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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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像是一只脫離了水源被扔在岸上曬了許久的魚一樣,無法活蹦亂跳,沒有精神,腦子昏昏沈沈的楚韻,她眼睛半睜半閉著,皴裂起皮的唇微張,她像是餓了幾天那樣,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又虛弱得不得不躺在床上的樣子。

自從和魈分別後,回到家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哭得頭痛欲裂了,哭得累了疲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可等人清醒過來,就這樣躺著一動不動的,沒有一點幹勁,腦子裏好像有很多想法,又好像什麽也沒在想,她什麽也不想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躺著,好似已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那樣,就算肚子餓得咕咕叫她也不想動,就算意識到自己不該這樣,她該給自己做飯了,該去燒水了,可身體好像也動不了......

她沒有辦法去想任何事,仿佛只要腦袋一動,她就會很被動地想起金鵬,從他們相識的一點一滴回憶起。

楚韻想起回到過去她第一次向金鵬搭話時的場景,那時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當風吹過草地,她甚至都記得那天的風揚起他那時看著還很淩亂的長發,發絲迷住了他的眼睛,她想到他會不舒服,她下意識地伸手給他拿開,他錯愕地睜大眼睛,卻因為那時候他們不算熟悉,他理所當然地身子往後仰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他看向她的目光變得警惕和戒備,她在他金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茫然無措的自己,只能小心地跟他說,只是看到他的頭發迷住了他的眼睛,她想捋開而已,隨後他的眼神也變得茫然起來......

從他們在戰場上的相遇,到在狐盈帳下的相識相知,回憶起他們在後來的相惜......

她也不想的,可是一回過神來,名為楚韻的人生中,那些深刻的記憶,好似都與他有關,她每一處銘心的回憶,都有他的身影。

再也沒有人,會在她走路打滑時沈默地,牢牢地攙扶她,會知道,會記住她喜歡吃什麽,會誇她穿著打扮好看,會在他們都躺在草地上數天上的繁星時,為了那個數不到一百的她,一起數無數個從一數到十的星星......會在她尋找他確認他的身影時,發覺他就在附近看著她。

只是這樣想著,她的心好像傳來一股被撕裂開的痛楚。

就好像是有誰很毫不留情地拽走了就快要與她融為一體,融進她骨血的珍貴寶物一樣,她的心空空的,靈魂好像也被一分為二,不再完整。

明明從未得到,明明也不屬於她,現在卻有一種丟失了的痛徹心扉。

無法思考,好似只要腦袋一轉動,那些相處的曾經,讓她感到幸福的記憶一幕幕地都在提醒她今後不覆存在,如飛灰如煙滅,她仍然是孤單一人,她從未擁有過,那些美好的過往是一場必須要醒來的美夢......

清醒過後,什麽都無法留下。

“......”楚韻滿心疲憊,又感到好似時光飛逝,只有她自己被留在了一段無人知曉的曾經,守著只有她留有深刻印象的記憶一樣無力。

最終,楚韻還是被喚醒了求生的本能,她不得不起身給自己做飯吃,而她家裏剩的陳年糙米粉,她買來的時間長,放了這些天也壞了做不了窩窩頭吃,楚韻只好從櫃子裏拿出她留下的一點草藥,她有過充饑的經驗,挑選出藥性不強的來嚼巴嚼巴吞吃入腹,身體勉勉強強有了一點力氣。

這本是被文麗娘坑怕了,楚韻學乖了每次采藥過後預留一點備著換錢的,沒想到竟再一次地救了自己的命。

想到這裏,她還是有十五兩沒有花的?

楚韻心思活絡了一瞬,可又恢覆成那副沒有精神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可是她就是一點幹勁也沒有......

楚韻換回自己原來穿的衣裳,總之,先帶一部分錢上街買面粉去吧,她總不能真餓死自己吧?!

**

翻過一座山,楚韻隨手摘了樹上的野果吃,又走過一個小土坡,這才來到人很多的集市上。

正是艷陽高照的時候,街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楚韻耳邊充斥著商販的叫賣聲,或是他人和商販講價的聲音......明明那麽熱鬧,滿大街都是人,可也許是周圍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龐,誰都不會向如此普通,如此平凡的她投來一眼,不少人從她身旁經過,誰也不曾駐足停留,站在街道中央腳步未動的楚韻,被向她湧來的人群擠著推搡著裹挾著,一步步偏離了街道,向後,向不知道何方走去。

視野時而變得狹窄,時而變得寬闊,她的心卻好像出奇的平靜,像是隨風飄蕩的蘆葦,亦或是落在水中不受控制,不知飄向何方的浮萍,她的腳無法在這片土地上生根,她不知道自己的歸處,更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會被推向何方,只是這樣被動地被擠著“走”。

忽然有誰伸過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楚韻被大力一拽,像是脫離了陌生的人群那樣,與照在背上炙熱毒辣的日光不同,抓住她胳膊的手的溫度雖然同樣熾熱,卻沒有那股熱到刺痛的感覺。

楚韻順著被拽動的方向看去,文彥發覺她前一秒還算明亮的眼眸,似乎是在她看到他時,認出來是他時,她眼裏凝聚的光失落地湮滅了。

“......”文彥松開了手。

她的心裏,在期待著誰拽住她的手呢?

