心。
傅藏舟也沒為難他，與岑承告別，正打算回一趟起居室，就看到他家楨哥先一步來找他了。
是些許疑惑——
“這是怎麽了？楨哥您心情不好嗎？”
宿楨微微搖頭，輕攬著青年的肩：“隨吾去一個地方。”
傅藏舟當然沒有異議。
沒走太遠，是“重病患者隔離區”，看到影影綽綽一抹影子，倏而止步。
“他……”
是個全身腐敗，看著十分嚇人的鬼。
鬼徘徊在諸多重病患者間，沒多久就聽有人嘶喊，說誰誰咽氣了。
“醫仙人”到底只是一個人，正忙著在另一個隔離區給患者治病呢！
傅藏舟瞇起眼，看到剛剛死去的人，陰神尚沒離體便消失不見了。
宿楨低聲道：“可發現哪裏不對？”
鬼王大人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反問：“那個鬼，楨哥是不是看不見？”
男人輕頷首。
“如此楨哥是如何察覺到他的存在？”
宿楨語氣淡淡：“其試圖靠近吾，藏舟劍有所感知。”
聞言，鬼王大人頓時怒了！
——如何不怒？通過適才的觀察，剛才那個鬼，便是疫情始終不得控制的罪魁禍首。
所謂“行病鬼”，乃傳播疾病的惡鬼。
行病鬼乃病氣凝結，跟尋常鬼類相殊甚遠，其有意隱藏身形，便是開了天眼的楨哥，或者同為異類的槍靈，也無法看得見其存在。
難怪岑承到來前，明明死了不少人，竟無一人化鬼……感染行病鬼病氣的患者，魂魄遭病氣長時間漚罨，於是一旦死亡，陰神直接漚成“肥料”，反哺行病鬼的病氣。
因而知曉行病鬼居然把主意打到宿楨頭上，傅藏舟怎麽可能不惱怒？
輕輕一揮手，左右馭靈呼嘯而出，直朝行病鬼飛去。
“楨哥可覺得哪裏不適？”等不及男人回話，急吼吼的某人一把拽上對方的手腕，“不行，得讓岑承看一看……”
宿楨跟上愛人的步伐，放緩著語氣安撫：“有小舟贈予的藏舟劍護身，任何魑魅魍魎近不得吾身。”
道理是沒錯啦，可行病鬼到底不同於一般的鬼魅。
病氣比之空氣更是虛無縹緲。
傅藏舟無法不擔心，萬一楨哥感染到行病鬼的病氣……
萬幸“醫仙人”的醫術精妙絕倫，對方如今也無需在二人面前故做遮掩，很快便給出了確診，道宿楨並未感染病氣……也是岑承的天賦特殊，對於病氣，甚至比鬼王大人的“洞察”更敏銳。
傅藏舟勉強安了心。
這才有心思去捉拿行病鬼。
有兩只馭靈監控，倒不擔心這短短半天的功夫，對方再作害。
以鬼王大人現而今的實力，對付區區一個行病鬼不在話下。
哪怕對方操縱病氣，病氣感染性極可怕，甚至能讓魂體“生病”，然而傅藏舟這些年也不是白修煉的。
不待病氣沾身，魂火九幽冥煞焚天焱一瞬從心核爆發，熊熊火光，燒得周遭空間都扭曲了。
病氣反倒成了“燃料”，幽紫色火焰剎那間席卷到行病鬼整個身軀。
是陣陣慘嚎。
幾年下來，傅藏舟“玩火”的功夫練就得駕輕就熟，燒得行病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燒幹凈了病氣，卻絲毫沒傷損其魂體。
“大人且手下留情。”是“醫仙人”有些焦急的聲音，“他吞噬的那些陰神，尚有挽救的可能。”
傅藏舟聞聲頓了頓，雙目流轉著血光，定睛細觀，半晌，輕輕一招手，火焰熄滅了大半，只餘幾簇火光，圍繞著行病鬼旋轉——
“行病鬼。”他喚了聲，“該怎麽做用我教你嗎？”
面對鬼王大人的可怕手段，行病鬼不得不屈服。
將病氣纏繞的一眾死者陰神釋放。
傅藏舟邊提防著行病鬼，邊用餘光觀察岑承的舉動。
適才他不是沒覺察到行病鬼體內尚有沒“消化”的陰神，然而在同時發現，這些陰神魂魄幾乎與病氣消融為一體，神志也被磨滅得差不多了，便是行病鬼甘願將陰神“吐”出，唯一的結局是化作雲煙消散……也便罷了，殘餘的病氣，還會造成“二度汙染”。
不過，鬼王大人對跟隨者素來看重，哪怕對岑承不算太了解，輕易不會懷疑對方的能力。
反正九幽冥煞焚天焱可以燃燒一切陰穢，包括病氣，縱是岑承沒能成功“救治”這些陰神，回頭他再一把火燒了也不遲。
——不經意間，來自和平年代的青年，哪怕說起滅殺人的魂靈……也毫無異色。不是他冷酷無情，實在是與病氣相融的陰神，對活人、死靈皆存在著感染性。
萬幸“醫仙人”的名頭不是吹噓得來的。
岑承不僅能醫治活人，現在兼任勾魂使，甚至還會給死靈治病。
