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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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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私訪

薛攀這個提議的時機選得不錯,康師傅此刻正是百無聊賴、心情煩躁的時候,故此,幾乎是薛攀一提議,他立刻就同意了。

而且,他居然還十分配合地對薛攀道:“既然這麽著,不如咱們索性就別驚動他們,自己悄悄去。”

康師傅這意思是說不帶其他人馬,就他們幾個人去。但是太子考慮到了安全問題,還是說服了康師傅,叫幾個大內侍衛扮做隨從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又考慮到不能所有人都一起失蹤,那其他伴駕的人馬非得大亂,在十三阿哥的提議之下,三個阿哥抽簽決定誰留守。

不知道是運氣使然還是有意安排,反正最後抽中留守簽的,是三阿哥。

看著三阿哥愁眉苦臉的模樣,康師傅很開心。

他拍著三阿哥的肩膀教他留下好好應付那些隨侍伴駕的大臣們,留下手諭安排他們就地安營紮寨修整一番之後,就換上了一身兒不打眼的衣服,帶著太子、十三阿哥、薛攀,還有五六個貼身護衛,一行十個人,趁著隊伍停下修整的間隙悄悄出發了。

因著薛攀的本意是想著殺一個回馬槍,故此他們幾個走的是回頭路,準備專門回去太原看看噶禮到底是怎麽貪贓枉法的——薛攀的系統信息顯示,這位噶禮大人的確是個真正的貪官。

不但是個貪得無厭的碩鼠,還是個狼心狗肺、夥同妻子虐待老母親的不孝子……buff疊滿了這是,老天不收他都說不過去啊。

當然,歷史上這位噶禮大人還是足足茍了好幾年才被康師傅給處置了的——他中間甚至還升了好幾次職,其中甚至還包括兩江總督這種的高位,使得他有機會跑到江南大撈了一筆,期間各種被人彈劾都沒事,那些彈劾他的人反倒還被康師傅問了罪,說人家是誣告……

總之,在這件事兒上,康師傅的表現還是很迷的。就真的跟喝了迷魂湯一樣,誰說都不信,就信噶禮的說法,噶禮說啥就是啥……

最後還是因為噶禮的老娘親自叩閽,找到康師傅告了禦狀說噶禮要毒死她,康師傅這才終於處置了噶禮還有噶禮那個兇狠的夫人、毒殺他老母的幫兇者……

這個案子搞得沸沸揚揚,對康師傅晚年執政的風評有不小的傷害——其實這個時候康師傅的年紀還不算太老,就是不知道為啥,莫名其妙地辦了這麽個糊塗事兒。

當然,老爺子這個時期辦得糊塗的事兒還不止這一樁。

薛攀原本也懶得管,畢竟,他的興趣都在賺夠了錢之後,早點兒退休上。對朝堂上的事兒,並沒有什麽興趣。

但是擱不住有些事兒,一件件地非得撞到他眼前,那這都不管一下,實在是非常說不過去。

比如這個噶禮,居然連賑災銀子都貪汙,簡直是喪盡天良。

不是不信人告狀,就信噶禮那麽一張嘴嗎?那就有必要讓康師傅親眼看看,他寵信的這個重臣到底有多離譜吧。

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就讓康師傅感受一下世界的參差好了。

薛攀他們原本離著太原府有三天路程,但是那是西巡大部隊一起走的時候用的時間。這一次他們不過十來個人,輕裝簡從,不過一天就抵達了太原地界。

跟薛攀預料之中的一樣,還沒進城,康師傅就被路上的情景給震驚到了。

因著他們現在看到的太原城外的景象跟三天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三天前,是鮮花著錦、處處繁華。那麽現在就是滿目瘡痍、饑饉遍野。

什麽叫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

原本繁華熱鬧的太原府,此刻城門緊閉,外面是很多皮包骨的饑民,看到康師傅的馬車,他們甚至連爬過來要吃的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之前那幾天他們都去了哪裏了,怎麽就跟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一樣玄幻呢。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薛攀光是看著他們心裏就很難受,他原本想著趕緊給他們點兒吃的救幾條性命,但轉頭一看,太子和十三阿哥已經下了馬車,前去查看情況了。

