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事實幾乎一目了然。

自作聰明的奸細,以為混進疫區就能躲開昱國軍士的追捕,不料低估疫病的嚴重性,在被抓到前反倒感染了疾病,不治而亡。

其生前到底也算意念強大之輩,依憑對昱國的仇恨,惡念深重、汲病厄之氣,借“天時地利”之勢,化身行病鬼。

身死其覆滅昱國之心猶不死。

傳疫病、降災禍,實乃故意為之,使得疫情越發不可收拾,若非“醫仙人”來得及時,且正好能化解病氣,恐怕疫情遲早會蔓延到靜山縣以外,更遠、更多的城鎮。

會有越來越多的百姓甚至將士死於疾病,屆時,不等外族侵入,昱國便走向滅亡……

傅藏舟蹙起眉。

想得太深了,以至於心情十分沈郁。

行病鬼這般手段,好比現代軍隊對手無寸鐵的平民使用生化武器,滅絕人性,堪稱喪盡天良!

哪管什麽“存在即合理”的——再者,正常情況下,行病鬼因緣際會誕生於世,行經之處雖疾病散播、人禍不斷,其實大多時候非是故意作為,實乃“體質”使然,哪像羅林這般用心險惡——彈指間一簇幽紫火光,直直鉆入惡鬼的心核。

鬼王大人面無表情,聽著歇斯底裏的哀嚎聲也是無動於衷,好一番“刑訊逼供”,逼問行病鬼的種種惡行。

再如何意志堅定的惡鬼,在九幽冥煞焚天炎的焚燒下,沒有幾個頑抗到底不低頭的。

聽羅林抖抖索索,倒豆子一般說著自己做過的惡事,以及接下來的謀劃,在其說到謀害宿楨的計劃時,傅藏舟一個沒忍住,五指抓握,一把將行病鬼攥握在掌心。

團吧團吧,另一只手撕裂空間,將惡鬼塞了進去。

這樣喪心病狂的家夥,不管是直接滅殺其魂魄,抑或像當初轉世成了種牛的淫鬼一樣,直接將其打入輪回……都不十分痛快。

可惜宿楨草擬的“陰律”,在刑罰方面,不夠完善……且不像陽世一樣,存在什麽天牢刑房的,執行起來也不太方便。

像羅林這般害死數百人的惡鬼,一時還真不好怎麽處置,不如先關“禁閉”。

縱然是惡鬼,日覆一日深陷在無盡無聲的黑暗,不得逃脫,久了怕也會崩潰吧,然而想崩潰也崩潰不了……不是刑罰,勝似刑罰。

傅藏舟想,等跟隨者更多了,人手足夠,或許學神話傳說搞個什麽十八層地獄啥的。

到時候如淫鬼啊行病鬼,凡身負罪孽都打入不同的地獄受刑。

直到服刑結束,再送仲兄那洗腦……啊不,是思想改造。

改造成功了,才可投胎。

對了,既然跟隨者得考試,“罪犯”想獲釋當然也不能例外,起碼得經過幾輪考核罷。

“楨哥您覺得如何?”

宿楨對自家愛人是一如既往的包容——反正考試什麽的,跟他也沒關系——雲淡風輕,道:“小舟思慮周全。”

傅藏舟勾了勾嘴角,餘光無意間掃過身著皮冠布甲的一小兵身上,微微睜大眼:“那是……甘江縣侯?”

宿楨瞥了有些狼狽的小兵一眼,淡聲說:“小舟是長輩,直喚王琰其名即可,況‘甘江縣侯’的爵位業已罷黜。”

看向扛著沙袋,走路尚且跌跌撞撞的小兵,鬼王大人不由得心生幾分憐憫——

堂堂天子親外甥,居然混到這份上,也是絕無僅有了。

轉而想起對方做過的混事,些許同情之心瞬時消失幹凈。

“他……看起來改造得還不錯?”

轉而看到百夫長對其吆五喝六,毫不給臉色的樣子,身為天子外甥、前甘江縣侯的王琰憋屈著一張臉,卻從頭到尾沒吭一聲,老老實實跟著大夥兒一起幹活……多少有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感觸。

宿楨不置可否,道:“畢竟有聶氏一半血脈。”

傅藏舟:“……”

失笑。沒想到楨哥也挺自戀的哈。

心裏揶揄,嘴上問著不相幹的話——

“他們在抗什麽呢?”