神志近無的陰神，纏繞不去的病氣居然被他盡數拔除。
傅藏舟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此也好。
盡管這些陰神魂體殘缺，收納進玲瓏百納奩蘊養……
下一刻驚訝地睜大眼——
原來岑承手上的動作還沒停止，不知從哪摸到的……針線？縫縫補補，三五下的功夫，居然將受損的魂魄“修補”了小半。
雖然不可能讓殘魂恢覆完整，好歹喚回了一眾陰神些許神志。
傅藏舟眉頭微動，感到奇異的同時，心頭不禁是一陣松快。
輕而易舉得到這樣一個流弊的跟隨者，真是，賺大發了。
得益於聶桓經營的“地官”形象，岑承才會信服自己吧……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謝感謝仲兄。
等哪天“地府天國”真建成了，傅藏舟暗想，說不準還能辦個“地下醫院”，好讓這位“醫仙人”繼續發揚其職業精神？
咳，扯遠了。
鬼王大人斂起亂七八糟的思緒，註意力轉回到被九幽冥煞焚天焱堵死四面的行病鬼身上。
按理說，行病鬼既然存在，就有一定合理之處。
但……
沒了病氣遮掩，看到行病鬼存在的宿楨，忽而出聲，喚——
“羅林？”
傅藏舟怔了一下，看著跟正常人沒什麽差別的男鬼，不自覺輕瞇起眼。
羅林……唔，好像是楨哥追捕的，那個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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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靈魂分裂了,而是“人格分裂”，三鬼並非獨立存在的,實則還是一體。
他之作為,與書中所說“奪魂”、“奪精”與“縛魄”也不盡然相同。
其掌心三簇光團,黑者乃陰神、白的是人之精神，灰色為情志。
故而準確說,他正在做的，實則是“勾魂”、“縛魄”與“奪情”。
至於這位“醫仙人”這般作為的目的……
傅藏舟輕輕舒了一口氣——自己到底是小人之心了,“醫仙人”倒真的是悲天憫人,哪怕死了也不改一腔博愛仁心——其用意在於,讓每一個死者，能以另一種形式“活”下來罷。
在沒有輪回的世界,人死便魂散天地。
前有言,陰神轉化鬼的概率，好比兩塊錢彩票中幾萬大獎。
正常情況下,必須有足夠強的執念或信仰,人死了陰神才有寄附，繼而才可能變成鬼。
意味著,絕大多數人死了,便真如燈滅，徹徹底底不存在了。
——鬼王大人司掌輪回之力,能做的也不過是將已經化鬼的魂體,送去轉世罷了。
既有意重建生死秩序、輪回法則,有一個問題必須解決：如何確保每一個人死後，在陰神煙消雲散前，及時轉化成鬼體？
畢竟，唯有魂體獨立，才有投胎的機會。
如今遇到岑承，問題似乎迎刃而解了。
“勾魂”勾的是陰神；
“縛魄”實則抽取了人生前的精神；
而“奪情”至關重要，“情”者情志也。
人之情志得以存留，以精神為維系，便能“拴住”陰神……魂體有所寄附，獨立存在，化鬼的成功率可謂百分百。
想明白了，傅藏舟忽而將岑承所化的三鬼端詳了一番，不由得恍悟——
無怪乎敏銳如長風也沒發現此人早死了。
岑承之三鬼，實乃其陰神、生前精神與情志所化。
從某種意義上說，陰神、生前精神與情志皆全，加之生機鮮活的肉身……跟活人沒什麽區別。
真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岑承的情況，讓傅藏舟覺得很有意思。
不過，對方雖是好意，博愛眾生……但，其所作所為，在事實上破壞了陰陽平衡。
在輪回規則尚沒建立的情況下。
生者人口數逐年增長，死亡也在每時每刻發生。
如果所有死了的人都變成鬼，在無法投胎轉世的情況下……陽世陰間人口大爆炸什麽的，遲早將此界“擠”炸了。
好在，鬼王大人掌握了輪回之法。
順應天道，建立生死輪回，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死循環不息，陰陽即可重歸均衡。
傅藏舟虛握拳頭，輕抵在嘴前，是一副沈思的姿態。
