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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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凡人坐在楚韻的另一邊,他拿著藥膏逐漸靠近楚韻的畫面。

“呃啊......”像是針刺入腦袋那般,尖銳的疼痛伴隨耳鳴逼迫他不得不坐下來緩一緩。

纏繞在他周身的[業障]愈發放肆,更是不遺餘力地侵蝕他的意識,汙染他的精神。

[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仙眾夜叉!]

成百上千道聲音在他耳邊吵鬧不休,魈閉上眼睛,他忽然盤起腿雙手放在大腿上打坐,只要入定便能維持心境的平靜。

可是[業障]怎麽會放過他,對它們來說,這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此前不知為何,在仙眾夜叉之中唯獨他的心性最為堅定,無論怎麽攻心他受其的影響程度都是最輕的,他的心防是銅墻鐵壁是攻不下的城池堡壘,日日被最深重的,凝結著世間一切汙穢,魔神級別的恨意所釀造的絕望包裹,可他卻遲遲沒有瘋魔的跡象,不像其他人,一旦沾染非死即瘋,到最後,下場也只有死......

明明他的同伴都隱隱有了頹勢,漸漸心力不支,只是看著還能強撐硬挺到幾時,只有他受到的影響仿佛是最小的,可變故卻發生在他和那個人類少女分別的夜晚,他的心神出現了一刻的動搖,更是在前些天,他一直久攻不下的心防裂開了一條縫隙,雖然他很快就維持住了心境的平和,但是對它們來說,很足夠了。

作為一切負面情感的結晶,它並不需要多費周折才能明白這個夜叉的心神為何會動搖,反而令它曉得為何之前他的心防久攻不破。

因為他對未來根本沒有期望。

他像是一早就隔絕了,就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了一樣。

其他夜叉能被汙染,漸漸瘋魔,是因為他們的腦海裏還有對未來的期望,他們對將來擁有美好的設想,他們的內心仍然存在著熱烈的希望。

越是在感到痛苦,便越渴望得到解脫,想要從猶如枷鎖纏身的悲痛中掙脫,會對能撫平內心的那些正向的,溫暖的能量會更為憧憬......這便是在支撐著還在苦苦掙紮的夜叉們的力量。

總想著有一天能徹底擺脫[業障],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或是和喜歡的人廝守終生,或是有想要為了自己而去實現的夢想......這些都能成為他們拖著[業障]前行的力量。

可它啊,是世間最深沈的絕望,是專門摧毀他人的希望,吞噬掉他人理想的存在。

試問這世界上又有幾人,能夠持續不斷地擁有抵抗絕望的正面力量?

但是它,卻能日日夜夜折磨著玩弄著他人的心靈,可以抵禦它一時,一天,卻無法抵禦它一個月,乃至一年又一年。

又有幾人的意志,能與世間所有的惡意相抗衡呢?

[業障]沒有目的,也不需要得到結果,它只是一切邪惡,一切負面與恨意的結晶,它的存在只是為了吞噬希望與理想,毀滅掉沾染上它的所有生靈罷了。

沒有人能忍受自己時刻被泡在遮天蔽日足以窒息的絕望中。

他/她自身與[業障]相抵抗的意志,越是清醒只會為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痛苦,而這樣的苦難是沒有終結的那一天的,自身便是永久禁錮自我不得掙脫的牢籠,[業障]不會被沾染上的人滅除,只有自己無力抵抗的那一日,被恐懼被悔恨被絕望吞噬,到最後,不是[業障]而是“自己逼死了自己”......

