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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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真香
康師傅四十二年的第一場雪，要比四十一年來的稍早一些……
薛攀坐在馬車裏，穿著羽絨服，裹著羽絨被，看著紛紛揚揚飄落下來的鵝毛大雪，腦海中不知怎麽地就忽然掠過了這麽一句，當然還是帶著背景音樂的那種。
神曲後遺癥了，屬於是。
不過這也表明，他現在的狀態很舒適，甚至可以說是太舒適了。
雖然說，西巡路上時常要趕路，不過作為康師傅最心愛的禦前侍衛之一，薛攀的待遇還是非常好的。
比如這個馬車，就挺舒服的。
畢竟是禦用，都是專門設計過的，它的舒適度是按照長途旅行專門設計，減震效果啦，防塵、防寒的功能啦，都很不錯。
但是吧，就算別人也一樣有這種馬車，也肯定沒有薛攀過得舒服。
薛攀一來就把馬車的密封性又加固了一番，保暖效果立刻翻倍。
最重要的是，他還加了兩床厚厚的羽絨被，自己也穿著一床厚厚的羽絨服。
然後馬車裏還帶了一張折疊桌，桌子上早就設計好了各種凹槽，抽屜，放著他喜歡喝的熱茶，鐘愛的點心，甚至還能弄出一個紅泥小火爐的火鍋。
薛攀又是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人，所以，給他趕車的車把式，負責護衛這隊車隊的侍衛，甚至是押送行李車輛的兵丁，每個人幾乎都來他的車裏取過暖、歇過腳，甚至還被薛攀熱情饋贈了羽絨服……
於是，等到西巡團隊眾人跋涉十幾天到達了太原境內的時候，康師傅等人很快就發現，在他們這些被疲憊和寒冷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隊伍中，居然出現了一支與眾不同的隊伍。
這支隊伍裏居然每個人都精神抖擻，面色紅潤，簡直不像是才在風雪中跋涉了好幾個時辰，而只是去演武場跑了兩圈兒那麽簡單。
最奇怪的是包括薛攀在內，他們每個人身上裹著厚厚的一層黑色的罩衣，看起來不像是棉襖，但卻比棉襖更加輕薄柔軟、最重要的是暖和。
這就……
十三阿哥第一個沈不住氣，立刻沖過來抓著薛攀質問道：“小薛，你們這怎麽回事兒？穿的這都是什麽玩意兒？”
薛攀笑道：“這便就是‘羽絨服’啊——打從京城出發的那天我不就已經說了，還進獻給萬歲爺、太子殿下、三貝勒爺，還有十三爺您每人一件兒麽？感情您是都給忘了？”
十三阿哥撓著頭道：“你說那個啊？我看著黑乎乎的，又輕又薄，偏又那麽大一團兒……怪模怪樣的，誰知道是拿來禦寒的，還以為你是讓我們到了行宮的時候，當便服穿的。”
其實十三阿哥這話，說的還是委婉了點兒。
什麽到了行宮的時候當便服穿——他們壓根兒就沒有想穿。
別以為他沒看出來，康師傅和這幾位爺，都是出身高貴，自小嬌生慣養習慣了的，哪裏看得上他們這種樣子土土的羽絨服啊。
雖然說，在現世的時候，羽絨服有很多不一樣的顏色和款式，但是不管怎麽改良創新，也沒法改變羽絨服就是這種蓬松柔軟外形的事實——最多就是能夠把羽絨壓制緊實平整一點兒，但是，整體效果肯定沒有呢子大衣那麽纖瘦好看。
這是由衣服的材質決定的，天生的軟肋。如果是講究形象的時尚人士，還真的很少有人會選擇羽絨服來禦寒的——正所謂“為了美，凍死也美”，羽絨服一向是被愛美人士嫌棄的，沒想到薛攀現在到了這個時代，才發現原來康師傅他們也是一樣的選擇。
可見，愛美的天性，從古至今，都沒有變過。
而愛美人士的選擇，也是從古至今，也都沒有改變——羽絨服，是堅決不可以穿的，根本不如呢子大衣好看。
