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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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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哪怕是這四周已經鋪滿了障目陣和遮掩的術, 但青婭毫不避諱地化出原身還是讓在場的修士和妖都嚇了一跳。

仙門還沒說什麽,倒是老堂街的幾個大族的老族長又驚又惱:“這怎麽行?先不說路上會不會把原身暴露在凡人面前,原身怎麽能讓人當騾子當馬!你堂堂嗥嗥一族之長, 和妖皇同出一族,怎可如馴了的狗一樣——”

旁邊兒帶來的嗥嗥們十分不滿:“瞪大你那耗子眼瞧瞧,什麽狗!”

“你罵他們幾個就正經罵,那是彙子跟玄貍的, 你提什麽耗子!”坎精的妖也有意見。

實在不巧, 天生造物,生靈總有相似,妖不僅生性上保有些許獸性, 連外貌和習性也多少和尋常飛禽走獸有點兒重疊, 內部之間十分忌諱提這些。

這一點連仙門多少也都知道,妖族大多天生高傲, 自尊心和攻擊性一樣強,因此兩邊兒平時在只有修士和妖信息互享的平臺上罵的再兇, 也不敢多牽扯半句這種“妖身攻擊”的話。

沒想到妖族內部罵的這麽難聽!

“行了,老頑固!”青婭灰黑色的長尾一掃, 帶起一道靈風, “仟百嘉打起來的時候嘴爪並用,撈到背上的也不分是妖還是人,這會兒又講究起來了, 一把年紀這麽矯情!”

她打小就是街頭上討生活的, 被嚴律抓回嗥嗥養,性子難改。

妖皇自個兒也是個爛脾氣, 從沒想過把她這脾氣掰回來,搞得上任嗥嗥族長也懶得說, 反倒還任由她琢磨那些鑄造之法和賺錢斂財之道,導致嗥嗥整個族越發展越奇怪,脾氣也大的很。

整個族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竟然跟妖皇差不多——嚴律以前捏的小靈獸被問是狗還是狼的時候也容易惱羞成怒。

幾個老輩兒的族長噎了下:“那時候情況緊急!”

“現在就不急了?”青婭問,“那好吧,我現在把這小破孩放下來,你給他兩塊錢,讓他坐公交去汽車站,買最近的夜班票,明天一大早到求鯉江附近的縣城,再買個城際公交的票去求鯉江,等虛乾給咱們把墳坑都刨好了他再過去,看看能不能給墳圈子周圍起個破煞陣,確保咱們死了不詐屍不變成厲鬼孽靈……”

“好了好了,你少跟著嚴哥學他那些‘說話藝術’。”老棉說,“你趕緊帶他走,這時候就不講什麽臉面了,但你再說下去就真的丟臉了。”

幾個老族長讓青婭氣得翻白眼兒,但尋思尋思也是,竟然真的閉了嘴。

一旦合陣坍塌、空間罅隙內的未知的蠻荒靈氣洩露,青婭說的就真對上了,整個四周都要成為一個埋葬老堂街和仙門的大墳圈子,更別說毫無還手之力的凡人。

見老堂街這邊兒吵的差不多了,仙門的修士才小心謹慎地開口:“求鯉江那邊兒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仙門來蛟固前已下發了召回令,各地修士基本都已聚集回來,求鯉江附近散修最多,已告知了那邊兒,你們到地方就有接應。”

“除了散修,醫修我也會安排,不過現在大部分人手都在蛟固跟堯市,”董四喜道,“你帶隋辨先走,照顧好他,別真半道掉下來了,剩下的修士也即刻出發。”

彙子族長沒好氣兒地插嘴:“去什麽求鯉江,先去堯市!那兒有我族私用的縮地陣,另一頭連著的地方就在求鯉江附近,我讓留守家裏的小輩兒把陣開了,分批次將你們送過去!”

“你家那個陣還留著?!”老棉驚道,“不是早卸了麽?那玩意兒運作一回附近電力和地鐵交通全都受影響,街上早下令整改了!”

這種陣一般都是各族祖上留下的最後一點兒東西,開一次消耗靈力和靈氣都很大,所以基本都已閑置百餘年。

往前倒個幾百年,戰亂年代的時候經常有妖不聽管束,借這些陣流竄害命奪財,被嚴律知道後廢了許多處,留下的早已不多,加上現在的妖基本無力開陣,老堂街要求整改的時候各族也就捏著鼻子做了。

沒想到竟然還有漏網之魚!