康師傅也跟著下了車,雖然沒有親自上前查看情況,但是面色凝重之極,顯然也是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很快,太子和十三阿哥就回轉了來,對著康師傅稟告他們探聽回來的消息。

原來這些災民是山東過來的,因著今年山東大災,天又漸漸冷了,在家鄉根本找不到吃的,所以才一路逃荒過來的。

他們之前還能進城乞討,或者有富豪之家在城外搭起粥棚施粥,但是三天之前,忽然從城裏沖出來許多官兵,把他們都趕進了遠郊的深山老林裏去了。

有些老人小孩因為動作慢,直接被打死。

還有些餓的走不動的也是一樣。

就算是能走動的,被趕到陰冷潮濕的山裏凍了三天三夜,很多人也不行了。

他們這些人,是好不容易熬了過來,掙紮著爬出來求救的。

聽了這些話,康師傅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狠狠一拳砸在馬車上,險些把那馬車的木板子都給砸裂。

可以說是非常憤怒了。

這個時候,太子和十三阿哥已經命令隨行侍衛把他們身上帶的幹糧拿出來,用鐵鍋煮了幹凈的雪水,將幹糧融化在裏面,準備施舍給災民。

薛攀見他們倆都是一臉焦急地吩咐大家快點兒,不由得微微嘆息。然後默默走過去,攔住了侍衛想要直接給人分粥的動作,從地上抓起一把帶泥土的雪塊扔進了鍋裏。

侍衛們大吃了一驚,看著薛攀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個瘋子。太子和十三阿哥對薛攀這番舉動也十分不解,倒是康師傅看著薛攀,微微一怔之後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主動對兩個兒子和侍衛們解釋道:

“薛蟠倒是個懂行的……凡賑災之糧,必不能用精細之物,當混以泥土碎石……老十三,你來說說,這是為何?”

十三阿哥楞了楞,老老實實道:“回皇阿瑪的話,兒臣不知。”

康師傅笑了笑,又轉頭問太子:“保成呢?”

太子低頭沈思了片刻,方才回道:“回皇阿瑪的話,兒臣以為,是為了防止有人私吞賑災用糧——畢竟這些混了泥土砂石的糧食,根本不好發賣,倒是可以留給真正的災民食用。”

康師傅讚許地點了點頭,又問了薛攀一句:“薛蟠,你再說說呢。”

薛攀笑道:“大面兒上就是太子殿下說的這個道理了——只不過,微臣方才沒有想那麽多,只是覺得,這些災民餓了許久,驟然給他們吃這麽好的粥米,萬一因為太餓了吃得太快,嗆住了或者是吃多了,反倒容易出事……這才加了點兒料,好叫他們慢慢吃,不要仗著身體好就搶光了所有的吃得,讓盡可能多的人先保住命要緊。”

薛攀這話一說,太子和十三阿哥都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似乎根本沒想到這事兒居然還能這麽理解。

康師傅看了看他們,嘆了口氣道:“不錯,薛蟠果然是懂行的。你們啊……以後還是要多出來,看看黎民百姓過得是什麽日子才行。”

這就是順便給他們上課的意思了,太子和十三阿哥連忙點頭稱是。康師傅一邊兒說,一邊兒已經命一個侍衛進城去,買些米來繼續施粥。又叫另一個侍衛去買些禦寒的衣物分給眾人。

不過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最後還是得把城門弄開,才能救助更多的災民。

太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十三阿哥的法子更加簡單粗暴。

他直接就上前去哐哐敲門,不過上面的守衛不認識他,自然不能隨便開的。

眼看著十三阿哥就要當場暴走,太子和薛攀忙上前拉住他勸道:“先別著急,這麽硬砸肯定行不通,咱們還是得想個法子從長計議的好。”

十三阿哥卻根本聽不進去,只道:“什麽玩意兒,連你十三爺都敢攔住,看你十三爺不砸爛你們的大門。”

康師傅此時也走了過來,看著他們笑道:“就知道用蠻力可是不行的,你們想想,還有什麽法子可以進門嗎?”