所以說，他是不該主動現身，如岑承這樣的“特殊人才”，得早早收歸麾下？
雖然……有些臉大，不過他也不是為了自己。
往後有岑承勾魂，黑白常春引路，仲兄根據善惡簿，依照鬼魂的功德或罪孽，施行裁決……他這個“地官”負責總調度。
職位有高低，分工各不同，往大了說都是為維護一方世界安寧嘛！
亡者各得其所，死靈各得往生，才是真真正正的“地府天國”。
打定主意，眼看岑承就要離開了，鬼王大人不再猶豫，直接現身，擋住了對方的去路。
這位“醫仙人”微微一怔，將黑發玄衣的青年略一打量，不待對方先開口自我介紹，先一步彎腰作揖：“原來是地官大人，岑承見過大人……”
傅藏舟默了默。
好罷，見怪不怪了。
這些年，仲兄堅持不懈打“廣告”，至少在魑魅魍魎間，他“地官”的名頭可謂赫赫響亮。
妖魔鬼怪或多或少會一些術法或自有天賦，所以，他這個“地官”是怎樣的形象，眾多異類皆了解一二；
以至於哪怕沒見過面，每每遇到了，只要他穿著這一身“霜天曉月”套，幾乎都會認出他就是“地官”。
如此也好。
厚臉皮如傅藏舟實在不好意思見人就自我介紹是“地官”。
他心知肚明，自己是個“假貨”，不能因為仲兄他們天天洗腦，就真的自以為是冥界第一人。
不過有“地官”的名頭在，做事確實方便多了……除非遇到有人蓄意挑釁。
岑承其人看似冷漠，本性溫軟善良，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挑釁“地官”了。
傅藏舟也懶得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他的來意。
這位“醫仙人”聽罷，沈默半晌，吐出了一句：“大人高看了……”微頓，語氣一轉，“若當真如大人說的，承雖身微力薄，願為眾生效綿薄。”
這是同意了？還真是果斷幹脆啊！
聽這人前一句，口吻遲疑，還以為沒興趣呢，都想好了回頭讓仲兄勸說其加入他們……
傅藏舟心情很高興，他喜歡這般果決不拖泥帶水的性子，語氣不自覺放緩，給岑承細細說起跟隨者的責任與權利。
不說相談甚歡罷，新任的跟隨者與其上峰處得還算合得來。
——鑒於岑承的天賦特殊，“特招”來的人才，自然就免了考核的那一套，直接將一塊空白牙牌交由其綁定。
該說的說清楚了，不善言辭的二人沒刻意攀談太久。
岑承忙極了，制藥、治病，控制疫情，沒多少時間浪費在口舌之間。
而，縱然排除“醫仙人”的嫌疑，傅藏舟也不能閑著，得繼續排查此次疫情背後的異常……
也問了岑承有無線索，可惜對方一心撲在救人、勾魂事業，對其餘的事漠不關心。
傅藏舟也沒為難他，與岑承告別，正打算回一趟起居室，就看到他家楨哥先一步來找他了。
是些許疑惑——
“這是怎麽了？楨哥您心情不好嗎？”
宿楨微微搖頭，輕攬著青年的肩：“隨吾去一個地方。”
傅藏舟當然沒有異議。
沒走太遠，是“重病患者隔離區”，看到影影綽綽一抹影子，倏而止步。
“他……”
是個全身腐敗，看著十分嚇人的鬼。
鬼徘徊在諸多重病患者間，沒多久就聽有人嘶喊，說誰誰咽氣了。
“醫仙人”到底只是一個人，正忙著在另一個隔離區給患者治病呢！
傅藏舟瞇起眼，看到剛剛死去的人，陰神尚沒離體便消失不見了。
宿楨低聲道：“可發現哪裏不對？”
鬼王大人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反問：“那個鬼，楨哥是不是看不見？”
男人輕頷首。
“如此楨哥是如何察覺到他的存在？”
宿楨語氣淡淡：“其試圖靠近吾，藏舟劍有所感知。”
聞言，鬼王大人頓時怒了！
——如何不怒？通過適才的觀察，剛才那個鬼，便是疫情始終不得控制的罪魁禍首。
所謂“行病鬼”，乃傳播疾病的惡鬼。
行病鬼乃病氣凝結，跟尋常鬼類相殊甚遠，其有意隱藏身形，便是開了天眼的楨哥，或者同為異類的槍靈，也無法看得見其存在。
難怪岑承到來前，明明死了不少人，竟無一人化鬼……感染行病鬼病氣的患者，魂魄遭病氣長時間漚罨，於是一旦死亡，陰神直接漚成“肥料”，反哺行病鬼的病氣。
因而知曉行病鬼居然把主意打到宿楨頭上，傅藏舟怎麽可能不惱怒？
輕輕一揮手，左右馭靈呼嘯而出，直朝行病鬼飛去。
