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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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喻兼而眨了眨眼睛, 突然笑了下,伸手去拍詹驥的胳膊一下,“不要開這種玩笑。”

詹驥卻很認真地看著他說:“沒開玩笑。”

喻兼而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詹驥嘆道:“我就怕等下朋友也做不成……不過你都肯把你的事告訴我了, 我剛想著,我這不告訴你,挺不實在的。沒事兒,你要是覺得尷尬,就這麽著吧,別擔心,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以後不想見面, 甚至雙刪、拉黑, 都行, 沒事兒, 我能理解, 確實可能是有些尷尬吧,沒事兒,沒什麽。”

喻兼而沈默了好一陣, 低低地說:“抱歉。”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又不是你的問題。”詹驥說, “那不然這樣,你先休息吧,今天也這麽晚了,哦, 得說這麽早了。我也真是, 大半夜非跑過來耽誤你休息,你這病患著呢。多睡, 骨頭長得快。我先走了。”

說著他就起身往外走,一下都不停。

喻兼而看著他利索的背影,心裏仿佛朦朦朧朧地塞著一團什麽,一時說不清,只是下意識地叫住了對方:“驥哥!”

詹驥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很溫和。

“……我不困。還沒說商理突然變態度的事呢。”喻兼而隨口找了個理由。他其實就是想留下詹驥而已。

詹驥定定地看了他一小會兒,走回來病床前,坐回去,一點也沒扭捏於剛才的話題,直接進入現在的話題:“其實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他突然就變態度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不肯說,只是給了我一個大白眼就走了。”

喻兼而也覺得這事兒蹊蹺,他還沒跟傅椎祁提起過呢,大概率不是傅椎祁出手。那會是誰呢?

“王俊他們一直嚷嚷著要拿商理嫖|娼的事去威脅他,不會是真這麽做了吧?”喻兼而思考道。

“不是。”詹驥一口否掉這個猜想,“我出來就聯系過他們了,他們也很驚訝,跟我說還在想辦法找證據救我呢。”

“那是誰?你認識很厲害的人嗎?不過也有可能是商理突然良心發現了吧。”喻兼而說。

詹驥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聲:“我覺得他們一家子都不可能有那玩意兒。”

喻兼而欲言又止。

詹驥註意到了,主動解釋:“我和他是初中同學。你不是問過我,怎麽成績好沒讀下去嗎?就是他害的。當時我沒惹他,他莫名其妙到處嚷嚷我爸媽的事,我跟這回一樣沒忍住,揍了他。他家裏人非要整我,學校護著我,他們就整學校,最後我中考失利,自己沒讀了,跑南邊打工。前兩年我奶奶身體不好,做了個手術,我才回北方來,近點方便照顧她。去年她走了,我懶得挪窩,就繼續在這兒。”

喻兼而頭一回聽他說起這隱情,不由得唏噓,越發憎厭那個商理和商理的家人:“怎麽會有那麽壞的人。”

“這世上壞的人太多了,有的人權力大,禍害範圍廣,有的人能力不足,禍害的範圍不廣,就這差別。”詹驥笑笑,“我混這麽多年社會,事兒看多了。你一直在學校讀書,又沒遇到商理那種奇葩一家人,和我看到的世界不一樣。”

喻兼而嘆了聲氣:“其實我也遇到過很可怕的奇葩的。”

自己親爹就有夠奇葩了。還有程前那些人,比親爹更可怕更奇葩。

兩個都倒黴遇奇葩的人對著沈默一陣,詹驥先開口打破寧靜:“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喻兼而急忙道:“先別!”

詹驥看著他:“還有什麽事嗎?”