太子便道:“兒臣倒是有個法子,或者可以一試。”

康師傅便道:“既然如此,快著點兒吧,一會兒人都凍死了。”

太子便趕忙應了一聲,上前對著城門守衛高喊道:“咱們是噶禮大人的親戚,你們再不開門,等我們見了大人,一定要你們好看。”

沒想到太子居然是用這樣的法子,不過這個法子雖然有點兒老套,但是卻非常管用。

沒多久,上面的守衛就開了大門,恭恭敬敬地將眾人都迎接了進去。

大約是看出來幾個人的氣度非凡,恐怕真是什麽大戶人家的老爺公子,這些守衛裏面的頭兒甚至還點頭哈腰地親自出來迎接,讓大家都十分無語。

但是噶禮顯然卻並不知道這個,還以為真的是自己的什麽親戚來了。

聽說來的人派頭不小,不肯到他府上來見他,非得要他來城門口來接,噶禮雖然十分奇怪,但也勉為其難地過來了。

主要是他才把康師傅西巡團隊應付走,心情十分愉快,所以才有這個閑工夫過來。

誰料他麻溜跑來一看,就裂開傻眼了。

原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康師傅、太子、十三阿哥還有幾個隨行的侍衛——其中的一個有點兒眼熟,可不正是那個薛家的小子。

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好東西,之前阿山就給他打過招呼,說一定要小心這小子。他還說來了這幾天,也沒見到這小子有什麽動作,沒想到啊,居然在這兒等著呢。

噶禮有些恨恨地看了薛攀一眼,再看著康師傅黑如鍋底的臉色,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過鑒於之前那麽多次應付康師傅問罪的成功經驗,他心中還是存著些僥幸心理,立刻對著康師傅一個頭就磕了下去,痛哭流涕道:

“罪臣噶禮,見過萬歲爺。臣罪該萬死!還望萬歲爺恕罪,饒了罪臣這一回罷。”

康師傅看著噶禮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雖然說氣得不行,但是果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又習慣性地想要聽噶禮解釋了——當然語氣還是很氣就是了:

“混賬玩意兒!你且說說,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噶禮見狀,立刻意識到有戲,連忙又哭泣著膝行到康師傅面前,抱著他的腿痛哭流涕道:

“啟稟萬歲爺,微臣冤枉啊!這都是他們冤枉微臣啊……您還記得克魯倫河麽,微臣同於大人拼死為您親征噶爾丹督運過糧餉啊!微臣的忠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鑒啊!萬歲爺!”

得,薛攀別的就不服,就服這位噶禮大人的哭戲——這麽大年紀,這麽個形象,居然能哭成這樣,那還真的一絕。

不過,難看雖然難看,尷尬也的確尷尬,但是卻真是管用啊。

見到康師傅果然漸漸緩和了臉色,甚至有種想要上前把噶禮扶起來的意思。薛攀默默嘆了口氣,自己悄悄把快要落到地上的下巴扶了起來。

真的感覺,不是親眼所見,簡直就是不敢相信,為啥好端端一個康師傅,就非得忽然間就失了智——難道就是因為噶禮曾經陪著他禦駕親征噶爾丹,有過並肩作戰的情誼,然後就可以閉目塞聽,一次又一次地原諒他的胡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性,那一次立功,也不完全是這位噶禮大人的功勞。

就算他有過功勞,也不能永遠躺在這個功勞上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吧。

看著噶禮虛偽的表演和康師傅習慣性地護短,薛攀正想著這次要不要再隨便出個手,“替天行道”一下子——畢竟,這位噶禮大人真是每個點都精準地踩在了他的雷點上。

都這樣了,不出個手簡直對不起這一場相遇嘛。

不過讓薛攀沒有預料到的是,還沒有等他動手,太子就出手了。

他直接跪下,對著康師傅道:“皇阿瑪,您還記得您此番進城是為了什麽麽?那些指望著您來救命的災民們,都還在城外挨餓受凍,每時每刻都在死去呢……”

太子這話一說,康師傅總算回過神來,狠狠瞪了噶禮一眼道:“還不快安排人手,安置災民?”

噶禮連忙爬起來,一疊聲兒地招呼人下去,親自帶隊去安排災民了。

薛攀嘆了口氣,雖然吧康師傅的語氣的確還是很嚴厲沒錯,但還是總感覺他有些避重就輕的意思,現在這個操作是不是有點兒想讓噶禮“將功贖罪”的意思了。

不過,太子說的對,災民的事兒,總是最要緊的,先盡量多救幾個人的性命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微調了一下跟後面章節的順序。不影響整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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