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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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點不假, 傅椎祁的第一反應真就是喻兼而的手機被偷了,但馬上就反應過來,這說不過去。下一秒, 他的心就沈到了底,一個很壞的猜測在頭腦中浮現。

他是戀愛腦,不是傻子。喻兼而的這行為結合前後,有一條思路很清晰就出來了。

可是,他不願意相信那一切都是喻兼而為了脫身而對他使的計謀。明明……明明……

他飛快地將這段時間的種種反覆回想好幾遍,越想腦子越亂,突然有人叫他:“二少,沒事吧?”

他猝然擡頭看向對方, 對方似乎被他此刻的模樣嚇到了, 往後退了一小步, 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 不舒服嗎……因為看你很久沒回包廂, 張總讓我來看看你。”

傅椎祁今天開了一天的會,傍晚吃了飯就陪那群傻屌來唱歌,剛借口公司有事, 出來找了個空包廂坐著給喻兼而發消息等回覆,遲遲沒回去, 就有人叫一個“少爺”出來尋人。

這“少爺”是個不到二十的小男生,模樣嫩,據說剛做不久,還不會來事, 倒個酒都手忙腳亂的。有人質疑經理怎麽搞培訓的, 也有人說你不懂,最近流行這種純的, 故意這樣的也有可能。

總之,這人就被扔給傅椎祁了,因為大家都知道最近傅椎祁對喻利知的那個模樣清純的小白花弟弟愛得跟什麽似的,就自顧自覺得傅椎祁是妖艷賤貨玩多了換口味了。

這小男生怯生生的,傅椎祁松了點臉色:“沒你的事,你回去跟他們說我有事就行了。”

小男生欲言又止,轉身正要走,傅椎祁叫住了他:“你要不想回去就自己找個地方待著,事後說是我留了你,賬往我頭上算就行。”

小男生有點不理解,傅椎祁沒打算解釋,擺擺手就讓他出去了。

等人出去,傅椎祁再度看手機,喻兼而還沒回他。他不想再自己胡思亂想,索性直接語音電話打過去。

喻兼而盯著手機上的來電,原本不想接,有點尷尬,而且他可以預料傅椎祁又要發瘋,不知道會說些什麽難聽的話來。

可是……就接這一回吧,把事說清楚。雖然他已經在數月之前說得很清楚了。

“傅哥。”

喻兼而的聲音傳過去,那邊過了兩秒才傳來傅椎祁的聲音,居然聽起來還算平靜:“到酒店了麽?”

“嗯,到了。”喻兼而嘗試速戰速決,“我——”

傅椎祁打斷他的話:“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在睡覺倒時差?我看你一直沒回消息,不放心,沒事,你沒事就好,那先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兒,你先睡,我回頭再——”

“傅哥,”喻兼而說,“不要再回頭說了,現在就說吧,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喻兼而不想傅椎祁再自欺欺人做無謂的掙紮,而傅椎祁卻憎恨他連自己自欺欺人做無謂掙紮的機會都不肯給,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眼神越發陰沈。

“我和你分手了,意思就是不要再有聯系了。”喻兼而一字一頓清晰地說,“之前我的腿受傷了,我擔心你做一些危害我人身自由或安全的不理智事情,所以故意順著你的話來,放松你的警惕,直到順利離開。現在我不需要再演了。”

傅椎祁聽得都笑了起來。

喻兼而聽到他的笑聲與突然的一連串巨大聲響,像是有些什麽東西被傅椎祁砸碎了。

傅椎祁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了脖子,聲音都比平時尖利:“我也說了我不同意!”

“我也說了,分手只需要一方提出,這是人身自由。”喻兼而說,“這些其實已經說過不止一次,我不想再說了,傅哥,你不要再糾纏我,也別想威脅我。”

“你——”

“喻利知那裏,你想怎麽對待,是你的事情,不用告訴我。如果方便,你告訴他,不要再為了和你相關的事來找我,我不會再管。我媽媽也是受害者,我們並不欠他和他媽媽,我之前出於兄弟情義幫他,而他的貪婪令這份情義過早被消耗殆盡了。而且那段經歷也令我倍感恥辱。”

喻兼而和喻利知兄弟情義盡不盡傅椎祁不在乎,他揪住最後一句話質問:“哪段經歷令你倍感恥辱?和我的——”

他話沒說完,喻兼而聽到那邊隱約有其他人說話,好像是有人聞聲趕來問傅二少怎麽回事。

傅椎祁剛剛一時激動拎起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就砸對面的液晶大屏上了,屏幕上一塊凹進去的大坑,大半邊都黑掉了。這倒不要緊,KTV的人主要是怕傅椎祁出事,這些人物可比整棟樓加起來都貴重多了。

傅椎祁鐵青著臉,說沒事,在打電話,讓他們別管,全記他賬上就行。

大家見屋裏就傅椎祁一個人,猜測可能是電話裏什麽事惹這大爺不高興,便識趣地離開了。

傅椎祁深呼吸一口氣,剛才那沒說完的話問不出口了,正要改而穩定情緒說點別的,喻兼而回答他:“是的。”

“……什麽是的?”