彙子族長臉色憋得通紅,大著嗓門一跺腳:“我們也都放了近百年沒用過了,只是舍不得拆——那你們到底用還是不用?!”

用,這節骨眼上誰不用誰腦子有病!

老棉和董四喜被彙子族長吼得一個趔趄,連帶著周圍的修士和妖們後退三步。

彙子族長“哼”了一聲,化出原身,是頭渾身滾圓、小皮卡大小的獸,背部的刺狀甲根根豎起,四爪皆生長甲:“我族先回,到堯市大概陣已開好,你們到了就可以用。但事先說好,後續官面兒上的事兒我們不負責抹平!”

說罷,她帶來的一眾彙子一道化了原身,身體蜷縮成了一個個“海膽”,朝前猛地滾動,借著巧勁兒頂墻而起,周身靈力裹住,像一個個紮滿了絨毛的桑葚一般從半空中彈射而出,轉臉兒就消失在街道口。

仙門的修士哪兒見過這麽多彙子同時化身,正目瞪口呆,又聽到一聲獸嗥。

幾十位嗥嗥化出原身,毛色各不相同,圍在青婭四周,對從醫院裏跑出來提著大包小包和各類儀器的修士道:“直通求鯉江我們夠嗆,但落腳如果在堯市或許還能帶一程,沒禦劍禦器趕路的跟我們走,趕緊的吧,不然哥兒幾個都要合葬啦!”

仙門修士們回頭看一眼老太太,見董四喜點頭,領頭的孫化玉放下儀器一抱拳,認真道了個謝:“麻煩了!”

現代社會少見這麽個姿勢道謝的,但仙門早些年的傳統都已沒落在千年時光裏,反倒是這個模樣,別說是仙門,老堂街的妖也能接受。

嗥嗥們對視一眼,先略低了低頭以示回禮,然後張開大嘴,拔蘿蔔揀貨似的將各位修士們拽起甩在背上,或者幹脆就叼在嘴裏。

修士們吱哇亂叫,手腳並用地跟嗥嗥爭論起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到堯市。

跟在後頭的劍修們一看這場景,當機立斷道:“我們禦劍也挺好的,就不麻煩各位了!”

“對對對,”幾個煉器出身的修士連連點頭,“反正這次是要暴露了,我們搞法器走就行!”

平時幾個有齟齬的世家修士們此刻摒棄前嫌,要麽一道被嗥嗥拔蘿蔔帶走,要麽互相乘坐對方的法器和劍,只剩下一些之前在戰鬥中傷了腿暫時沒有行動能力的修士和妖乘坐用了符紙的車趕回堯市。

隋辨回頭喊道:“等等!小孫,你出來了,那肖攬陽……”

“他的情況基本就那樣了,”孫化玉神色暗淡地搖搖頭,“我在不在的也沒差,錢家留的有人手。”

隋辨張了張嘴,他最想問的其實還是肖點星。

短短一夜,肖家天翻地覆,肖暨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一個半死不活的大兒子,和一個痛失父親與不得不面對大哥殘軀的小兒子。

這種打擊是毀滅性的,對從小就在父親兄長關照下長大的肖點星來說幾乎要扒皮抽骨,即便已經稍有緩和,隋辨也還是不太放心。

董老太太嘆口氣兒,轉頭又看看老棉:“仙聖山那邊兒……”

“當然得我去,”老棉坐在輪椅上,廢了的腿被厚厚的毯子蓋著,他臉色蠟黃,但眼神卻很清明,“光是讓族裏小輩兒去我不放心,你留在這兒不也是這個想法?”

