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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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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傅椎祁瞅他一陣, 表情和語氣都松緩了下來,說:“車禍的事兒我弄明白了,也問過醫生了, 沒大事。我等下給你轉個好點的病房,再找個好點的護工,安心住著,養好。”

喻兼而聽他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對頭,想了想,說:“傅哥,我昨天在手機裏跟你說的……”

傅椎祁打斷他的話:“你當你沒說,我當我沒聽見。這事兒我有責任, 你也有責任, 上回你裝挨打, 那我這回不得覺得你又是……算了, 不說了。扯平了。想吃點什麽?”

喻兼而決定幹脆利落地說清楚:“傅哥, 我要和你分開,回丹麥。喻利知那裏我過兩天再跟他說,他太太昨晚生孩子了。”

“生了個女孩。”傅椎祁插嘴說。

“哦, 挺好。”喻兼而不在乎是女孩還是男孩,他接著說自己要說的, “我——”

傅椎祁再度打斷他的話:“你喜歡女孩兒還是男孩兒?”

“啊?”喻兼而不解。

“嘖,我不是很喜歡小孩。楊覆一直嘀咕著想領養個閨女……”傅椎祁瞅著他的表情,說,“等你再大點, 咱倆再商量這事兒吧, 先不說。”

喻兼而意識到了很大的不對勁,沈默了兩秒, 問:“傅哥,你剛剛有在聽我說話嗎?”為什麽自說自話到了領養小孩上啊?

傅椎祁很坦率地回答他:“不是好話我就不聽。”

這態度過於理所當然,喻兼而都要無語了。他嚴肅地說:“傅哥,我現在不是在和你鬧脾氣,我說認真的。”

傅椎祁已經裝模作樣地忍半天了,就想趕緊把事兒過去,現在見他非要把這事兒擺出來說,頓時急了:“我跟你說對不起行吧!後來我不找過來了嗎?昨晚我那會兒以為你又騙我呢。”

喻兼而沒成想還會從他嘴裏聽到“對不起”仨字,雖然那語氣明顯是很不服氣,可也足夠自己驚訝了,楞了下,然後下意識地說:“沒事……”

“行,沒事就沒事了。”傅椎祁自知理虧,只想趕緊糊弄過去,他趕緊轉移話題,“不說了,你想吃什麽?”

喻兼而突然嘆了聲氣,看傅椎祁的眼神很是無奈,仿佛在說“怎麽跟這人溝通不了啊”。這令傅椎祁有些惱怒,但不敢發作。

“我是說昨晚你不理我這個事,沒事。”喻兼而確實感覺自己跟傅椎祁溝通不了,但他還是艱難地在嘗試,“但我還是要和你分手,傅哥,和昨晚你不理我是兩回事,不是同一件事。”

“怎麽就不是同一件事?你不就是因為我沒理你嗎?”傅椎祁更急了,提高音量嚷嚷,好像聲音大就能占據真理的上風。

可是眾所周知聲音大不代表就正確,甚至可能正相反,代表這人在虛張聲勢。

喻兼而就不跟傅椎祁一樣嚷嚷,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很平穩平靜,甚至還把頭扭到了另一邊不去看傅椎祁,說:“都說了不是同一件事。只是因為我和你不合適。”

傅椎祁努力克制住自己把這腦袋扭回來正視自己的沖動,不爽地三連問:“怎麽就不合適了?哪兒不合適?誰說不合適?”

“我說的。”喻兼而說。

傅椎祁執拗道:“那你說哪兒不合適。”

這還用說嗎?哪兒都不合適。喻兼而隨便挑了個:“性格不合。”

傅椎祁不認這答案,立刻就反駁道:“性格怎麽不合了?我外向,你內向,這不合適?我一你零,這不合適?”

一和零和性格有什麽關系啊?這個人真的就是想到什麽說什麽,什麽時候都這樣。

喻兼而回想了一下過去傅椎祁有意無意說的那些傷人的大實話,道:“我老問你要東西。”

傷人,但確實是事實。所以說,他和傅椎祁就是不合適在一起,分開對誰都好,除了喻利知。但喻利知都大到當爸爸了,該獨立了。

傅椎祁見他說這個,心裏有點緊,自知過去自己有幾次口不擇言說了些這屁話,怕是讓喻兼而給記心上了,受傷了,所以在這鬧脾氣。能理解。這要是擱自己身上自己也受不了。

但他旋即又松了一口氣,軟下聲音哄著說:“你說這個,我正好要跟你說,昨晚我就打算警告你哥,讓他以後別找你說那些了,我不會再為了你幫他。其實以前我也不是真要說你,主要是煩你哥,不是煩你。結果昨晚我打過去,正好趕上他老婆生孩子,我沒好說,過兩天再說。這不正好,你剛也說要跟他說這事兒,幹脆過兩天一起把他叫出來吃個飯,一起說。”

喻兼而:“……”

那場面,他估計喻利知會很崩潰。

傅椎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輕聲道:“沒別的了吧?沒別的就別說了……”

“有。”喻兼而終於回過頭來看著他,看了幾秒才說,“你情人太多了。”

“哎……”

傅椎祁嘆了聲氣,把一直環胸抱著的手放下來,起身走到喻兼而面前,抽過身後的椅子挨著床邊坐下,擡手就來捏喻兼而的臉頰。挺久沒捏了,怪想的。喻兼而還有點嬰兒肥,捏起來手感好到爆。

喻兼而側了側臉,不想被他捏,可惜這會兒行動範圍有限,沒能躲過去,還是被捏住了。

傅椎祁捏完,搓了搓指腹,那觸感仿佛還在,就叫一個爽。他盯著因為不情不願被自己捏了臉而有些氣鼓鼓的小臉蛋兒,忍不住嘴角往上翹了翹。

有時候他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愛欺負喻兼而這不能怪自己,至少不能全怪。誰看了這小樣兒能忍住壞心眼兒啊?