康師傅作為千古一帝，在審美這塊兒也一向是拿捏得死死的，當然，他精心培養教育出來的兒子們的審美也非常不錯，比如四大爺，就很好。
至於乾小四是怎麽變異的，這個是後世的事兒，暫且就不必管了。
總之，薛攀的羽絨服，在第一波送出來的時候，果然不出他所料地遭到了康師傅為首的幾位皇室成員的一致無視……太醜了，我拒絕。
這就是羽絨服在愛新覺羅家族的第一次失敗營銷。
不過薛攀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而且根本沒在擔憂——現在冷藏人家羽絨服老爺沒關系，早晚你們要哭著求它們。
果然，還沒等過了一個月呢，這一天就到了。
十三阿哥聽薛攀這麽一說，又見他面色紅潤，一點兒不像他們這樣凍得發傻，立刻就放下了偶像包袱，命小太監將薛攀之前送他那件兒羽絨服翻了出來，馬上就給穿上了。
幾乎是在穿上的剎那，十三阿哥就感動得熱淚盈眶——真的暖和啊。真是久違的溫暖，就好像睡在了母妃溫暖柔軟的懷抱裏一樣……
見十三阿哥緊緊裹著那件羽絨服，臉上的表情愈發沈醉，面色也紅潤了很多，康師傅也忍不住了，立刻也有樣學樣，命人把他自己的那件羽絨服也拿了出來……
跟著是太子，三阿哥，後來，其他隨行大臣們，包括馮紫英的爹神武將軍馮唐——哦，這位倒是早就穿上了。好歹也是合夥投資人，多少也得懂得支持一下自家的產品不是。
於是，前來迎駕的山西巡撫噶禮等人，見到這一群有點兒奇形怪狀、但不知道為啥看起來很高興的隊伍，不免有些楞怔。
好在噶禮已經是個官場老油條了，早就有了面對各種突發狀況的經驗。故此，他假裝沒有看到康師傅穿著那個黑漆漆、面包一樣的怪衣服的別扭和羞赧，一臉正色地行了大禮，把康師傅迎接到了太原府的行宮裏。
康師傅龍心大悅，照舊還是一場宴飲，一番巡視，順帶著述職和考察民情。
他們在太原預計停留兩三天的時間，康師傅照舊詢問了其他屬官和本地鄉民，關於山西巡撫噶禮為官情況的看法。
一開始，所有人都說噶禮大人是個好官啊，清正廉潔，不得了啊、聖上英明，給他們選了這麽好的一個撫臺大人啊……
康師傅聽了這些當然也是高興的不行，少不了又找了噶禮詢問，假模假式地訓了幾句話，然後就給了噶禮一堆封賞。
薛攀看在眼中，卻不動聲色，只是耐心等待著一個機會，好務必能夠達到，一出手就可以一擊即中的目的。
他計劃的倒是挺好，但是跟他有一樣想法的，顯然不只是他一個人。
還有太子。
說起來，自從江南貪腐案之後，太子對薛攀的態度也有些奇怪。說他想要拉攏薛攀進入到他的陣營吧，他又沒有怎麽特別熱絡地對薛攀有什麽表示——人家三阿哥都知道上門拜訪，再不濟是送個禮物什麽的。
但是太子啥都沒有做。
他對待薛攀，客套疏遠得好像之前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什麽？你說孤為了拉攏你甚至逼迫你在江南案子裏怎麽站隊，怎麽辦事兒？那麽怎麽可能？
你看孤跟你根本就不熟嘛。
除了公務，根本就沒有什麽往來嘛。
開啥玩笑？
結黨是絕對沒可能結黨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但是說他要跟薛攀保持距離吧，只要稍加留意，就會發現，他已經在薛攀周圍布置好了各種眼線，這種似有若無的存在感，足夠把一般人給逼瘋……
但是薛攀顯然不是一般人。
薛攀早就發現了太子在這裏搞東搞西，他全部都註意到了，但是他就是裝作無事發生。
只要哥裝作沒看見，那就什麽事兒都沒有，反正諒你也不敢做得太明顯，玩兒得太過分，那還有啥好怕的呢？
就是玩兒唄。
基於這麽一種情況，薛攀跟太子的關系進入到了一個很微妙的狀態。大概就是，一個不當回事兒，一個不肯放手又不敢鬧大，就是這麽一個極限拉扯一般的無語狀態。
當然，主要是太子那邊兒比較難受，薛攀這裏反倒沒什麽壓力。