夜色已至,不見星月。

忽而一陣猛烈大風刮過,將二位年邁的妖與人吹得瞇眼,嗥嗥長尾卷起,毛被風吹得潦草淩亂。

風卷掉枝頭枯葉,狠狠拍在醫院特殊病房的玻璃上。

病房內明亮潔凈,墻壁貼滿符紙,按方位掛上了法器鎮壓,使得這份兒明亮也多出了許多刺目兇意。

病房內十分安靜,只能聽到儀器的滴滴聲與窗外呼呼作響的風聲。

肖攬陽半睜著眼躺在病床上,他臉上已顯出交錯的經脈,像蛛網覆面,眼中渾濁身體僵硬,不知是否還有神智。

他僵硬的手被握在另一只年輕有力的手裏。

肖點星牢牢握著大哥的手,這只手曾拿著他的“攬星”,刺進他爸的胸膛。

即使短暫地睡了一會兒,但他眼底的青黑色黑眼圈仍在,看到肖攬陽的瞬間,他本以為自己會尖叫會痛哭,但他沒有。

肖點星的目光從肖攬陽的臉上移開,看了看外邊兒的天色,時間不早了,薛清極那邊兒之前聯系老棉和仙門時,說的內容他已經清楚,連帶著薛清極的那幾句話,也點在了他心頭。

沒了肖暨和肖攬陽,肖家現在就是一片散沙,仙門聯絡過那邊兒的修士,但作為修士的肖家本就沒落,出不來多少人,稍有些修行的就那麽幾個,直接就聯系不上了。

理由肖點星也猜得到一些,除了畏懼和避禍外,大多也怨恨肖暨煉制快活丸——肖家也有許多失蹤的子弟。

即便真抓的來肖家一些散人,老太太也未必放心直接就帶來用。

但這些肖點星已無力向他哥提起,他這會兒站在這兒,心裏竟然意外平靜,想事兒也比以前要透徹的多。

“哥,”肖點星搓了搓他哥的手背,“咱爸做錯了事,你那樣對他,是為了不讓他傷害我,這是你修正他做錯事情的唯一辦法。”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道:“現在輪到我了。你和爸錯太大,走太偏,我能做的不多了,家裏的錢可以全拿去補貼門裏和老堂街的受害者家屬,但命回不來了……”他聲音很平靜,但也清晰無比,“咱家剩下的,就只剩我和劍了。哦,還有仙聖山那個陣。”

他兩只手一起握住肖攬陽的手,半晌才又說:“陣需要我,還有我的劍。媽說過,錯了就得認,就要想方設法還債。”

說完,肖點星慢慢兒松開手,卻在即將放下時感覺到指尖兒傳來的一丁點兒回握。

肖攬陽不知是挽留還是歉疚,他已說不出話——嗓子眼兒裏都是穢肢——但還是給出了最後的反應。

肖點星抹了把臉,將不知什麽時候流下的淚水抹掉,低聲道:“我走了。”

他走出病房,卻見門外站著個他十分熟悉的青年。

“你怎麽在這兒?”肖點星一楞,“我之前不是讓你走了嗎?”等看清對方臉上的傷口又皺起眉,“你怎麽搞成這樣!”

肖天站在病房外,苦笑道:“少爺,我前腳把你送到蛟固,你後腳就把我給蹬了,讓我自個兒滾回堯市保命,就你當時那狀態,我敢走嗎?後來就走不了了,讓仟百嘉裏跑出來的孽靈給來了幾下。”

他把肖點星拉到地方之後也覺察到不對,悄默聲地跟在肖點星身後來到了仟百嘉,後邊兒打起來的時候再跑就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縮在角落裏,就這也挨了不少波及。

“我受傷輕,沒來私人醫院這邊兒,醒了之後聽說了事兒才過來,”肖天道,“本來是不想來的,但尋思尋思還是過來吧,沒想到一過來就瞧見這陣仗,我看我現在好像又走不了了。”

肖點星原本滿腔憤懣,早已對“肖氏”這倆字兒不知該作何感想,這會兒一出門卻又撞見了家裏另一個子弟,聽他這慢騰騰的抱怨,竟然有點兒哭笑不得。

“別喊我少爺,以後都沒什麽少爺了。”肖點星笑了笑,“你也不用留在肖家,我放你車上的包裏有張卡,上頭還有點兒錢,密碼還是以前老一套,我知道你跟老家那幫旁支兒沒什麽感情,拿著錢走吧,愛去哪兒去哪兒。”

肖天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少爺,我剛來本家的時候你還記得嗎?老挨那幫有點兒修行的老油條擠兌,出活兒遇到送命的讓我先上,留下來處理亂糟糟現場的留我最後走。”

“記得,”肖點星說,“你就是那個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倒黴蛋兒,跟誰都合不來。”

肖天說:“哎,是啊。你瞧見了,練劍打球出門玩兒都喊我跟著,跟了幾回他們就不怎麽欺負我了。”

“咋了,”肖點星問,“別跟我說你要因為這個跟我報恩了?”