“你剛才那意思,是要和我絕交嗎?”喻兼而小心翼翼地問。

詹驥嘆道:“我肯定是不想和你絕交,處不成對象就像之前那樣當朋友我覺得也很好,和你很聊得來。不過我看你那樣子好像是不太樂意,所以我就自覺一點咯。不管是交朋友還是處對象,都不能強買強賣吧。”

唉,舒鷲要是有這覺悟該多好。

喻兼而有些為難。

他真的很喜歡詹驥,之前自己明明那麽難受,詹驥一來,和自己聊一會兒,心情就徹底放松了。如果詹驥是直男多好,就沒這麽尷尬了。

可是……

“我如果又說對你沒那感情,又想和你繼續做好朋友,又希望你不要懷抱著我可能會回應你的希望,會不會顯得我很表啊?”喻兼而問。

“想什麽呢?我都不知道你怎麽有這想法。”詹驥又被他逗樂了,“不過我跟你說實話,我至少目前做不到。本來也就死心了,但剛剛……突然覺得更喜歡你了。”

喻兼而頓時臉色微變,為難地“啊?”了一聲,見詹驥一直在樂,將信將疑地問:“你是不是在逗我?”

詹驥收斂了笑容,說:“不是。我說認真的。我看你忌諱那個,我就說實話,沒必要騙你,你自己看著辦。”

喻兼而頹敗地低頭。他現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他既要又要還要,自己都討厭自己。

又過了一陣,詹驥道:“其實你要是非舍不得我,不用太在意我繼不繼續喜歡你,我喜歡你也不會故意占你便宜,也不會搞得生離死別似的難受,說實在的,我一見鐘情就是因為你長得好,這能深情到哪兒去啊?”

喻兼而:“……”

詹驥說得敞快,把自己都給說笑了:“真的,不騙你,純屬見色起意。”

雖然但是,這也是在誇自己長得好,就觸發了喻兼而的商業互吹開關,他急忙回一句:“你也長得挺好的。”

詹驥擺擺手,說:“後來知道你不是單身,還以為你直男,我就沒多想,當朋友處。所以你現在也可以當沒這事兒,之前沒說開的時候你不都壓根沒看出來嗎。”

喻兼而不知道怎麽跟他說舒鷲的事,不是很想說這麽神經的事。想來想去,狡猾地扯開話題,問:“你以後想怎麽辦?現在都不知道商理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萬一……”

詹驥撇了下嘴角,說:“人咬不過瘋狗。我考慮把我媽送回她老家,我去別處避避風頭,哪兒賺錢都是賺。”停了下,問,“你剛跟那人說你想回丹麥?真的假的?你現在這工作呢?”

“現在這工作就是他給我安排的。”喻兼而怕詹驥覺得自己沒用,趕緊地解釋,“我之前是書沒讀完,打算回去之後重新進大學。其實我自己也能找到工作。”

詹驥說:“這當然。”

喻兼而看著他道:“其實你為什麽不去重新讀書呢?”

“唉,當時氣暈了頭,有點自暴自棄吧,後來冷靜下來,活兒已經做上手了,心想就這麽著吧,懶得動腦子讀書了。”詹驥苦笑道,“可能還是不夠有毅力,沒定力。該我吃苦。”他自嘲地笑笑。

喻兼而心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頗有些隨波逐流的意思。

他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你想不想出國呀?那家子壞蛋應該沒辦法跑去國外騷擾你了。而且你除了做螺螄粉還會很多別的事情,去國外應該能掙到更多錢。我可以投資你。”

詹驥與他對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想了下,沒有馬上否決,而是說:“我英語不行。”

“你可以學啊,我覺得你學起來肯定很快。”喻兼而說。

詹驥欲言又止,過了會兒,說:“你不是介意我喜歡你嗎?現在還想帶我一起走?”