問完,傅椎祁就後悔了,他感覺自己就是在自取其辱。

果然,喻兼而說:“和你在一起的那段經歷是我的黑歷史。”

傅椎祁:“……”

“還有,你給我的錢,除了正常開銷,大多數我都沒動,銀行卡我放在書房的保險櫃裏面了,密碼都和入戶門的門鎖密碼一樣,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不用告訴我。”喻兼而說,“如果還有其他的事情,你可以微信留言給我,我會回覆,不要打給我。但如果你只是一味地糾纏我,超過三句廢話,我就會拉黑你。”

說完,不給傅椎祁廢話的機會,喻兼而掛斷了語音。

傅椎祁馬上就又打來了,喻兼而不接,直接掛斷。傅椎祁又打,喻兼而又掛。這麽三次之後,傅椎祁再也打不過去了,他被喻兼而拉黑了。

他打手機號碼,可喻兼而根本沒開通在國內用的手機號的國際漫游,接不到他的來電。

如果傅椎祁有尾巴,現在尾巴上的毛已經全部炸開了。

他反覆地深呼吸,克制住自己想要毀壞一切的戾氣,正想給喻兼而發郵件,可想想又是徒勞,便作罷了。

最終,他只是邊起身往外走,邊給助理小左打去電話,讓小左給他定最近一趟航班飛過去找喻兼而,經濟艙也行,哪家航空公司都可以,最近最快就行!

喻兼而很好,好得很,居然三十六計都跟他用上了,這叫什麽,瞞天過海?還是上房抽梯過河拆橋?

傅椎祁的眼睛都是紅的,他現在還記得自己打不過喻兼而,可他還是想和喻兼而打一架,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能怎麽發洩自己這一刻的憤怒。

可他不能就這麽離開,還得回包廂跟那些人說一聲。

他不能說真正的原因,不能讓人嘲笑他連個枕邊人都留不住、管不好,像個傻子似的被一個二十歲的小家夥耍得團團轉!

傅椎祁回包廂的途中看到了剛剛那個小男生,正在櫃臺幫人做果盤,他就順手把人拽走了,到包廂門口的時候攬住對方的肩膀,一路陰沈的臉色突的一變,露出恣意的笑容,推開門,沒進去,就站原地朝裏面人道:“你們繼續玩兒吧,我有事先走了,回頭再說。”

眾人見著他跟這小男生的姿態,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紛紛打趣他太心急了。

“明天還有事呢,速戰速決。”傅椎祁道。

大家越發哄堂大笑:“傅二你能不能行啊?是不是不行了啊?都開始速戰速決了?”

傅椎祁現在滿腦子暈沈沈的,能撐著在這兒說話就不錯了,剛就留了話柄讓人笑。不過這事兒被笑,他並不太在意,就只是跟著笑了笑。他又不是真不行。

“不說了,今晚記我賬上。”傅椎祁說完就領著懷裏的小男生走了。

一路走到停車場,傅椎祁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他早就松開了小男生,但對方一直跟著他。

左助理一直在車上待命,這會兒見老板來了,就下車給開了後車門,然後看了眼跟在老板屁股後頭的眉清目秀年輕男人。

傅椎祁上車前停了下,掏出錢夾子,沒數,把裏面的一疊紅票子都直接遞給了小男生,淡淡道:“今晚自己打發時間去吧,我有事,額外的賬他們會記我的。”

小男生有點黯然,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目送傅椎祁上車離去。

左助理一邊開車一邊跟傅椎祁說剛訂了四個小時後的機票,傅椎祁一聽就不悅,問怎麽四個小時這麽久。他四十分鐘都等不了!

左助理提醒他還得繞路回家去拿護照,不然也出不了境。

傅椎祁混亂的大腦這才想起這茬,呼出一口濁氣,重重地靠到椅背上,忍不住低頭又看了下喻兼而的微信頁面,不知道自己被從黑名單拉出來沒有。

他想隨便發個消息試探一下,卻又怕自己是個小醜。雖然已經是了。

左助理沒問老板是怎麽個事,但他直覺是為了喻兼而,可能是喻兼而出意外了,但如果那樣,老板的表情應該是擔憂的,而現在卻是憤怒和痛苦的。他就不出聲觸這黴頭了。

傅椎祁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證件,什麽行李都沒帶就出了門,被左助理送到機場,大半夜的人不多,他很快過了安檢,沒多久就到登機了。