肖天嘆口氣兒:“那不至於,你帶上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咱倆差不多大,你又沒朋友,帶我偽裝成有朋友的樣子,這點我還是清楚的。”

肖點星:“……你到底為啥來的!”氣我麽!

肖天笑了:“後來有一回路過老堂街附近,遇到了個混種的妖族小孩兒。那孩子還不太會控制妖那部分的靈力,騎車的時候先天病發作,頭昏撞到了咱們車上,家裏的弟子瞧不上妖,更瞧不上混種,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這茬肖點星還真想不起來了,茫然地搖搖頭。

“當時少爺你讓家裏的子弟都滾蛋,說他們欺負小孩兒是王八蛋,”肖天說,“把那小孩兒攆走了,說他騎個車都不會,是個傻蛋。”他一笑,“你說妖族的孩子也是孩子,欺負小孩兒的哪怕是人也是垃圾人。”

如果是以前,肖點星或許還會挺得意自己當時的仗義。但經歷了這麽多事兒,他只淡淡點了個頭:“是嗎?”

“是,所以那天開始,我罵肖家個個兒都是王八蛋的時候就不捎帶你了。”肖天說,“少爺,我是個混種,混了很多很多代血脈也很稀薄了,但我是個混種。”

肖點星一楞,將他重新看了一回,脫口道:“那你還算走運啊,我們從仙聖山接回來的那孩子也是個混種,長得可有點兒……你這個還行啊!”

肖天忍不住笑了。

他說了那麽多,肖點星的關註點竟然是這個。

“行,你愛是什麽是什麽,錢從我卡上拿,”肖點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穿上外套朝外走,“我就不回家了,車你也開走,有緣再見。”

肖天轉頭跟上他,不等肖點星疑惑,他又開口:“我雖然在家裏很少接觸核心的活兒,但曾幾次開車帶那兩位去仙聖山裏的村子,我知道有兩三處地方雖然是掛在村裏人名下,但實際是肖家掏錢修葺的。帶我去仙聖山吧,我領你們過去。”

肖點星一頓,猛地看向他:“……去了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大禍臨頭,我不去也走不了,”肖天看著他說,“我是妖的這部分受過嚴律的恩,人這部分受過你的恩,現在你倆都卷在裏頭,我不能走。”

肖點星的嘴唇抿起,忽然發現自個兒也沒自己想象裏那麽孤立無援。

仙門在,嚴律和薛清極在,隋辨在,現在還多出一個……

肖天又道:“但打起來我就躲了,先說好,我這個修行也真湊不進去。”

肖點星:“……”

……多出半個也算多!

他一把拽住肖天,拖著往外走:“你早說啊,廢話那麽多!”

肖氏能知道肖攬陽肖暨行蹤的基本都服了藥,只有肖天這個混種跟誰都合不來,吃藥都輪不到他,只有頂班兒的時候才跟著去過幾次。

老天爺竟然把他給留了下來,肖點星不覺得自己對這小子有什麽恩,只覺得自己還是走了點兒運的!

私人醫院外,晚風大作。

以青婭為首的數十嗥嗥已做好準備,即將奔向作為中轉站的堯市。

另一邊,妖已分成三波,一波會緊隨嗥嗥奔去堯市後轉道求鯉江,一波留守原本就不穩定的蛟固,還有一波則是以老棉為首的坎精為主,前往仙聖山。

“求鯉江那邊兒畢竟也有水,我讓族裏的跟著過去,”老佘帶著佘龍送老棉離開,回頭看看,又道,“肖家那邊兒?”

老棉低聲道:“該說的也說了,肖家能頂用的本來就沒多少,讓肖暨禍禍的好幾個都吃了藥,肖點星……哎,那孩子太可憐了,我也不忍心揪著他出來——”

話音未落,就見醫院裏前後腳竄出兩個青年。

“老棉呢?!”肖點星跑在前頭,一手拎著劍,大聲道,“帶我去仙聖山——呃,怎麽都是原身,你們想怎麽去其他兩處大陣啊?”