不過，顯然，薛攀這邊兒本來也不是太子的工作重點。這位太子殿下的工作重點，顯然一直都在奪嫡大業上——哦，對於他來說，應該是守嫡大業。
差不多所有的成年兄弟都在覬覦他的位子，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兄弟天團的規模還在慢慢擴大……這就非常操蛋了。
搞得太子簡直沒有任何餘力再去關註其他的事兒了。
至於薛攀麽？
反正看樣子他也沒有支持任何一個皇子的意思，就先這麽放著，也不是不可以。
跟老十三關系好？
這倒是有點兒讓他在意，畢竟，老十三，算是老四的人吧……
想到這個四弟，太子的面色愈發不好，他連忙把註意力集中在了大事兒上，試圖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轍，挽回一局。
既然是這樣，那肯定就得再幹幾件大事兒出來，向著皇阿瑪證明，他胤礽也是可以心狠手辣地對付那些朝廷養出來的可惡“蛀蟲”的。
首當其沖的，就是噶禮。
這頭碩鼠，貪得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若是抄了他的家，不知道又能搞到多少錢糧來呢。
故此，不單只是薛攀看上了噶禮，連太子也看上了他——大貪官嘛，總是最引人註意，反正都是要搞一次，當然是搞個大貪官更有錢途啦。
太子既然動了這個心思，一向就下手不會慢。
果然，才過了一日，當康師傅又帶著大家出去閑逛、體察民情的時候，就遇到了一群本地的官民攔路陳情——陳的就是本地的民情。
他們控訴山西巡撫噶禮枉顧聖恩、貪得無厭，居然在朝廷稅賦的基礎上，每樣多抽一兩成，整得是怨聲載道、民不聊生。他自己的腰包卻鼓了起來，富得流油，真的是典型的“大老鼠”了。
太子不知道打哪兒找來的這麽些人，不但事實清晰，陳述的人也真情實感，聲嘶力竭，現場效果完全拉滿。
薛攀在一邊兒看著都難受得不行，都想著是不是直接把這個該死的噶禮弄來砍了算了，偏偏康師傅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居然放著這麽多人證物證不管，直接叫噶禮出來跟他解釋——我的老天爺啊，您老居然叫嫌疑人本人出來解釋，那還有啥懸念？
他肯能不能認啊。
貪汙瀆職可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大罪，擱誰誰也不能認這個啊。
果然，噶禮一上來就跪倒在地，哭著解釋，指天發誓自己是個清正廉潔的好官兒，都是那些人嫉妒他才要這麽誣陷他的。
他是冤枉的。
他真的是好人啊。
如此這般，又哭又喊，賭咒發誓，怎麽誇張怎麽來，連薛攀都看不下去了，但是康師傅居然還真的就相信了。
這老爺子又假模假式地對著噶禮訓話了幾句，就放過了他。然後就準備離開太原，繼續往西北走了。
太子當然不能幹了。畢竟他都準備了那麽久了，怎麽可能就這樣前功盡棄。
只是，他的努力，在康師傅的固執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最關鍵的是，康師傅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其他的事兒上也沒見他這麽固執，非得就是在這一個事兒上，他就什麽都聽不進去。真是不知道，到底這噶禮有什麽特別之處，讓他好像灌了迷魂湯似的，就是要信這個噶禮的一面之詞，也不肯看看百姓們哭泣的臉。
就真的是，絕了。
太子鎩羽而歸，康師傅為了給他個臺階兒下，象征性地又隨便找了幾個官員詢問噶禮的廉政情況。
好死不死，這一次康師傅找的又是噶禮的親信——太原知府趙鳳昭。
這位趙大人是浙江巡撫趙申喬的二兒子。
