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第83章

傅椎祁漱完口, 擡眼看著面前浴櫃鏡子裏的自己,嘴角根本壓不下去,滿面春光, 傻逼似的。但傻逼就傻逼。聰明人獨享孤獨,傻逼……嘿嘿。

他沒多逗留,趕緊就收回目光出去,鉆進被子裏,一把摟住閉著眼睛的喻兼而,柔聲問:“睡著了沒?”

喻兼而沒說話,但他看到了喻兼而的眼睫毛在微微顫動,就笑著說:“我都看到你眼皮子抖啊抖的了。臉還是紅的。”

說就說, 還非得上手捏捏臉。喻兼而不自在地躲了下。

“這也害羞?”傅椎祁好笑道, “搞得跟雛似的……”

“你不要說話了。”喻兼而怒道。不會說話的人就應該減少說話, 不應該每天破話那麽多!

可這會兒他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生氣的聲音也硬氣不起來, 傅椎祁聽了根本不怕,只是越發愛憐,將人摟緊一些, 反倒撒起嬌來:“陪我說說話嘛,剛剛我表現那麽好, 是吧?爽不爽?”

“……一點也不好!”喻兼而懟他。

傅椎祁差點笑出聲,忍不住親親他,哄道:“你腿還沒好呢,去醫院檢查完, 看情況再說。”

剛剛小家夥居然主動求歡, 傅椎祁差點兒就把持不住,好在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之前的他了, 只要喻兼而願意跟他好好過日子,他就也往這上面好好做人。

這麽多年了,他現在才有對於未來的盼頭。他的人生終於不再是一片貧瘠灰暗,陰冷潮濕。從此之後,會是彩色的,溫暖的。

此時的他對喻兼而除了愛,甚至是感激的。

但是,其實,喻兼而還不知道他的身世,如果知道了,會不會就嫌棄他了呢……

傅椎祁思來想去,腦袋裏一直在打架,呼吸都逐漸急促起來。

喻兼而其實剛剛真的很爽,只是沖擊太大,他需要時間慢慢消化和回味,咳咳,還有,有點害羞,一害羞就有點尷尬。所以他想保持沈默趕緊睡覺,一覺醒來就當渣男不認了。

可是他在安靜中突然就聽到了傅椎祁的狀態不對,以為是自己放置傅椎祁導致這個人又要發癲,正等著,卻等來了這樣的一句話:“你知道我的……我的背景嗎?”

喻兼而反問:“你指哪方面?”

“……我的,父母,家庭。”傅椎祁緩慢地說。剛開個頭他就不想往下說了,可是已經開了頭。

其實他覺得理智的做法是不要說,如果喻兼而已經知道了,卻並沒因此嫌棄他,他就沒必要說,如果喻兼而之前並不知道,而知道了以後嫌棄他,那他真是傻逼才主動說……

可是,忍不住想說。這是他覺得自己身上最大的雷。他忍不住想要確認當這個雷引爆之後,喻兼而還會不會願意要他。

如果不願意……如果不願意怎麽辦?

喻兼而被傅椎祁越抱越緊,都要被揉進對方的身體裏去了,可他也因此感受到了傅椎祁的莫名脆弱。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在網上查到的朦朦朧朧的那些傳言,心中有些了然,斟酌了一下,輕聲說:“好像有一點看到過。”

“……在哪看到的?”傅椎祁問。

“就……不小心看到的。”喻兼而說。

傅椎祁沈默了一小會兒,略微地放松了一些。喻兼而看到過,卻還是沒有為此不要他,那可能就是接受了。

但他還是想解釋:“陶沛不是我的生父。我和傅人傑關系不好,但我確實是他兒子。”

喻兼而“哦”了一聲,突然拱了拱腦袋,擡起頭來看著他,目光清澈,問:“傅哥,你很在意這個嗎?你剛剛一直都是在為了這件事緊張嗎?”

傅椎祁的目光有些閃躲,不敢直視他,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喻兼而不太懂:“你為什麽會這麽在意這個啊?”