他跟肖天一頭紮進人堆裏,被周圍各族妖的原身驚的合不攏嘴。

老棉一聽到肖點星的聲音,推開老佘伸頭看了看,見肖點星不過一夜就跟抽條兒似的瘦了許多,不由脫口道:“你想好了?”

“這有什麽好想的,”肖點星臉頰上的肉被現實削了下去,整個人卻顯出了不同以往的棱角和鋒利,眼神兒也與劍芒般銳利,“咱倆當時掰回了大陣一次,這一次當然不能落下我們肖家!”

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隋辨原本已有些失落地要離開,這會兒見到肖點星,激動得好懸沒栽下來,被青婭咬著後脖領提溜在半空,對肖點星揮手:“點子!”

肖點星隔著老遠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董老太太眼中露出欣賞與欣慰,董鹿也長長松了口氣兒,趕緊將自己準備好的符和法器不由分說地塞進肖點星和肖天懷裏。

“好!”老棉拍了拍輪椅負手,對身邊兒小輩兒道,“去,把他倆架上,現在就出發!”

肖點星還沒理解“架上”是什麽意思,就被幾個化出原身的坎精一捆,擡著就走了:“這是要幹什麽?!”

旁邊兒一圈生無可戀跟他一樣被架著的仙門同道安慰他:“沒事兒啊點子,死不了,應該。”

“我們坎精走‘地下’!”坎精們神秘一笑,“等會兒記得閉上嘴,省的縮地術出來你倆吃飽了。”

這幫坎精的原身總透出來點兒精明腹黑,肖點星看得毛骨悚然,扭頭見肖天也震驚地被揣著走了,不由對他擠眉弄眼,用眼神示意問:“你有原身嗎?要不還是你帶我走算了!”

肖天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他血脈都稀的仙門和老堂街都分辨不出,怎麽可能還有原身。

肖點星嘆了口氣兒,喃喃道:“太可惜了,我還以為自己能跟小年摸嚴哥耳朵一樣,逮著個妖禍害一下……呃。”

他話說一半兒,就感覺四周的妖都停下動作,兩眼溜圓地看著他。

“你再說一遍?”有個坎精道,“誰的耳朵?妖皇?讓誰摸了?那人還活著?”

肖點星咽下後半截,兩眼一閉裝作死了,隔了幾秒,卻忽然睜開眼,嘆了口氣兒。

“怎麽了?”肖天問,“現在才怕了?”

“放屁!”肖點星罵了一句,頓了頓,“我只是想起來,這不是我第一回 被妖族帶著走。上一次帶我沖的,是大胡。”

“出發!”老棉道,“得在今晚前趕到各大陣——”

董老太太:“合陣尚有部分障目效果,官面兒上的事情就由仙門來處理,各地之前埋下的障目局也會啟用,為各位遮蔽一二!”

“走!”董鹿脆聲道,“最後一哆嗦了,好壞全憑自己手裏的本事!”

嗥嗥們發出獸嗥,四足蹬地,騰空而起。

坎精身體抖動,不消片刻便大片大片埋進地中,那地面好似水波般蕩漾開,被靈力化成了一條無形的同道。

妖族原身全部顯出,各有不同,獸影重重,群妖同行。

雖大多都看得出在之前仟百嘉一戰中身有損傷,但卻少了慌張,倒顯出些許祖先留在血脈裏好戰的獸性模樣。

仙門修士們也紛紛祭出法器和符紙,為妖們盡力遮掩身形和提供一些靈力上的支撐。

妖與修士共禦強敵,彼此互望,忽然從這場面裏品出來點兒前所未有的亢奮與畏懼,又隱隱有些最後一搏的勇氣。不由想起千年前混戰時期仙門與妖族的首次聯盟,那時又是怎樣光景。

想必妖皇一清二楚。

如果還有機會,還真想和以前老感覺不大好接近私底下卻能讓人摸耳朵的妖皇大人問一問,那時的妖生活在什麽樣的地方,那時的仙門又是什麽模樣——

董鹿終於還是忍不住,跑出來幾步吼道:“各位,都註意點兒狗命啊!”

半空中傳來嗥嗥們不滿的抱怨,以及各方回答:“好!”