那趙申喬是出了名的清官，在年初薛攀陪著康師傅南巡的時候也見過，當時康師傅還表揚了他的。
但是這位清廉趙大人的兒子趙鳳昭卻早就投靠了大貪官噶禮的陣營，成為了一個小貪官。
不能不說是十分諷刺的了。
更加諷刺的是，在康師傅詢問趙鳳昭他的上司陜西巡撫噶禮的為官情況的時候，這位趙大人睜著眼說瞎話，對噶禮一陣吹捧，哄得康師傅更加高興了。
康師傅一高興，就要封賞，於是噶禮又收了一波兒大的。
太子氣得都上火了，但是也拿康師傅沒辦法。他也不敢再堅持勸諫，因為害怕萬一再堅持，康師傅他們倆才剛剛緩和了一點的父子關系，就又會降到了冰點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噶禮這事兒似乎是陷入了僵局。
但是薛攀卻還是不慌不忙，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一天，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西巡隊伍按照正常行程離開太原府，往西北又走了了兩三天之後，到達了更加偏遠荒涼的地方。
此時已是農歷的十一月份，又逢天降大雪後的小晴天，積雪融化成冰，路上泥濘打滑、極其難行，隨行的人員也漸漸露出了疲態。薛攀看著康師傅心情不好，索性直接上前，對著他建議道：
“萬歲爺您看今兒天兒不錯，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致，暫且棄了車駕，來一個微服私訪呢？”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小修了一下錯別字和細節。不影響主體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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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師傅四十二年的第一場雪，要比四十一年來的稍早一些……
薛攀坐在馬車裏，穿著羽絨服，裹著羽絨被，看著紛紛揚揚飄落下來的鵝毛大雪，腦海中不知怎麽地就忽然掠過了這麽一句，當然還是帶著背景音樂的那種。
神曲後遺癥了，屬於是。
不過這也表明，他現在的狀態很舒適，甚至可以說是太舒適了。
雖然說，西巡路上時常要趕路，不過作為康師傅最心愛的禦前侍衛之一，薛攀的待遇還是非常好的。
比如這個馬車，就挺舒服的。
畢竟是禦用，都是專門設計過的，它的舒適度是按照長途旅行專門設計，減震效果啦，防塵、防寒的功能啦，都很不錯。
但是吧，就算別人也一樣有這種馬車，也肯定沒有薛攀過得舒服。
薛攀一來就把馬車的密封性又加固了一番，保暖效果立刻翻倍。
最重要的是，他還加了兩床厚厚的羽絨被，自己也穿著一床厚厚的羽絨服。
然後馬車裏還帶了一張折疊桌，桌子上早就設計好了各種凹槽，抽屜，放著他喜歡喝的熱茶，鐘愛的點心，甚至還能弄出一個紅泥小火爐的火鍋。
薛攀又是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人，所以，給他趕車的車把式，負責護衛這隊車隊的侍衛，甚至是押送行李車輛的兵丁，每個人幾乎都來他的車裏取過暖、歇過腳，甚至還被薛攀熱情饋贈了羽絨服……
於是，等到西巡團隊眾人跋涉十幾天到達了太原境內的時候，康師傅等人很快就發現，在他們這些被疲憊和寒冷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隊伍中，居然出現了一支與眾不同的隊伍。