在看到是認識的人,卻不是他時,楚韻的腦海裏驀然浮現出這句問自己的話來。

“我見你被人群推搡著走,想到你畢竟孤身一人力量有限,會不會掙脫不開,便自作主張地將你拉出來了。”文彥溫聲道。

舔了舔幹裂的唇,楚韻聲音澀然,幹巴巴地對文彥道了一句,“多謝......”

“無礙,應該的。”

可能覺得這般說有點暧昧,想到了什麽的文彥臉頰微紅,他有點急促地想要補充掩飾什麽,卻見楚韻一副出神的樣子不在狀態,想到她也註意不到他說的話有何異樣之處,安下心來的同時,也不免有一點點的失落。

這話題還未聊起來,似乎就落了地,文彥不願意與楚韻的話頭就這般斷掉,又問她:“難得見你上一次街,這次出來是想買些什麽啊?”

說完,又覺得自己冒進了,“難得上一次街”這樣的話會不會令她覺得他是在嘲諷她?!

這樣的意思,他心中一丁點兒都不會有,然而楚韻在他家藥店討生活,往日裏他家中兩位也與她不對付,縱然她說過他是他,他們乃是朋友,與他爹娘無甚關系,可這時時送草藥來,免不得日日相處片刻,他也知道她自尊心高,若是她心裏會這樣想,似乎也不奇怪......

這般想到的文彥,他的一顆心好似也跟那放在藥壺中煎煮的藥材那樣,一樣煎熬了。

“我......”他沒有那樣的意思,這該如何解釋清楚?!

楚韻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也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打過照面了,她去黃泉,然後村長還有文彥他爹的身體在這次災劫中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你還好嗎?”

楚韻脫口而出後,便感到了後悔。

感覺自己平常轉得挺靈光的腦袋,這時候怎麽就像轉不動了似的,還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她當然不關心文景那個表裏不一又惡毒的臭老頭子了,只是文彥算是她的朋友,對比村中的其他人,只有他對她態度好,她當然關心他啦!

這麽問,應該不會讓他感到傷心吧......?

“我還好。”

想起自己做的夢,還有聽村中的其他人說的,是有惡鬼作怪害人性命,而楚韻幫了仙家的大忙,可娘親卻覺得楚韻不為父親傷到的腿向仙人求情醫治,使他往後餘生只能坐在輪椅上而痛罵她,委實沒有道理,若沒有楚韻和仙人,想必在這場災劫中會有更多人失去性命,這事兒也不好說與她聽,想來她也只是過問他的情況罷了。

文彥想了想,補上一句,“托你的福。”

“嗯?”難道文麗娘並未和他說,他們倆夫妻差點燒死了她,但被她誆走了十五兩銀子的事?

依文景文麗娘那個德行,肯定是說她百般不好千般不是,不說真實的情況,只說她“騙”走了他們家的銀子吧,可看他的模樣,他見到她也沒有很糾結的樣子,待她似乎也和之前一樣熱絡,仿佛他們之間也沒有隔閡......

他都不知道這事兒嘛?

楚韻聳聳肩,反正這些事兒說到底也不是她的不對,不管文彥知情還是不知情,只要他見了她不覺得尷尬,不會心裏不爽快,她還有什麽好尷尬好不能面對別人的?

“啊啊,你沒事就好,哪有什麽托福不托福這麽客氣的。”退一步來說,她還真收了銀子,也豁出了性命,楚韻也不是很想和人掰扯這件事。

“村中的大家都說你很有本事,竟然幫上了神仙的忙,我對此感到很好奇,正好今日撞見了你,可否請你與我說說你是如何大顯身手的?”文彥面帶微笑,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裏似乎也染上了期待。

也許是有段時日未見,他冥冥中感覺,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似乎變得有點陌生,明明她的容貌也好,還是身量也未改變,到底是哪裏讓他覺得,面前的她看著有了距離感呢?

若是從她願意談及的,讓她感覺面上有光,很能得意的事情說起,想必她也會覺得愉快,那麽他們之間莫名其妙的生疏感也能消融不少吧。

“呃......”