“……我、我……”傅椎祁不知道怎麽說,囁嚅了一陣,什麽都沒說出來。

喻兼而便知道了他的心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傅椎祁聽到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忐忑地觀察他的神態反應。

“我不認為父母和孩子必須一體,所以我理解不了為什麽你過於在意這點。”喻兼而看著傅椎祁的眼睛,緩慢而認真地說,“我爸爸就是一個很糟糕的人,我不會否認他和我的關系,也不會因此自卑,他是我的父親,這是一個客觀的事實而已,其他什麽意義都沒有。”

“可是……”

喻兼而打斷他的話:“傅哥,我評斷一個人,是評斷他本人的品格,也許每個人的品格多少會受原生家庭的影響,可還是以本人為主體,也可以選擇不受那樣的禁錮。”

傅椎祁將他的這番話在心中反覆咀嚼,眼睛舍不得離開,直勾勾地看著,而喻兼而不怕他看,一直坦然地與他對視,還帶有幾分撫慰,淺灰色的眼珠如同晶瑩的水晶透徹,傅椎祁覺得自己好像被這樣的目光看透了,與此同時自己墜入了這目光當中,仿佛墜入了一個巨大的柔軟的夢境。

“……”

傅椎祁試圖說些什麽,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他只是眼中發酸。

最終,他竟如同一個幼童般,仿佛告狀似的,委屈無比地對喻兼而說:“可是他們都不這麽想……”

“你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如果別人的目光是錯誤的,那有什麽理由要為此難過呢?”喻兼而說。

“……”

傅椎祁再說不出話來,只是再度抱緊了喻兼而,將臉埋在他的脖頸間,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寧和安全。

……

隔天去醫院詳細檢查過後,給喻兼而換了新的石膏,說傷愈合的情況非常理想。

回酒店的路上,喻兼而問傅椎祁還有幾天差要出,傅椎祁說差是沒幾天了,但考慮到喻兼而腿腳不便,不然一直住在這邊,等腿徹底好了再長途跋涉。最近幾天沒有私人飛機給他蹭。

“就坐普通民航嘛,”喻兼而說,“我腿已經沒什麽問題了,想早點回去,閑著的時候一點點收拾東西,要處理的挺多。”

他之前買了太多小玩意,不打算帶走,為了防止留在屋子裏日後讓反應過來這是分手的傅椎祁看了鬧心,他都得處理掉,看放網上有沒有人要吧,打包免費送,總比扔垃圾桶好。

還有工作上的交接也要做。最近公司和黎總好像發生了一些變故,總之就是有點動蕩,他做交接得更仔細。

傅椎祁登時拉下了嘴角,嘀咕:“就這麽急著走……”

可之前姿態已經擺出去了,如今傅椎祁不便反悔,只能拿著喻兼而的腿傷做借口拖延,但又拖了一個星期,怎麽都拖不下去了,喻兼而天天都在想回去,傅椎祁的公事也確實完了,他只好不情不願地帶著人回去。

回去後,喻兼而的石膏還沒拆,他一邊做著各種離開前的準備,略有閑暇時,還重開直播,跟觀眾們解釋了一下前段時間停播的原因。

喻兼而直播的時候,傅椎祁就在家——最近傅椎祁各種曠工宅家,一說起來就是喻兼而傷著腿離不開他,喻兼而卻覺得事情明明應該反過來說。

由於喻兼而的事前叮囑,傅椎祁老老實實地待在廚房外面沒有出聲沒有露面,等喻兼而下播後才開口。

傅椎祁讓他還沒好就歇著吧,成天杵著那拐杖從屋這頭到那頭,看得傅椎祁渾身難受,現在還直播上了。好了再播不行嗎。

喻兼而的回答令傅椎祁深感震撼:“可以賣慘啊,能增加曝光,播放率就漲了,分成也會多很多。”

傅椎祁倒並不是震撼這個手段的本身,他有入股的直播平臺,收益還很好,他對這方面有些了解。他震撼的是說這話的人是喻兼而。

“你幹嘛賣慘增加曝光?”傅椎祁不明白地問,“你缺這個錢嗎?”