這支隊伍裏居然每個人都精神抖擻，面色紅潤，簡直不像是才在風雪中跋涉了好幾個時辰，而只是去演武場跑了兩圈兒那麽簡單。
最奇怪的是包括薛攀在內，他們每個人身上裹著厚厚的一層黑色的罩衣，看起來不像是棉襖，但卻比棉襖更加輕薄柔軟、最重要的是暖和。
這就……
十三阿哥第一個沈不住氣，立刻沖過來抓著薛攀質問道：“小薛，你們這怎麽回事兒？穿的這都是什麽玩意兒？”
薛攀笑道：“這便就是‘羽絨服’啊——打從京城出發的那天我不就已經說了，還進獻給萬歲爺、太子殿下、三貝勒爺，還有十三爺您每人一件兒麽？感情您是都給忘了？”
十三阿哥撓著頭道：“你說那個啊？我看著黑乎乎的，又輕又薄，偏又那麽大一團兒……怪模怪樣的，誰知道是拿來禦寒的，還以為你是讓我們到了行宮的時候，當便服穿的。”
其實十三阿哥這話，說的還是委婉了點兒。
什麽到了行宮的時候當便服穿——他們壓根兒就沒有想穿。
別以為他沒看出來，康師傅和這幾位爺，都是出身高貴，自小嬌生慣養習慣了的，哪裏看得上他們這種樣子土土的羽絨服啊。
雖然說，在現世的時候，羽絨服有很多不一樣的顏色和款式，但是不管怎麽改良創新，也沒法改變羽絨服就是這種蓬松柔軟外形的事實——最多就是能夠把羽絨壓制緊實平整一點兒，但是，整體效果肯定沒有呢子大衣那麽纖瘦好看。
這是由衣服的材質決定的，天生的軟肋。如果是講究形象的時尚人士，還真的很少有人會選擇羽絨服來禦寒的——正所謂“為了美，凍死也美”，羽絨服一向是被愛美人士嫌棄的，沒想到薛攀現在到了這個時代，才發現原來康師傅他們也是一樣的選擇。
可見，愛美的天性，從古至今，都沒有變過。
而愛美人士的選擇，也是從古至今，也都沒有改變——羽絨服，是堅決不可以穿的，根本不如呢子大衣好看。
康師傅作為千古一帝，在審美這塊兒也一向是拿捏得死死的，當然，他精心培養教育出來的兒子們的審美也非常不錯，比如四大爺，就很好。
至於乾小四是怎麽變異的，這個是後世的事兒，暫且就不必管了。
總之，薛攀的羽絨服，在第一波送出來的時候，果然不出他所料地遭到了康師傅為首的幾位皇室成員的一致無視……太醜了，我拒絕。
這就是羽絨服在愛新覺羅家族的第一次失敗營銷。
不過薛攀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而且根本沒在擔憂——現在冷藏人家羽絨服老爺沒關系，早晚你們要哭著求它們。
果然，還沒等過了一個月呢，這一天就到了。
十三阿哥聽薛攀這麽一說，又見他面色紅潤，一點兒不像他們這樣凍得發傻，立刻就放下了偶像包袱，命小太監將薛攀之前送他那件兒羽絨服翻了出來，馬上就給穿上了。
幾乎是在穿上的剎那，十三阿哥就感動得熱淚盈眶——真的暖和啊。真是久違的溫暖，就好像睡在了母妃溫暖柔軟的懷抱裏一樣……
見十三阿哥緊緊裹著那件羽絨服，臉上的表情愈發沈醉，面色也紅潤了很多，康師傅也忍不住了，立刻也有樣學樣，命人把他自己的那件羽絨服也拿了出來……
跟著是太子，三阿哥，後來，其他隨行大臣們，包括馮紫英的爹神武將軍馮唐——哦，這位倒是早就穿上了。好歹也是合夥投資人，多少也得懂得支持一下自家的產品不是。
於是，前來迎駕的山西巡撫噶禮等人，見到這一群有點兒奇形怪狀、但不知道為啥看起來很高興的隊伍，不免有些楞怔。
好在噶禮已經是個官場老油條了，早就有了面對各種突發狀況的經驗。故此，他假裝沒有看到康師傅穿著那個黑漆漆、面包一樣的怪衣服的別扭和羞赧，一臉正色地行了大禮，把康師傅迎接到了太原府的行宮裏。
康師傅龍心大悅，照舊還是一場宴飲，一番巡視，順帶著述職和考察民情。
他們在太原預計停留兩三天的時間，康師傅照舊詢問了其他屬官和本地鄉民，關於山西巡撫噶禮為官情況的看法。
一開始，所有人都說噶禮大人是個好官啊，清正廉潔，不得了啊、聖上英明，給他們選了這麽好的一個撫臺大人啊……