喻兼而其實對詹驥喜歡自己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抵觸心理。

大概是因為現在回想起來,詹驥一直對自己都很正常,從沒有趁自己不知道、沒防備就占自己便宜,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

自己只是將曾經被舒鷲欺騙傷害的心理陰影強加到了詹驥的身上而已。嚴格說起來,這對詹驥是不公平的。

而自己其實也應該嘗試著去克服這一層心理陰影,總不能一輩子都受那個心魔所困吧。不是每一個人都是舒鷲,會做出那種極端事情的人並非主流。

而且,喜歡一個人本身並不是一件錯事,只要不因此去傷害其他人,這就是一種很單純、很美好的感情。

喻兼而自己就曾擁有過這樣的感情。

雖然對方現在一言難盡,可真要他說的話,他並不後悔曾經喜歡過。他喜歡的時候,這個人是很好很好的,這就足夠了。原本單戀就只是很個人的事情。

如果當初舒鷲不是一言不發就搞極端,而是循規蹈矩地先對他表白,他也許還是不接受,但可以繼續做朋友,不至於發展到絕交。

甚至,喻兼而有那麽一瞬間閃過念頭,覺得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說不定自己會愛上詹驥呢。

他喜歡真心溫柔的人,而詹驥正是如此。詹驥還大方禮貌,有很頑強蓬勃的生命力,很難不讓人喜歡。喻兼而都沒辦法確保自己不會有朝一日動心。

他如今沒有動心的原因大概只是因為心裏還有另一個人,可……

可一旦決定放下了,隨著時間過去,總有一天能真的放下,到那一天,也許就會讓其他的人走入自己的內心呢。

然而喻兼而沒有將這些內心的想法和盤托出,那有些覆雜暧昧,他不想在八字還沒一撇的時候說出來。

於是他就只是對詹驥說道:“只是作為朋友。而且你說了我們都可以當那個事不存在。”

“行。”詹驥很爽快,然後說,“關於出國發展,我說實話,有點心動,不過得回家和我媽商量下,這畢竟不是說走就走的小事兒。你的錢我不需要,我這些年存了點,百來萬是有的,給我媽她不要,她自己有積蓄,老家也有房子。只是出國前後我肯定很多搞不懂的地方,可能需要你幫忙了。”

喻兼而聞言點頭:“好。”

話到這裏,差不多都說完了,詹驥看看時間:“你還不困?”

話音沒落,喻兼而就打了個呵欠。詹驥笑起來,起身道:“睡吧,我回去睡一覺,晚點兒來看你,要有空就給你帶個飯,想吃什麽跟我說。”

喻兼而不好意思道:“耽誤你時間……”

話沒說完,詹驥就道:“說這話是不是?”他故意作出不悅的樣子。

喻兼而知道他是裝的,不害怕,直沖他笑,詹驥裝不了幾秒就破功也笑了起來:“好了,不開玩笑了,真走了,快點睡,傷好得快。”

喻兼而點點頭:“那你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放心吧。”詹驥說。

喻兼而目送詹驥離開病房,屋裏又安靜下來,只不過不再是剛剛那般冷清,他也不再那麽寂寞難過。

他可以重新開始,而且身邊還有詹驥一起,就不會孤獨了。

想著想著,他又打了好幾個呵欠,眼皮子漸漸打架,便躺了下去,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他剛剛解決了好幾個大問題,比如傅椎祁的事,比如喻利知的事,還有詹驥的事……心頭一片暢快,睡覺也睡得香。可這只是前半覺。

到了後半覺,喻兼而在睡夢中漸漸地不安起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不安,反正就是睡不安穩,翻來覆去,卻又不肯醒來,半夢半醒,睡眠質量奇差,實在要說,就是他總覺得有鬼在盯著自己,可怕極了。

終於,他睡不下去了,打著呵欠睜開眼睛,眼前漸漸清明,與坐在對面病床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傅椎祁四目相對。

“……!”

是真有鬼!不是錯覺!

喻兼而在一秒之內被驚得瞌睡全無,瞪大眼睛問:“傅、傅傅哥……”他努力冷靜下來,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傅傅哥淡淡道:“我要是不知道,不就得去丹麥找你了嗎。”

“……”喻兼而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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