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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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二件大事,對馮真而言,便是四月下旬林唐的婚禮。

一喜一悲,他都已經可以平和心境。

林唐的婚禮有些兩極分化的味道,連市一場,普普通通,南京一場,極盡盛大。

因為林唐家人丁頗少,馮真便是去幫襯著,以幹哥哥的身份,此時長兄如父,西裝革履,倒是真生出幾分成年人的味道來。

楚源笑稱要扣工資,馮真這時候倒是記性很好,稱還有7天假期。

青年眉眼如墨,眼中如有星光,這個孩子正在慢慢活過來。

“算了算了,反正曠工我們一起,最近小黎可想剁人。”黎醫生最愛清閑,如今楚源要跑出來一周,可把人家累壞了,“還好南京的那場他也來。”

林唐一身秀禾出來,見你這兩人一身西裝革履,領帶都是差不多款式,便是笑著,“都說徒弟像師父,這麽看你們倆還是真實越來越像。”

師徒倆便是相視一笑,同時對這個女子擺出請的pose,“娘娘,起駕。”

在家中的婚禮,是林家這邊的年長的老人將林唐交到了卓先生手中,南京那場,便是馮真。

當大門打開,看著那個美到傾城的女子,他的心為之一跳。

他們第一次見到,是在瑞士,那時候都去參加同一個人的婚禮,那時候不過是坐在一桌,笑笑打個照面,連留聯系方式的欲望都沒有,誰能想到如今兩家父母認了彼此孩子為幹女兒幹兒子,兩人更是處成兄妹,自己有了如此長兄如父的責任感和自覺。

把林唐的手交到卓先生的手上時候,林唐忽然便是轉身跑回來,緊緊地抱著他。

“你小心點。”現在孩子四個來月,還這樣跑著實叫人不放心,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照顧自己,此時脖頸溫熱一片,馮真擡手拍拍她的肩膀,看著那繁花中笑著的卓先生,那人目光溫柔,看著他們的方向。

那是她未來的家。

“你還不走?”他已經推了推這個哭得哽咽的女孩子,“以前你還在我媽面前說肯定不哭。”

她放開,的眼睛都是水汽,擦了擦眼睛,笑著轉向卓先生。

馮真到林母身旁坐下,手裏、身上還是林唐的香水味,小黎就在旁邊在桌子,一旁打趣,“還以為她要牽著你的手跑出去。”

“以己度人。”楚源將香檳給馮真,大家一起看向證婚人的方向。

一場狂歡在新郎擁吻新娘的時候開始,夏唯一邊遺憾沒有捧花,一邊開心地過去拍視頻,女孩子總是對這樣的場景格外容易被感動,比如這個小丫頭的眼裏還有淚珠。

一切的笑臉和鬧騰在下午5點結束,娘家人這邊晚上還要一起吃飯,馮真照應著林母,晚上時候一起過去卓家那邊。

一路上,林母都是沒有很高興,也沒有不高興的模樣,關於女兒嫁到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她心中始終是擔憂多一些。

馮真能想到自己母親曾經的擔憂,對林母便也知道如何安慰,最後被林母問道自己對象如何時候,一時間便是鎖了嘴,“還在相處,之後的事情也難說。”

“你呀,早點結婚生個孩子,你媽也就放心了。”

馮真點頭,扶著老人家進去。

婚禮前後忙了四五天,陪著到處吃飯,順便又被變相地介紹了兩個對象,馮真才得以休息下來,便是在家睡了一天,隨後便去看看房子裝修的樣板圖。

這個房子的裝修預算是15萬左右,也就是賣了家裏那輛車的錢,看著這個樣板間,他下意識地覺得價位超過預期,便對問了些板材的價格,對方是自己之前客戶,也算是校友,便說給的是內部價格,也是感謝他對自家兒子的幫助。

馮真便沒有再多問。

回去的路上,出租車的新聞說著今天畫展的揭幕,誰誰到場,誰誰出席,博盛聯合5家互聯網公司宣布芯基金的建立,隨後便又刷到下一條簡訊,說著前方道路下水道水管破裂,請繞行。

此時正是下午5點的陽光,太陽穿過梧桐,落在車裏,斑斑駁駁,馮真便下了車,走去雞鳴寺那邊。

這是一個突發奇想的念頭,所以到了之後才發現也沒什麽事情做,便又上了城墻,最後下來敬香。

如今的他還是有所求的,便是自己的父母可以在那邊過得好,將來再到人世,不要受自己這種兒女之苦。

他轉身出來,便是見一位師太與一位女居士正在交談,那位女士看過來,兩人便是相視一笑,便又忙著各自的事情。

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換來如今的一次擦肩而過,兩個本無關系的人能到一起,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緣分呢?所以就算兩個人沒有一個好的結局,也應該是好聚好散,彼此不留太多怨恨,馮真看著那已經雕落殆盡的櫻花,目光柔和,他又想,不知道這個季節的東京,櫻花開得如何,千鳥湖是否還是像傳說中那麽美,這些未知都是讓他期待的事情。

一個人活著,總是需要一些期待的。

畢竟,當下已經不是期待的樣子了。

他下了階梯,便是看到周琛正站在禪室門口,與一位大師身穿袈裟的大師說著什麽,這人似乎有所察覺,便是側目看過來,大師也看過來,對他笑笑,又對周琛說了句什麽,交了個東西,轉身進去。