康師傅聽了這些當然也是高興的不行，少不了又找了噶禮詢問，假模假式地訓了幾句話，然後就給了噶禮一堆封賞。
薛攀看在眼中，卻不動聲色，只是耐心等待著一個機會，好務必能夠達到，一出手就可以一擊即中的目的。
他計劃的倒是挺好，但是跟他有一樣想法的，顯然不只是他一個人。
還有太子。
說起來，自從江南貪腐案之後，太子對薛攀的態度也有些奇怪。說他想要拉攏薛攀進入到他的陣營吧，他又沒有怎麽特別熱絡地對薛攀有什麽表示——人家三阿哥都知道上門拜訪，再不濟是送個禮物什麽的。
但是太子啥都沒有做。
他對待薛攀，客套疏遠得好像之前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什麽？你說孤為了拉攏你甚至逼迫你在江南案子裏怎麽站隊，怎麽辦事兒？那麽怎麽可能？
你看孤跟你根本就不熟嘛。
除了公務，根本就沒有什麽往來嘛。
開啥玩笑？
結黨是絕對沒可能結黨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但是說他要跟薛攀保持距離吧，只要稍加留意，就會發現，他已經在薛攀周圍布置好了各種眼線，這種似有若無的存在感，足夠把一般人給逼瘋……
但是薛攀顯然不是一般人。
薛攀早就發現了太子在這裏搞東搞西，他全部都註意到了，但是他就是裝作無事發生。
只要哥裝作沒看見，那就什麽事兒都沒有，反正諒你也不敢做得太明顯，玩兒得太過分，那還有啥好怕的呢？
就是玩兒唄。
基於這麽一種情況，薛攀跟太子的關系進入到了一個很微妙的狀態。大概就是，一個不當回事兒，一個不肯放手又不敢鬧大，就是這麽一個極限拉扯一般的無語狀態。
當然，主要是太子那邊兒比較難受，薛攀這裏反倒沒什麽壓力。
不過，顯然，薛攀這邊兒本來也不是太子的工作重點。這位太子殿下的工作重點，顯然一直都在奪嫡大業上——哦，對於他來說，應該是守嫡大業。
差不多所有的成年兄弟都在覬覦他的位子，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兄弟天團的規模還在慢慢擴大……這就非常操蛋了。
搞得太子簡直沒有任何餘力再去關註其他的事兒了。
至於薛攀麽？
反正看樣子他也沒有支持任何一個皇子的意思，就先這麽放著，也不是不可以。
跟老十三關系好？
這倒是有點兒讓他在意，畢竟，老十三，算是老四的人吧……
想到這個四弟，太子的面色愈發不好，他連忙把註意力集中在了大事兒上，試圖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轍，挽回一局。
既然是這樣，那肯定就得再幹幾件大事兒出來，向著皇阿瑪證明，他胤礽也是可以心狠手辣地對付那些朝廷養出來的可惡“蛀蟲”的。
首當其沖的，就是噶禮。
這頭碩鼠，貪得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若是抄了他的家，不知道又能搞到多少錢糧來呢。
故此，不單只是薛攀看上了噶禮，連太子也看上了他——大貪官嘛，總是最引人註意，反正都是要搞一次，當然是搞個大貪官更有錢途啦。
太子既然動了這個心思，一向就下手不會慢。
果然，才過了一日，當康師傅又帶著大家出去閑逛、體察民情的時候，就遇到了一群本地的官民攔路陳情——陳的就是本地的民情。
他們控訴山西巡撫噶禮枉顧聖恩、貪得無厭，居然在朝廷稅賦的基礎上，每樣多抽一兩成，整得是怨聲載道、民不聊生。他自己的腰包卻鼓了起來，富得流油，真的是典型的“大老鼠”了。
太子不知道打哪兒找來的這麽些人，不但事實清晰，陳述的人也真情實感，聲嘶力竭，現場效果完全拉滿。