賣慘賺錢這事在傅椎祁看來還是有點寒磣的。

喻兼而也很不明白他:“合法賺錢不寒磣,我又不是捏造的事實。你們談生意的時候還去嫖|娼呢,我覺得看起來比我缺錢。”

傅椎祁馬上否認:“我沒嫖。”

喻兼而無意跟他討論這個細節,只說:“反正這是我的副業。”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要是缺錢就跟我說,我的錢就是你的,之前不給過你卡嗎。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跟小左說。我等下跟他說一聲,你需要用錢他不用告訴我,直接打給你。”

傅椎祁想了想,問,“是不是沒錢交學費啊?還是租房貴?說起租房,你不用操心這事,我給你在你學校附近買一套,你到時候過去自己先看看喜歡哪套就說。”

“不缺啊,我媽媽給我的錢還有很多,我自己賺的也有,而且我有申請獎學金。”喻兼而說,“我只是正常工作,你不要想太多。”

“我這不是看你賺個錢都跟那麽多人賣上慘了……”傅椎祁還是不太樂意這一點。

喻兼而說:“你賺個錢還跟人吹拉彈唱呢。”

“什麽吹拉彈唱,說給你請個中文老師吧你又不肯,”傅椎祁糾正他,“我們那就是唱唱歌。”

“還喝好多酒,還抽好多煙,還去掛羊頭賣狗肉的桃色場所假裝按摩。”喻兼而說。

“……”傅椎祁自暴自棄,“行吧你愛播播吧,自己註意點別累著就行,我管不了你。”

確實是懟不贏。那個中文老師傅椎祁也不再惦記請了。水平不好他都懟不過,要是水平好了他得每天過什麽日子啊?

不過這個話題過了,傅椎祁又想起另一個事:“你下次直播讓我也出鏡唄,你曝光率肯定暴漲。”

“不要。”喻兼而毫不猶豫地拒絕。

就現在還有人刷彈幕問雕哥呢,這要是再來個什麽哥,沒完沒了了。

啊,雕哥。

喻兼而突然想起還有這麽件事兒這麽個人,不由得欲言又止地看了傅椎祁兩眼。

傅椎祁道:“有話你就說,跟我還客氣什麽。”

“……沒什麽。”喻兼而說。

之前喻利知提到過一位有可能治愈舒鷲腿的專家,而這專家難請,卻偏偏和陶沛有關系,喻利知的意思是可以通過傅椎祁來活動這層關系。

喻兼而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件事,可他已經知道了傅椎祁有多忌諱陶沛,估計不會想平白多這個事。

再者說了,舒鷲最近又在鬧生鬧死地發癲,怪喻兼而一直不去看他,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神經病,根本就不想要。

喻兼而沒回他,他就自說自話一直說,質問喻兼而是不是之前一直只是因為他姐姐的緣故才敷衍他,現在他姐姐生完了喻兼而就不理他了。說到最後就說不想活了,又要拒絕治療。

喻兼而忍無可忍,回了句“隨便你”,然後就把他拉黑了。

就那態度,治好了也是流口水。傅椎祁還知道盡力改呢,舒鷲屬於完全不知悔改的類型,喻兼而決定對他實行棄療制裁,仁至義盡了。

傅椎祁不知道那些,嘖道:“還跟我藏著掖著呢?剛直播也是,還不讓我看……”

雖然他早就知道喻兼而的直播地址,並且已經混上打賞榜前一百(不敢貿然混到前列,怕空降得太突然引來註意),但喻兼而跟他說要直播的時候他裝出茫然不知的樣子,還刻意表現得很感興趣,再三追問直播平臺。

小家夥還真以為他不知道,認真地把馬甲捂得緊緊,傅椎祁看著覺得超好笑。

不過喻兼而肯把直播這事兒洩露給他知道,傅椎祁覺得已經很難得了。喻兼而正在逐步地敞開心扉全面接納他,不是嗎?