*

早在喻兼而出發前,傅椎祁就讓左助理給他在學校附近訂好了奢華酒店的頂樓套房,可喻兼而自然不會去入住。

他希望傅椎祁不要死纏爛打,尤其是不要追過來死纏爛打,但憑借他對傅椎祁的了解,覺得自己這個願望實現的可能性小於百分之五十。

所以他落地後自己找了家普通的酒店入住。

而當他好好兒地倒時差睡足了一覺醒來後,看到電子郵箱裏傅椎祁問他怎麽沒入住安排好的酒店、現在在哪裏時,他並不很驚訝。只是沒想到傅椎祁來得這麽快。

他非但沒有回覆這封郵件,還把傅椎祁的郵箱地址也拉黑了。

傅椎祁站在酒店大廳裏,滿身黑氣,兩眼發直,握著手機的手甚至因為憤怒和恐慌而微微地顫抖。

他回家裏取證件的時候,左助理已經聯系過酒店,得知喻兼而根本沒有來辦理入住。但他不願相信,騙自己老外都不靠譜,住了說沒住也有可能。

他飛過來的一路上都沒睡著,睜著兩只眼睛一直到落地,馬上就打車來了酒店,和前臺再三確認……依然不能接受。

喻兼而這是鐵了心要跑……不,是已經跑了。

傅椎祁甚至害怕喻兼而告訴他的學校都是假的,就像這酒店一樣,也是虛晃一槍。說不定喻兼而現在根本就沒在美國,一落地就轉機去了別的國家。

世界這麽大,國家那麽多,如果喻兼而真的那樣做……他要怎麽找到喻兼而?

為什麽要跑?為什麽這麽決絕地拋棄他?明明最近一切都很好,他的脾氣收斂了很多很多,溫柔得自己都驚訝。只是偶爾忍不住有些黏人,可也沒有很過分。

如果是因為還在記恨以前的事……明明他說了會改,他保證了會改。喻兼而明明一副已經原諒了他的樣子,還在他訴說自己那不堪身世的時候那樣地安慰自己……

難道……難道是因為這個嗎?喻兼而是不是其實根本不像嘴上說的那樣豁然,其實心裏很介意他那惡心的身世?

他不該說的。當時他太得意忘形了,喻兼而稍微主動一下,他就忍不住將自己最大的秘密說給了對方。現在想想簡直就是沒有腦子。

如果真的是因為這個而不要他了,他能怎麽辦?

傅椎祁不知道。

他現在只想趕快找到喻兼而,他要告訴喻兼而,他不同意分手,怎麽都不會同意。喻兼而帶他入夢,就不能這麽拋棄他。

可是,如果喻兼而還是堅持的話,他又能怎麽樣呢?把人強行帶走關起來嗎?且不說實現的可能性,假如真的這麽做了,喻兼而難道就會因此改變主意嗎?

傅椎祁的腦袋疼得就快裂開了。

他不想做那種事,他不是楊覆,他沒那麽瘋。

可是如果喻兼而不要他,他很可能就會瘋了。

不瘋又能怎麽樣呢?清醒地寂寞著痛苦著,就像以前那樣。可是他已經不能接受回到以前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了不寂寞不痛苦的滋味有多好,他已經上癮了。

他現在就想沖去喻兼而的學校查問個究竟,可時間太晚了,去了也是白去,他只能暫且入住原本開給喻兼而的房間,等白天再去。

傅椎祁渾身沒勁,一路上他沒睡覺,也沒吃飛機餐,就喝了幾口水,現在不止頭疼眼睛疼,胃也已經開始疼,腸子在抽搐。

他什麽都不想幹,只想蜷縮成一團發呆,但他最終還是逼著自己沖了個澡,然後躺到床上,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燈,直到眼前一陣陣發黑,想吐,可是又吐不出來。

還很冷。可是他沒勁起床去調空調,他就連扯過被子裹住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知道喻兼而不要他了。

好不容易有人要他,卻原來只是謊言。他恨喻兼而。可是如果喻兼而願意回心轉意,他可以就不恨了。

想來想去,他重新拿起手機,顧不上當小醜的可能性,打字:我真的改了,以前是我不對,寶寶,別鬧,你把我嚇到了,這個玩笑不能開,我真的很怕,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好嗎,你現在在哪裏?我很難受,胃很疼,吃不下東西,也睡不著覺,我在美國,我們見個面好好地談一談好不好?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想和你和好。之前我們不是很開心嗎?

他打完這一長段話,自己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就毅然決然地發了出去,可發出去之後卻再沒有勇氣多看一遍。這太卑微了,他覺得很難堪。

然而更讓他難堪的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一看,先看到了紅色感嘆號。他還在被喻兼而拉黑中。

他好不容易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去乞求喻兼而,喻兼而卻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他。他又開始恨喻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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