“楨哥可覺得哪裏不適？”等不及男人回話，急吼吼的某人一把拽上對方的手腕，“不行，得讓岑承看一看……”
宿楨跟上愛人的步伐，放緩著語氣安撫：“有小舟贈予的藏舟劍護身，任何魑魅魍魎近不得吾身。”
道理是沒錯啦，可行病鬼到底不同於一般的鬼魅。
病氣比之空氣更是虛無縹緲。
傅藏舟無法不擔心，萬一楨哥感染到行病鬼的病氣……
萬幸“醫仙人”的醫術精妙絕倫，對方如今也無需在二人面前故做遮掩，很快便給出了確診，道宿楨並未感染病氣……也是岑承的天賦特殊，對於病氣，甚至比鬼王大人的“洞察”更敏銳。
傅藏舟勉強安了心。
這才有心思去捉拿行病鬼。
有兩只馭靈監控，倒不擔心這短短半天的功夫，對方再作害。
以鬼王大人現而今的實力，對付區區一個行病鬼不在話下。
哪怕對方操縱病氣，病氣感染性極可怕，甚至能讓魂體“生病”，然而傅藏舟這些年也不是白修煉的。
不待病氣沾身，魂火九幽冥煞焚天焱一瞬從心核爆發，熊熊火光，燒得周遭空間都扭曲了。
病氣反倒成了“燃料”，幽紫色火焰剎那間席卷到行病鬼整個身軀。
是陣陣慘嚎。
幾年下來，傅藏舟“玩火”的功夫練就得駕輕就熟，燒得行病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燒幹凈了病氣，卻絲毫沒傷損其魂體。
“大人且手下留情。”是“醫仙人”有些焦急的聲音，“他吞噬的那些陰神，尚有挽救的可能。”
傅藏舟聞聲頓了頓，雙目流轉著血光，定睛細觀，半晌，輕輕一招手，火焰熄滅了大半，只餘幾簇火光，圍繞著行病鬼旋轉——
“行病鬼。”他喚了聲，“該怎麽做用我教你嗎？”
面對鬼王大人的可怕手段，行病鬼不得不屈服。
將病氣纏繞的一眾死者陰神釋放。
傅藏舟邊提防著行病鬼，邊用餘光觀察岑承的舉動。
適才他不是沒覺察到行病鬼體內尚有沒“消化”的陰神，然而在同時發現，這些陰神魂魄幾乎與病氣消融為一體，神志也被磨滅得差不多了，便是行病鬼甘願將陰神“吐”出，唯一的結局是化作雲煙消散……也便罷了，殘餘的病氣，還會造成“二度汙染”。
不過，鬼王大人對跟隨者素來看重，哪怕對岑承不算太了解，輕易不會懷疑對方的能力。
反正九幽冥煞焚天焱可以燃燒一切陰穢，包括病氣，縱是岑承沒能成功“救治”這些陰神，回頭他再一把火燒了也不遲。
——不經意間，來自和平年代的青年，哪怕說起滅殺人的魂靈……也毫無異色。不是他冷酷無情，實在是與病氣相融的陰神，對活人、死靈皆存在著感染性。
萬幸“醫仙人”的名頭不是吹噓得來的。
岑承不僅能醫治活人，現在兼任勾魂使，甚至還會給死靈治病。
神志近無的陰神，纏繞不去的病氣居然被他盡數拔除。
傅藏舟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此也好。
盡管這些陰神魂體殘缺，收納進玲瓏百納奩蘊養……
下一刻驚訝地睜大眼——
原來岑承手上的動作還沒停止，不知從哪摸到的……針線？縫縫補補，三五下的功夫，居然將受損的魂魄“修補”了小半。
雖然不可能讓殘魂恢覆完整，好歹喚回了一眾陰神些許神志。
傅藏舟眉頭微動，感到奇異的同時，心頭不禁是一陣松快。
輕而易舉得到這樣一個流弊的跟隨者，真是，賺大發了。
得益於聶桓經營的“地官”形象，岑承才會信服自己吧……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謝感謝仲兄。
等哪天“地府天國”真建成了，傅藏舟暗想，說不準還能辦個“地下醫院”，好讓這位“醫仙人”繼續發揚其職業精神？
咳，扯遠了。
鬼王大人斂起亂七八糟的思緒，註意力轉回到被九幽冥煞焚天焱堵死四面的行病鬼身上。
按理說，行病鬼既然存在，就有一定合理之處。
但……
沒了病氣遮掩，看到行病鬼存在的宿楨，忽而出聲，喚——
“羅林？”
傅藏舟怔了一下，看著跟正常人沒什麽差別的男鬼，不自覺輕瞇起眼。
羅林……唔，好像是楨哥追捕的，那個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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