至於不肯說馬甲……很可能是怕他看到存在於彈幕裏的那個破雕哥。

其實事到如今,傅椎祁已經能夠心態平穩地看待這個彈幕哥和那個月光哥(也許兩者是同一人),無論如何,都是喻兼而的過去式。

而他,是喻兼而的現在進行時,並且會一直進行下去。他不會和那倆(或者一個)傻屌一樣,將喻兼而弄丟。

作為勝者,對敗者總是有寬容餘地的。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無波,喻兼而處理不帶走的東西時傅椎祁只隨口問過一句,喻兼而說放著也是落灰,不如送人,傅椎祁只當他環保,而且確實有道理,以後再買新的都行,完全沒多想。

至於公司那邊,喻兼而本想辭職,可傅椎祁在這方面很警覺,堅持讓他保留職位遠程兼職。為防節外生枝,喻兼而暫且答應了。

而且最近公司內部有點亂,黎總和楊總好像這回來真的,鬧得比較大,喻兼而也就不在這個時候添亂了。

喻兼而腿好得差不多的時候,也就是他差不多準備要啟程飛往美國的時間。

傅椎祁很難受:“你要不改簽一下,我要去鄭洲一趟,實在是時間改不了。你稍微往後改兩天,我送你去美國,不然路上你一個人多無聊啊。”

喻兼而就是不想讓他送,偷偷研究他行程,千挑萬選才定了這麽個天衣無縫的日期,哪會改。喻兼而就說後續日程都安排好了,改不了。

傅椎祁沒法子,只好退而求其次,讓左助理代表自己送喻兼而。

喻兼而道:“我不需要人陪,我上飛機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多個人坐在旁邊看著我,我很不自在。”

傅椎祁還是舍不得,道:“給你拿拿行李什麽的……”

“我只背一個書包,帶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行李箱還可以托運。”喻兼而說,“不需要幫忙。”

見他堅持,傅椎祁只得作罷,改而再三叮囑路上註意安全,到了之後和自己視頻報平安,自己忙完手頭的活兒就飛過去找他,雲雲。

喻兼而敷衍地應了。

一周後,喻兼而就低調地離開了,左助理終究還是被傅椎祁派來送他了,但只送到機場安檢。

喻兼而過完安檢,回頭對左助理揮了揮手告別,轉身去候機廳找了個位置坐下,就聯系詹驥問他簽證面簽準備得怎麽樣了。詹驥很快回了他,說還行。

之前,詹驥的螺螄粉店面成功轉讓出去了,他第一時間就聯系了喻兼而說這個好消息,說對方沒有還價。

喻兼而想到一種可能性,就坦白和詹驥說了,說對方可能是自己前男友的哥哥。

詹驥問喻兼而的意思,喻兼而的意思是既然對方要發這種癲,就成全他。

詹驥是明碼標價轉讓店面,又不是偷蒙拐騙,傅斯頤和詹驥一手交錢一手交店,誰也不欠誰。

詹驥聽了表示是這個道理。

喻兼而才不會被傅斯頤道德綁架到,對面就一副沒什麽道德的樣子,還想綁架他?睡覺去吧,夢裏啥都有。

喻兼而:祝你明天一切順利,之後在美國見!

詹驥:嗯嗯嗯嗯嗯

……

傅椎祁魂不守舍,無心任何其他事,計算著老婆航班的時間,好不容易捱到了飛機到美國落地的時間,他甚至還忍耐著給留出了去拿托運的行李和打車的時間,然後才發消息過去,問:到了嗎?一切順利嗎?打到車了嗎?

喻兼而過了會兒才回他:一切順利,傅哥,你不要給我發消息了。

傅哥:好的,你先去酒店安置好,好好洗個澡吃個飯睡一覺,休息好了我們再聊。

喻兼而:“……”啊不,我的意思是再也別發了……

他索性直接不回這條消息。

傅椎祁盯著手機等了好久,忍不住又開始打字:累嗎?

傅哥:托運的行李箱沒忘吧?拿了吧?

傅哥:下車的時候註意別落東西在車上啊

傅哥:我剛問了下小秦,我下個星期把幾個不重要的會挪一挪,能騰出幾天空來,我就過去看看你,一起去看房子。

喻兼而一直沒回,傅椎祁想了想,把自己丹麥語單詞每日打卡頁面截圖發過去,並且邀功似的附言:剛剛開會摸魚把明天份的都給背了,等下你方便的時候給我彈個語音,考考我,我給你展示展示。

傅哥:你怎麽都不理我[可憐]

寶寶:傅哥,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再給我發這些消息。祝你一切都好。

傅哥秒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