而這個夜叉,應該是在更早的時候,在[業障]還未纏上他的時候,便封閉了內心,失去了對未來的憧憬。

所以無論如何威脅,如何攻陷他逼他陷入絕望的境地,他好似都無動於衷。

與那些夜叉不同,他好像很早,便覺得自己沒有未來,他對將來沒有任何的想象,可他的心靈卻不脆弱,不管它如何貶損打壓他的自尊,如何引.誘令他失去生存的意志,都沒有將他逼入輕生的境地......直到那個人類女孩的出現,雖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她卻成為了動搖他心靈的關鍵。

夜叉因她的存在而感到快樂,也能因為她在感到痛苦,或許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的內心滋生出了渴望。

這樣的他,便有了軟肋。

一個,足以殺死他的弱點。

[真是可悲啊,仙眾夜叉,你雖有萬夫莫敵之勇,移山倒海罕有敵手之能,你連我都不怕,卻懼怕她會因為你而沾染上我,對吧?堂堂護法夜叉大將,竟然還要這樣掩耳盜鈴,連讓她知曉你的心意都不敢呢,哈哈!]

誰人能想到他一個仙眾夜叉,鐘情的家夥竟然弱得如同一只不費吹灰之力捏死的蟲蟻呢?

持續不斷的騷.擾對他起了作用,魈周身游走的靈力紊亂,破了他的入定,[業障]更是笑得放肆:

[那個人類好像挺受歡迎的呢,她啊,不久後就會和別人在一起吧?她會徹徹底底地將你遺忘,你對她而言又算什麽呢?你護法夜叉大將,連對她好,都要假借別人的名義呢......你!]

真是塊難啃下來的骨頭,難道他只是打坐一會兒便能凝聚出這股強大的意志力,竟然還在抵觸它驅逐它的聲音?!

“......”魈睜開金色的眼眸,默默無言。

或許下一次他便會戰死在戰場上,或者不久的哪一天就會被[業障]吞噬,而靠近她,會讓她感同身受他身上的傷,他無法許諾她以未來,又如何能......

可他還是沖動了。

魈收回打坐的手,他看向桌子上的盒子,不知道她收到那些她喜歡吃的糕點,寫來的信上會寫些什麽。

他忍著頭疼打開盒子,發覺裏面有三個藥包,在藥包底下還壓著兩封信,信封上分別署名寫給閑雲真君的還有寫給他的。

“......”

他當即拿起署了他名字的信,可轉念一想,又放下來,拿起寫給“閑雲真君”的信。

畢竟,也不能真的拿去給閑雲看吧。

他一直記著楚韻手傷到了的事,可即便是醫仙也說也沒有讓人的傷一瞬間就恢覆的藥,他便想著盡量不讓她用到手,在楚韻誤會這是閑雲派去機巧鶴給她送去吃食後,他自然不會拆穿,可每次看她寫來的信,仍舊難掩心虛,魈拆開信封,看到這一次信封裏面不同往常那樣寫了幾頁紙,而是短短一張,上面寫了問候閑雲真君的話,以及她送來自己親手做的一個藥包,說是有明目的功效等等。

將信疊好放入信封中,他拿起她寫給自己的信,手中的觸感令他敏銳地感知到,給他寫的信要比寫給“閑雲”的要厚,當意識到這一點,雖然知道自己不該如此,但是他的心間不可抑制地泛起隱秘的喜悅。

“魈上仙在上,不知道上仙近日可好?還望上仙一切順遂......”看著公式化的開頭,和生疏的稱呼,魈垂下眼眸,微微彎起的嘴角也默默撇下,“酷暑難耐,夜間蟲蠅頗多,恐其滋擾上仙,且上仙為璃月為眾生付出良多,楚韻心懷感激也憂其勞苦,故此為上仙奉上兩枚藥包。”

“嘿嘿,怎麽樣?我的書面語學得還行吧?”魈不禁伸手摸向信封上的字,仿佛透過她的字跡看到了她坐得端正寫信給他的姿態,可堅持沒一會兒又苦著臉,換回她平時的樣子來,她朝他吐了吐舌,眼裏露出狡黠的笑意。

“我看了醫書然後也問了可靠的人了解藥材用處,才放心做藥包給你的......希望它多少能夠驅趕你的疲憊,藥材有清熱解毒的,你經常會熬夜,保肝利膽的藥我也有放哦!謝謝你送來的糕點,我很喜歡!希望你能多多休息,不要太勞累啦!”