“岑承道,石灰可滅殺病氣。”

鬼王大人對醫術一竅不通,不過石灰有消毒之用是常識,點點頭:“確實是這樣的。”

疫情蔓延除行病鬼作祟,最重要的原因在於病菌傳染所致,消毒殺菌是為關鍵。

“幸虧有岑承……”

傅藏舟不禁感慨:“沒了行病鬼搗鬼,疫情要不了多久便能結束吧?”

轉而問:“咱們什麽時候回?等疫情過去?”

宿楨輕搖頭:“須得與長兄覆命,待靜山局勢穩定,吾便回京。”

“誒?那我等楨哥一起走吧?”

解決掉行病鬼,閑下來沒什麽正經事。正好趁著這一兩日的功夫,可從幽冥百貨搜尋一些得用的藥物,回頭交給岑承,助其化解病厄之氣……石灰什麽的到底效果有限。

宿楨自無不可:“好。”

閑敘完了這幾句,沒空多溫存,兩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這一忙,便是整整三日,忙得幾乎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傅藏舟對醫藥不熟悉,所以從幽冥百貨挑選合適的藥物,花費了大量的心力;

與此同時,岑承每日救人之餘,還在“縫縫補補”,之前那些死者的陰神漸漸補全了魂魄,加之陸續有些救治不過來的患者死了,一時間靜山周遭新鬼“鬼口”數暴增,各個鬼力微薄,長久留在陽世,於他們不啻於折磨,甚至有被心懷叵測的妖魔鬼怪吞吃的風險……

無奈,身為司生死、掌輪回的“地官”,傅藏舟不得不兢兢業業,將這些新鬼一個個送去投胎了。

真是累斃了快。

累得黑發玄衣的青年,如鹹魚般靠在男人懷裏……這位好顏面的鬼王,此刻全然無視了後方緊跟著的將士們,偎著他家楨哥的胸膛,懶洋洋的,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頭發被一只手緩緩摩挲,是宿楨在低問:“感覺可好些了?”

傅藏舟哼哼唧唧,半晌才慢吞吞地回:“幫手還是太少了。”

宿楨輕道:“便再招募些跟隨者。”

“說得那麽輕松……”

忽而閉上嘴:不對,就算幫手再多,唯有他一人掌握輪回之法,送鬼魂投胎的關鍵一步必由他親自執行,現而今鬼類數量尚不算多,可有岑承這樣的勾魂使者存在,隨著生死簿權限不斷解鎖,陽世千百萬乃至數以億計的活人總有死亡的時候,生者變死靈,陽世多少人、陰間就有多少鬼……

鬼王大人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那麽、那麽多的人,死亡與新生都由他掌管……便是他化身千萬,也忙不過來吧?

“冷?”

宿楨顯然誤會了,將懷裏打著寒顫的家夥攬緊:“不如吾遣人尋一輛馬車?”

“不用。”傅藏舟趕緊出聲,“楨哥您知道的,我不懼冷熱。”

男人聞言沒作強求。

聽青年躲在他懷裏嘟囔:“就是嚇到了……”不等他出言相詢,其嘀嘀咕咕,自顧自說,“天道不會這麽坑吧?真到那時,肯定有別的法子。”

懷中人說得含糊,宿楨不知對方在擔心甚麽,也不亂出主意,一手握緊韁繩,另一只溫熱的手掌輕緩撫摸在青年的後背。

順毛。

被“擼”得身心舒暢的鬼王大人,漸漸放松了身體,感受著男人包裹自己的體溫,舒服得差點沒呼嚕出聲——想多了沒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滿心的糾結漸漸消散了。

日夜奔馳,不到十天,宿楨率領的一萬將士抵達京城。

知曉自家男人要務在身,傅藏舟沒跟著對方進宮,先一步回了恒王府。

隔著一道門,就聽到仲兄溫潤的嗓音,徐徐念著蒙學讀物——

“望人包容曰海涵,謝人思澤曰河潤。無系累者曰江湖散人,負豪氣者曰湖海之士……”(*)

跨過門檻。

石桌後,高大魁梧的“男人”,頂著一顆牛頭,悄咪咪打著盹。

另一邊長著馬面的孩童,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坐立不安的樣子像是屁股下紮了針,時不時偷覷著一邊面相乖巧、好似瓷娃娃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外表停留在六七歲模樣的“琉璃童子”抱在懷裏。

傅藏舟默默無語。

仲兄……可真是好興致。

“牛頭”也好,“馬面”也罷,皆是稚子心態,根本聽不進這一套一套大道理。

至於常樂,才三歲呢,懂得什麽叫“海涵”、“河潤”?