“仙門見!”

“老堂街見!”

“堯市再見——”

如果此時有稍有靈識眼睛亮些的人能擡頭看一眼,必能瞧見夜空中數道模糊身影無聲奔起,四足的巨獸踏著高樓大廈的墻壁翻騰挪移,地面下好像生出虛幻的波瀾,靈光閃動,如無數道流星,墜向堯市、仙聖山與求鯉江。

忽聽一聲雷鳴,目送各路人馬離去的董四喜和老佘擡起頭。

夜空中驚雷閃電,一滴雨落下,滴在董鹿的額頭。

“說是明天,”董四喜冷笑道,“但過了十二點,可就算是明天了!”

她身後,幾個世家弟子在錢家楊家管事兒的帶領下起符,劍和法器也已握在掌中。

再向後看,昏暗處幾條大蛇般的妖緩慢地顯出身形。

“合陣到底是動了,”老佘嘆氣兒,“孽氣濃起來了!”

好似要與他說的話印證,空氣中腥味兒漸濃,遠處街角的紅綠燈上不知何時落了幾頭瘦小的孽靈,擡手捂住了紅燈。

更遠處的蛟固河中水聲響動,水溺子伴隨著詭異縹緲的嬰兒啼哭聲鉆出。

若此時從高處俯視,便可瞧見以堯市為中心,孽氣彌漫浮動,罩在其上的合陣因雷鳴電閃而若隱若現。

但已有靈光自四方亮起,求鯉江畔、仙聖山腳、堯市市區和蛟固河邊……在這混亂且不知為何案件數量忽增的夜晚,無人留意數量車駛出市區,許多古怪的人行色匆匆地冒雨奔跑,昏暗角落中散修的符紙與妖的利爪按下蠢蠢欲動的孽靈。

而開始落雨的沈色蒼穹中,一道白色獸影以極快的速度向求鯉江奔去。

妖皇對自己的八卦已經被肖點星說漏嘴這茬毫不知情,他已來不及遮掩身形,也不在意今兒晚上會不會跟半空中的現代科技撞上,只用長尾護著背上的人道:“境外境的蠻荒靈氣倒灌,真的會把合陣下的人全都撕碎嗎?”

“不至於。”薛清極抓著嚴律的尾巴道,“但最大的問題是,靈氣一旦倒灌,合陣必然出現大量破損,這地方滿足‘凈地’的條件就徹底夠了,現在吃了快活丸的修士和妖有多少,搞不好還有凡人牽扯其中,到時候虛乾只需要以凈地將各方服用者催化,無論是怨神還是孽靈他都能造的出來!”

嚴律罵道:“我現在倒是很想把上神的墳頭給刨了——我要把祂那根兒骨鞭抽出來,那玩意兒肯定一鞭子就能把虛乾這老王八犢子給抽散架了!”

“上神還有埋骨地?”薛清極稀奇。

“那倒沒有,”嚴律說,“我把祂殘存的一切都咬碎了,你說我嘴怎麽這麽欠呢?”

妖皇現在是真氣急敗壞,什麽胡話都說得出來。

薛清極在這緊要關頭竟然有點兒想笑:“是祂命你咬碎的,否則以上神們隕落後殘留的靈氣,必將引來許多孽靈穢物分食,反倒滋生出更多邪物。”

嚴律罵道:“這雨下的真不是時候,游族最喜歡在落雨時從水下游出來亂逛,那陣眼就是游族的墓,每到下雨的時候就得出現不穩定的情況!你確定隋辨真能鎮住那地方?”

“我已將辦法告知他,”薛清極在雨水中伸手,摸了摸妖皇的耳朵,“你什麽時候再像我小時候那樣,以原身陪我?”

嚴律被他這突然的觸碰搞得渾身一哆嗦:“你也知道你那時候是小孩兒!你現在都多大了,今年貴庚?”

薛清極沒吭聲,在嚴律的耳尖咬了一口。

這一下還挺用力,嚴律雖然感覺不到太多疼,但覺察出了薛清極一點兒不同尋常的情緒。

“好好好,”妖皇大人舉爪妥協,“以後你想看原身就看,行不行?”

薛清極低笑一聲:“以後……好,無論多少年,妖皇可要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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