傅椎祁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剛剛被自己捏過的那塊臉蛋,語氣越發柔和,耐心地解釋道:“你要說祝嘉,前幾天辦公室那事,我能解釋。他找我有事。我有了你之後很少找他,找也是帶他出席些你不愛去我也不想讓你去的場面,別人就欺負他,他找我幫忙。後來我是想看你吃醋,故意演給你看的,結果你不上鉤,還反過來裝大度,所以搞得我那麽生氣。”

這解釋是真是假,喻兼而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經不在乎這是真是假了。他不想去分辨這些,也分辨不出來。他只想遠離。

傅椎祁說完祝嘉那段兒,略停了下,打量著喻兼而的臉色,見對方還是愛答不理的樣子,不得不接著說。

“港島那個Aiden我也能解釋,不過這個事有點覆雜,你讓我再捋捋,這也不是細說的地方,等回家一五一十我都告訴你,真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傅椎祁一直用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喻兼而的臉頰,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的臉。

“我現在只能告訴你,我和Aiden沒有發生關系,那都是我當時跟你吵架,話趕話,故意說出來氣你的。”

說Aiden就難免說到陶沛,說到陶沛就難免說到自己那尷尬惡心的身世過往……

傅椎祁一千個一萬個不想說,可是他想,這大概也是紮在喻兼而心口的粗刺之一。

想想就是從港島回來之後喻兼而的態度一路狂跌,跌破臨界線。以前雖然也鬧,卻是小打小鬧,很容易就能哄好。

這樣的話……不說不行了吧。那就說吧。

但他依舊有些遲疑。

人是慕強的,萬一喻兼而知道那些破事後,覺得他很衰,跑得更快更堅決了怎麽辦……

想到這裏,傅椎祁有些心悸,手無法控制地生理性微微顫抖起來。他急忙攥緊了拳頭,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能露出那副懦夫模樣。

喻兼而沒註意到傅椎祁此刻的異樣,他有自己的心事,一直垂著眼眸,手抓了抓被子,小聲道:“傅哥,我不是為了這些……”

傅椎祁很費解地問他:“那你到底為了什麽?”

喻兼而卻又說不出來。

因為事實上他就是為了這些,但又不止是為了這些。平日裏傅椎祁口不擇言的羞辱和那些風流史固然令他難受,可是又豈止這些。

還有傅椎祁的反覆無常、情緒多變,以及……自己那總是一不留神就控制不住的過期情感。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令事情像一出荒誕劇,令他覺得羞恥。

可是一樁樁一件件都擺出來說似乎在此刻毫無意義。

傅椎祁現在不知道怎麽想的,擺出這副姿態求和,看起來很懇切,可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說不定沒多久,也許一個月、兩個月,傅椎祁就厭煩了,就恢覆原本的樣子了。

他不想再去猜傅椎祁的心和感情,不想吃愛情的苦。他不喜歡吃苦的東西。

半晌,喻兼而低下頭,說著半真半假的話:“傅哥,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我跟你只是為了幫我哥,現在我幫得差不多了,就像你常說的,我哥已經過完難關,我不該再幫他了。既然如此,我該回去繼續上學了,還是上學適合我。”

說來說去,還是要走,要離開我。

傅椎祁黑漆漆的眼眸裏流過緩慢的暗流,定定地看著喻兼而,半晌,手落下去抓住喻兼而的手,柔聲哄他:“之前我就說過送你回去上學,事兒多耽誤了。你想去哪兒上?我就幫你去安排。”

傅椎祁此時的手給喻兼而一種冰涼涼滑膩的感覺,他覺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莫名地聯想到了蛇。

他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可剛抽一下,動了一點點,就被傅椎祁用力抓住,他再抽就紋絲不動了。

如果較真的話,喻兼而有自信力氣足以掰開傅椎祁的手,可那都算得上是動手了。而此刻就算動手了又能怎麽樣呢,腿還打著石膏板,跑又跑不了,徒增尷尬。

他就只是擺出態度,一邊用普通的力氣去掰傅椎祁的手一邊說:“我想自己去上學,不要你幫。”

傅椎祁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

喻兼而的手比他的手小,他最喜歡在一些時候用自己的手完全覆蓋住喻兼而的手,然後五指插入對方的指縫之間,緊緊扣住。喻兼而想逃,卻逃不掉。那種時候,傅椎祁總會得到身心的充盈和格外的滿足。

他太迷戀喻兼而被自己牢牢地挾制住的感覺了。

因為只有牢牢地挾制住,才能不失去。否則都是會失去的。因為原本一切好的東西都不該屬於他。他只能靠自己去霸占。

世間即是地獄,人人皆是餓鬼,若不面色猙獰地搶先,就會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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