楚韻不知道文彥心裏所想,她想的是事關詛咒,事關魈的事情,不由得使她變得更謹慎,反而讓她不情願說這些事,但是文彥也只是好奇而已,他又不知道她不能說出口的苦衷,若他和村中那些惡意傷害她的壞蛋一樣,她才懶得搭理呢,連個眼神都不想給,可他不是啊,所以楚韻在心裏想著這該怎麽糊弄過去才好。

“我,我們邊走邊說吧!”她只好硬著頭皮先擠出一個笑容來。

楚韻解釋得磕磕絆絆的,文彥聽著頻頻皺眉,他感覺有的地方楚韻沒說明白,又見楚韻的註意力被一個煎餅攤吸引,他也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慮,跟在已經在攤子面前站定挪不動腳步的楚韻身後。

“大娘,你這個餅子多少錢一個哇?”

還得是這下油鍋煎炸的東西最香,楚韻情不自禁地喉嚨上下一動吞咽了一口,還是梅菜加肉末的煎餅呢!

楚韻發亮的雙眼黯淡下去,腦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過去時,金鵬偷偷給煎餅攤的小哥塞錢,為了那時心情很糟糕的她,讓他給要吃煎餅的她多一些肉末的事。

他們就被小哥“白送”了梅菜肉末煎餅,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呆呆地拿著全是肉末的餅,你看我我看你。

別想了,都是過去了。

想也沒用啊......

“嘖。”在腰間圍了塊粗布防止油鍋裏的油會濺在衣服上的大娘,一看楚韻穿的手腳都短了的破爛衣裳,很是懷疑她能否拿得出買餅的錢,想著自己做生意的,這麽窮酸的家夥擋在她攤子前,她心下有些不爽,“十文一個,不想買就別擋在這裏。”

她還真是心地好,沒說她買不起這樣讓人難堪的話呢。

“十文?!大娘你打搶啊!”楚韻震驚地睜大眼眸,“這梅菜餅就兩文一個的啊,加肉末的頂多三文錢一個的......”

她還沒說完,就被黑了臉的大娘揮手趕走,“去去去,買不起就別占地方擋住別人,瞧你那窮酸樣!”

“黑心老板......”本來也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大了的楚韻,想說點什麽找補一下,就聽到大娘這麽說她,她也反唇吐槽一句,在大娘要發作之前,楚韻朝她一手扯下眼皮吐舌做了一個鬼臉就溜走了。

就算她兜裏有五兩銀子,可她又不是冤大頭,就算餓得肚子叫得厲害,她也不要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錢呢!

這次十文錢說付就付了,下一次是不是幾十文或者一兩銀子也不在意了?

文彥見狀則是微微一笑,總覺得做鬼臉的她比剛才看著要有精神得多,有點以前的樣子了,可她怎麽知道一張餅子的價格是多少,又那麽肯定呢?他並不是看不起楚韻,而是他也知道她生活困難,她應該也不會時常來上街的,更遑論她會買零食,她竟然買了一串糖葫蘆來吃!

咬下一顆冰糖山楂,外面那層紅色的糖混合著山楂的酸甜口感真是讓人欲罷不能,楚韻美滋滋地再吃一口,就看到文彥看她的眼神有點怪異,她將嘴裏的山楂吞下去,才不解地開口問他,“怎麽了嗎?”

文彥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楚韻嘴邊沾上的一點點紅色糖渣,後又看向她的臉,“沒,沒有......”

“對了,你來上街也是要買點什麽東西嗎?”他與她同行倒是沒什麽,不過他要是有事情要做,耽誤到他的話就不好了。

楚韻說完,又咬下一顆山楂,在心裏懊悔自己就該買兩串的,一手一串左右開啃多好哇!

“我父親腿腳不便,我這趟出來替他辦點事情。”

“那你現在?”

“事情辦完了,恰巧碰到了你,我也不想這麽早回去,不然,也得被拘著看書寫字亦或是磨藥,這一天又不得空閑了......”自從他爹爹坐輪椅後,家中更多的事也攤到了他與娘的身上,雖然日子過得比往常要吃力些,但是他遲早也會成為家裏的頂梁柱,他早有心理準備,便也不覺得生活有多難。

“哦哦。”楚韻了然地點點頭。

文彥想到,何況他的日子,比起村中的大部分人,比起楚韻來說,都是不錯的了,只是娘親天天抱怨自己命苦又多勞累,又免不得和不良於行的爹爹吵架,他也勸不來,能在外頭逗留的時候,便也躲個清凈了。

只不過......

文彥看了身旁毫無察覺,吃糖葫蘆吃得正歡的楚韻一眼,爹娘上回還與他說,希望他早點娶個媳婦兒回來......