薛攀在一邊兒看著都難受得不行，都想著是不是直接把這個該死的噶禮弄來砍了算了，偏偏康師傅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居然放著這麽多人證物證不管，直接叫噶禮出來跟他解釋——我的老天爺啊，您老居然叫嫌疑人本人出來解釋，那還有啥懸念？
他肯能不能認啊。
貪汙瀆職可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大罪，擱誰誰也不能認這個啊。
果然，噶禮一上來就跪倒在地，哭著解釋，指天發誓自己是個清正廉潔的好官兒，都是那些人嫉妒他才要這麽誣陷他的。
他是冤枉的。
他真的是好人啊。
如此這般，又哭又喊，賭咒發誓，怎麽誇張怎麽來，連薛攀都看不下去了，但是康師傅居然還真的就相信了。
這老爺子又假模假式地對著噶禮訓話了幾句，就放過了他。然後就準備離開太原，繼續往西北走了。
太子當然不能幹了。畢竟他都準備了那麽久了，怎麽可能就這樣前功盡棄。
只是，他的努力，在康師傅的固執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最關鍵的是，康師傅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其他的事兒上也沒見他這麽固執，非得就是在這一個事兒上，他就什麽都聽不進去。真是不知道，到底這噶禮有什麽特別之處，讓他好像灌了迷魂湯似的，就是要信這個噶禮的一面之詞，也不肯看看百姓們哭泣的臉。
就真的是，絕了。
太子鎩羽而歸，康師傅為了給他個臺階兒下，象征性地又隨便找了幾個官員詢問噶禮的廉政情況。
好死不死，這一次康師傅找的又是噶禮的親信——太原知府趙鳳昭。
這位趙大人是浙江巡撫趙申喬的二兒子。
那趙申喬是出了名的清官，在年初薛攀陪著康師傅南巡的時候也見過，當時康師傅還表揚了他的。
但是這位清廉趙大人的兒子趙鳳昭卻早就投靠了大貪官噶禮的陣營，成為了一個小貪官。
不能不說是十分諷刺的了。
更加諷刺的是，在康師傅詢問趙鳳昭他的上司陜西巡撫噶禮的為官情況的時候，這位趙大人睜著眼說瞎話，對噶禮一陣吹捧，哄得康師傅更加高興了。
康師傅一高興，就要封賞，於是噶禮又收了一波兒大的。
太子氣得都上火了，但是也拿康師傅沒辦法。他也不敢再堅持勸諫，因為害怕萬一再堅持，康師傅他們倆才剛剛緩和了一點的父子關系，就又會降到了冰點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噶禮這事兒似乎是陷入了僵局。
但是薛攀卻還是不慌不忙，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一天，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西巡隊伍按照正常行程離開太原府，往西北又走了了兩三天之後，到達了更加偏遠荒涼的地方。
此時已是農歷的十一月份，又逢天降大雪後的小晴天，積雪融化成冰，路上泥濘打滑、極其難行，隨行的人員也漸漸露出了疲態。薛攀看著康師傅心情不好，索性直接上前，對著他建議道：
“萬歲爺您看今兒天兒不錯，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致，暫且棄了車駕，來一個微服私訪呢？”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小修了一下錯別字和細節。不影響主體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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