他撚著信件的拇指停留在她寫的“喜歡”上,下意識地來回撫摸。

之後的兩頁紙她寫了她的近況,說是她上學堂讀書,只不過離她住的地方有些遠,剛巧遇到一位她幫助過的人說是可以去她家中借住,末尾還說她會努力學習雲雲。

魈眉頭微蹙,她並未在信中寫明是如何幫他人,這些事都被她一筆帶過,他不免憂心那人她是否信得過。

自己是否有必要......

“篤篤!”誰人來敲門。

“護法夜叉大將,我是醫仙,我來給你送藥了!”

魈趕緊將盒子收好,這段日子他身上的[業障]變得更為濃重,而浮舍他們身上沾染的[業障]遠沒有變得如他身上這般重,此事也驚動了巖神大人,懷疑是詛咒的影響,可他心裏心知肚明是為何,卻無法訴之於口......

而醫仙一直也在嘗試制出能夠驅除[業障]的藥,從巖神大人那裏得知他身上的[業障]異常增多後,便很積極地為他配藥要他試藥。

只是,[業障]如跗骨之蛆,與仙眾夜叉產生近似於伴生的聯系,他更是清楚,[業障]帶來的是因果,它消磨心智,侵蝕意識,不是能用藥清除的。

“咦?護法夜叉大將你哪裏來的藥包?”醫仙來到魈的住處,對藥材敏感的他聞到藥的氣息,一眼就發現了魈佩戴在腰側的藥包。

“這藥包裝的藥材還不是靈藥......”前一秒他還在想究竟是誰想挑戰一下他的權威,可一聞出來不是靈藥的氣息,他眼裏的火苗便消失了,“護法夜叉大將,在下失禮了,能否請你讓我查看一下這個藥包?”他話雖然說得客氣,但是上手的動作卻夠放肆。

魈躲開了他伸來的手:“此物於我來說很寶貴,恕我不能交與你。”

“呃,好吧。”

醫仙也沒問他為何把毫無靈氣的藥材當成寶貝,可沒準就是喜歡聞聞藥材的味道,或者是有什麽愛好呢?他心想自己管別人那麽多作甚。

醫仙向魈走去,然後出乎魈意料地蹲下身去,他湊近藥包鼻子動了動,“唔,薄荷,黃芪,一見喜......”

“什麽?”

“我,我。”被突然出聲的魈嚇一跳,醫仙磕磕巴巴地回答,“你不讓我拿藥包來看,我只好這樣來確認這藥包裏的藥材啊......”

“一見,喜?”

“對啊,這藥包裏有大量的一見喜啊!”醫仙說到,“不過我也放心了,不知道護法夜叉大將從哪裏得來的藥包,裏面的藥材並不會對你產生什麽危害,只不過終究只是凡藥,也對你沒什麽作用就是了。”

魈忽然心念一動,不禁問他:“這樣的藥包可否能在幾個時辰之內做好?”

他是中午讓機巧鶴送去盒子的,而他是在第二日的清晨回來,這是她想到的回禮,還是......

醫仙橫了他一眼,“想什麽呢,這做藥包的工序雖然簡單,但也沒有快到幾個時辰便能縫制好的。”他將今天讓魈試用的藥交給他後也走了。

那麽,是不是能說明,她一早就想到了要送他藥包?

她時刻關心他的情況,她的心裏掛念著他。

“一見喜......”

若是醫仙走慢一點,還能看到英勇無匹常常一副看不出情緒的魈,破天荒地露出了就算是閑雲真君摘下眼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笑容。

他的手托起掛在腰間的藥包,愛不釋手地握在手裏,還在耳邊叫囂的聲音也散去了些許,只覺得前一刻還混混沌沌的腦海與心境,也變得清明。

一見喜,我一見到你,就滿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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