周琛踩著階梯,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時候,馮真想著自己是該走還是該什麽。

自從上次春游回來,除了說了一次Joe的畫展要不要來,其他時間兩人都很少碰到,有時候傳話還是小恒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他有些莫名地局促,心裏甚至有些責備起那個時候過度松懈,作出那樣的回答。

這樣的局促,周琛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個青年一如當初他們剛在一起那個樣子,每一次自己靠近一些時候,便會帶著些緊張。

其實他們變了的都是這層外殼,因為時光、痛苦與愧疚而變得堅硬而又精致,他們的內心卻是也在變化,變得自私,變得只對自己值得愛和愛自己的人付出,他們都不再是聖人,知道了自己的渺小,知道自己要什麽,追求什麽,也知道命運的無常,有了要珍惜一切的覺悟。

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只能向前,離這人更近一些。

局促的青年便是保持著簡單的笑容看他,並不說什麽話。

周琛覺得,自己為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好巧。”周琛笑著,“你也在這裏。”

他們一路回去,馮真意外這人怎麽沒有在Joe的畫展,這個舅舅做得其實很稱職,如今為Joe打造的天才少年和基金會,都在為這個孩子的未來鋪好路。

“季子柏和小琳都在那邊,我帶Joe出來上個香。”

一場盛會,連楊五都請了回來,當事人卻不在,也真是吊足了觀眾胃口,“Joe現在不擅長面對鏡頭,這樣對他也好。”馮真四處看看,問Joe呢?

“和他外婆在一起。”周家老太太常年居於法國,連周琛當初出櫃都沒有回國看看,可見對這個外孫很是用心,“我其實也不知道楊五和她說了什麽,不過現在這樣子很好,自從昨天她回來了,小琳的精神也變好了很多。”

“人記憶底層的東西總是很難忘掉,尤其是血緣。”這個已經背負太多的青年終於可以放下一些東西,馮真是真的為他感到高興,“她們最近都在聊什麽?”

“不是很清楚。”

“不去問問麽?”

周琛搖搖頭,“該知道的總會知道,要不然就是一些不是那麽的重要事情吧。”

“你還是歪理很多。”

周琛不否認,走得離馮真更近一些,“林唐的婚禮,怎麽樣?”

“挺順利。”想著自己也算快成舅舅,馮真臉上便多了些笑意,“孩子也剛好,那個孩子應該會比較像她,招人喜歡。”

周琛與林唐接觸不多,不過看著馮真與她已經幹兄妹地稱呼,便也知道以後是要多關註些,“你的學校申請,出結果了麽?”

“還沒有,5月初會有結果。”

他們走過一片已經幾乎沒有櫻花的櫻花道,周琛停下來,請路旁的小姑娘幫他們拍一張合影,小姑娘笑瞇瞇地拍完,笑瞇瞇地看著他倆,然後與一旁的姑娘頭碰頭說著話。

大概是習慣,馮真便是湊過來看看照片,這才發現這家夥手機的相冊裏居然都是自己,周琛也是坦然,並不介意被看到。

“變態。”馮真低低罵了一句,耳根有些發紅,拿過手機要刪,不過這個計劃一直到兩人上車,都沒有實現,因為周琛都已經備份了,隨便他翻著。

這裏的照片是真的多,連當初那個穿著病號服,瘦成幹的他都有,緊緊地咬著幹燥的唇,滿臉的汗,肌肉緊緊繃著,邁出著每一步。

原來光是看著,就已經那麽疼了,所以無數次絕望到想放棄,想著就那樣輪椅上坐一輩子之類的想法,似乎也可以理解。

“原來那時候我長這樣子。”馮真小心地看著,撫摸著那個站在角落裏的母親,以前一到理療的時候,母親就說回家燉湯什麽的,原來是在一旁瞧瞧看著,她的背影小小的,有時候是在擦著眼睛,有時候是在皺著眉頭。

她始終是個看著堅強又很柔弱的女人,不忍心在一旁看著兒子的疼痛與狼狽。

“這些可以發給我麽?”

周琛自然是同意的。

他們沒有回到住處那邊,而是去了一個地方,車過老洋房時候,馮真就反應起來是哪裏,在南京有不少這樣的藏著老樓的譜子,有正兒八經賣古董的,也有正兒八經的裁縫鋪,或者正兒八經地存放東西的地方。

他們最終在一個剛剛修葺過的灰色洋房旁停下來,這裏是個存放物件的地方,一對老夫妻經營,如今已經是一個年輕人。

周琛與他一起進去,笑道,“小羅,這是馮真,你可以對著照片看看。”

“馮先生,您來取東西麽?。”小羅看過來時候,眼神簡直和老羅那雙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眸子一模一樣,馮真一下就想起來自己在這裏存放了什麽。

原來周琳也沒有取出來。

想想也是,那個時候自己剛從哥大回來就發生了車禍,周琳的記憶更是出了問題,這裏的東西自然也就被遺忘了。

他甚至都沒有想過自己曾經做過這件事,也幾乎快忘了曾經那個青年是多麽愛做夢。

這裏需要本人或者手信才可以取,大概就是周琛帶著自己來的原因,馮真說了東西,核對了指紋和面容,最後小羅輸入賬號,通道裏便滑下了一個牛皮紙包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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