唯一聽得進去、也聽得懂的“琉璃童子”,一心照顧著懷裏的女娃娃,根本沒心思聽講吧!

“回來了?”

聶桓看到鬼王大人,面帶一絲欣喜:“阿保也回了吧?”

傅藏舟頷首,回:“進宮了。”

跟一日可飛行千裏的鬼王大人不一樣,聶桓是真真切切,三年多沒見過幼弟了,難免心存惦掛,當即放下書本:“我也進宮一趟……”忽是“啊”了一聲,道,“殷氏昨日來京,說有要事要與藏舟你稟告。”

傅藏舟頓步,猶豫不到三秒,跟仲兄道了聲謝,轉身又離開王府。

反正於他而言,不存在什麽旅途勞頓的,楨哥一時不在身邊,他正好有空去見見跟隨者。

自從系統、牙牌升級了,與跟隨者們聯絡愈加方便,他倒是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過殷修竹了。

正好有關冥幣發行一些事,他要與這位“財政屬官”商討一番。

正巧,殷修竹稟告的要事也與冥幣印發息息相關。

她笑盈盈開口,說有個“好消息”要告知,道,她的固定貿易夥伴之一,來自魔法位面的那位亡靈法師,竟成功研制了一套冥幣印刷機。

傅藏舟訝異之餘,不免驚喜:“當真?”

殷修竹重重點頭:“也幸虧那位大羅金仙給的天材地寶,貝斯特是個煉金宗師,居然真的琢磨出來了。”

大羅金仙到底清高,屈尊與她維持交易關系,也是勉強看著鸑鷟的羽毛份上,想拜托對方幫忙煉制冥幣印刷機這等不倫不類的法器……癡人說夢。

“不過……”

女鬼遲疑了片刻,支支吾吾好像難以啟齒。

傅藏舟追問:“不過什麽?有什麽困難就直說。”

殷修竹咳了一聲:“冥幣要制成,需得大人您定期以魂火燒些鸑鷟羽……有蘊含大人您鬼力的煙灰,這些冥幣才能印制成功。”

鬼王大人毫不猶豫點頭:“羽毛而已,無妨。”反正他原形會掉毛的。

又問:“定期得間隔多久?”

“至多三個月,就得大人補充一次能量。”

畢竟按照系統要求,“法定”有效的冥幣只有鬼王大人有權印制。

傅藏舟聽了,也不嫌麻煩,反而松了口氣,對跟隨者道謝:“有勞你了。”

否則,隨著“鬼口”數暴漲,冥幣的流通規模必將擴張,哪怕用術法印刻冥幣於他而言不算難事……著實繁瑣,怕是越發忙不過來。

“分內的事,”女鬼搖頭,笑道,“冥幣印刷機已經交付了,大人何不親自上手一試?”

傅藏舟聽罷,倒真起了興趣。

一方面對魔法世界的煉器之術實在好奇——他如今在煉器一道也算有些小成就了,了解不同位面的“技術”,興許能有所得;

另一方面也是不完全放心,貨幣乃交易流通之基礎,是一國經濟之血液……冥幣同理,其印刷、發行,任何一個小細節都不能輕忽。

冥幣印刷機當然少不得驗收,甚至得試用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正式投入使用。

試用的結果讓鬼王大人十分滿意。

也是。

涉及到金錢、交易等方面,殷修竹素來不會讓人失望。

除了看男人的眼光太差,這位跟隨者的能耐是有目共睹的。

傅藏舟很高興。

終於可以偷懶了。

然而不待他跟楨哥分享這份喜悅,忽然收到鴻雁傳書。

真·鴻雁,寄來的是赤霄真人的信。

傅藏舟十分意外。

這幾年吧,為了探查剩餘的鑰匙碎片,他沒少往西南跑,期間跟赤霄真人接觸過幾次……到底談不上深交,對方怎麽突然給他寫信了?

拆開信封一看,才知原來對方算出自己大限已至。

字裏行間,有著一絲企求——

其希望能在臨終前見鬼王大人一面。

傅藏舟攥著信紙,眉頭輕蹙。

思索了片刻,不由得輕嘆一聲……

大概能猜出赤霄真人的心思,不過,看在對方極可能是自己“老鄉”的份上,便去見一見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