不知道在腦海裏想了什麽的文彥,他因不常勞作而比旁人都顯白的臉龐染上淡淡的紅暈,想到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又去看楚韻時,見她在一個包子攤前停下腳步,似是在問老板包子幾文錢一個。

老板拿開蒸籠的那一刻,白色的霧氣混合著肉包子菜包子的香味撲鼻而來,和老板說拿兩個包子後,楚韻正要掏錢呢,卻是被人搶先了一步。

“公子,是這位姑娘先......”老板看文彥穿著打扮也是一表人才,不過他做生意的也不看人啊,也要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嘛!

“我替她付。”他說得是那樣理所當然。

“啊?”

楚韻頗為意外地看向文彥,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突然這樣做,她呆呆地看到文彥謝過老板,從他手中接過包子,卻微微皺眉,向她說道:“雖然用油紙包著了,但包子還是有點燙,我先替你拿著,等它變溫了一點再給你可好?”

“......啊?”楚韻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這是怎麽了?

“呃,謝謝......”難為他這樣替她考慮,楚韻又猛地晃晃腦袋,“不是,那個沒關系的,我拿著油紙邊邊就好了,對了,包子錢......”

楚韻將錢給他,文彥卻沒有接過,“我請你的。”

見文彥態度堅決,楚韻也只好收回舉在空中的手,想著那麽自己下次請回他就好了。

包子鋪老板看著面前的少年和小姑娘笑而不語,他瞧著這位公子在看向穿著一眼就知道家境貧寒長得卻俏麗討喜的姑娘時,他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變得更柔和些,只是這個小姑娘似乎沒有察覺到這個公子對她的不尋常之處。

“走吧,你不是出來買食物的麽?”

他沒有向往常那般,對她待常人不同一些都要找個借口不讓她誤會或者多心,亦或是背著爹娘讓楚韻幫他一些小忙,好能有個名目讓她賺錢那樣繼續遮掩他的心意,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目光不會從她身上移開的時候,便總在心裏暗暗想著,能不能有一天,她也能如他這般眼中有他。

以往,他總是規戒自己不允許自己出格,當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情意時便在默默隱忍,並不是在嫌棄楚韻出身不好,不該被喜歡,而是家中父母因楚韻的出身對她有意見。

他不明白,為何喜歡一個人不是看重她這個人怎麽樣,而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事物,越是讓他與楚韻劃清界線,越是這樣約束著他,他的情意便如火燒不盡的野草那樣肆意瘋長著......

他只明白,自己從很早的時候,或許是那次他與家中父母賭氣一個人上山去,撞見了在山上挖食物的楚韻,她長得是那般的俏麗明艷,一副不該是拿著鋤頭挖呀挖的長相,她明明都不認識他,卻見他渴得快要虛脫的時候,將自己的水遞給他,見他喝個精光自己也渴得不行,也沒有指責他把水都喝光了而獨自忍耐的時候;還是後面認識,他被悶在家中每天被拘著讀書寫字,爹娘也不允許他與村中的其他孩童一塊玩耍......

他們總是說著,他將來和這村裏的所有人都不同,說著君子不與三教九流之人為伍,可他卻想要和別的小孩一塊玩兒,他們並不關心也不在意他的手練得酸得快要斷掉的聲音,不在意他被書本藥材淹沒,原來有找他玩的孩子,被他父母發現後,就再也沒有找過他了,甚至很避諱和他一塊玩了。

只有來他家送藥材的楚韻,會偷偷帶著他爬樹玩,帶他去踩溪水,跟他說,“要是被你父母抓到了,你就說都是我帶你去玩的,他們就怪不到你頭上了,反正村裏的人討厭我的有那麽多,要罵我的也不差你父母兩個啦!”

又或許是他剛開始怎麽爬樹都爬不上去,不像她一下子就爬上去了,而她坐在樹桿上晃悠著雙腿笑著給他鼓勁讓他爬上來,她一雙漂亮的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讓當時在樹下的他被晃到了眼,他一個晃神,一沒註意就摔了個屁股蹲兒,便聽到她脆得就像果子一樣清甜的笑聲......

從此讓他,一見到她便心生歡喜。

正如他早些時日對她說過的那樣,等他是掌櫃的,他是家裏當家的,他自然不會虧待楚韻,不會克扣她的工錢,他原先百般遮掩自己的心意,是發覺父母對楚韻頗有微詞,他私下為她抗議她拿這麽少工錢的事,甚至餓昏了自己,他們也不為所動,他便知道,自己的心意並不合適在那個時候暴露。

而現在,是否到了可以堂堂正正地向她表達自己心意的時機呢?

可以沒有任何理由,也不再有任何借口,將日覆一日藏在心底的情意,光明正大地訴出於口。

文彥忐忑著卻又期待著,當覺得自己似乎能夠說出口的時候,竟是一刻也不想等待下去,卻發覺楚韻走到不少人圍著的一處地方,正費力地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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