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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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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嗯?”

“謝謝你,我,這個很不錯。”

那句“我很喜歡”,連同想要問她的“是否每一個仙家收到的,都是你這般辛苦繡的禮物”都沒有說出口。

魈看到楚韻的眼眸顫動了片刻,她眼裏升起猶如點點星辰的期待也在她垂眸的時候隱去了,她眸光黯淡一瞬,隨後臉上揚起一個極淡的笑容擡頭看向他:“你覺得還行嗎?”

“那就好,那就好......”楚韻緩慢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張開嚅動幾下又合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垂在身側的手,楚韻的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被針紮得傷痕累累的手指頭,這種隱隱作痛的感覺令她感到難過。

“......”

托在魈手心裏的荷包流蘇不自覺地被他暗暗握緊,又在感受到絲滑的觸感時,他皺得越來越明顯的眉頭也微微一松,更是在摸到荷包中央的“福”字,針腳細而密帶來的不一樣的手感時,他眼中逐漸浮上了糾結之色。

“它,很好看。”

“嗯......”

“多謝你。”

“不用啦......”

楚韻轉過身去,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也隨著吐出的氣一起呼出體外了。

再轉過身去,她面上又恢覆成那副笑盈盈的樣子,“我們走吧!”

沒等魈回答,她向前走了幾步跨過他的身側,往歸家的路大步大步走去。

魈拿著荷包的手,他的大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擦著她一針一線繡的“福”字,在楚韻經過他的身旁時,心臟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緊縮了一下。

就好似他冥冥中感覺到她在離他遠去一樣。

前所未有的酸澀感,在心間蔓延開來。

“......”

當他望著她的臉龐時,他並沒有錯過她眼裏的期待,自然也看到她維持不住笑容,而在臉上剩下的失落。

可如今會讓她一同受傷的他,讓她找了一個拙劣的借口放棄了仙山上的生活的他,似乎失去了回應她這份期待的資格。

楚韻望著前方破舊的木屋,以及擱淺在岸邊無人劃渡,日覆一日而腐爛了的木舟,想到這裏曾經住了一戶人家打漁為生,或許人去世後,這屋子這木舟才爛在這裏沒人管......時光匆匆,如果再不把她想問的問出口,會不會她就再也沒有機會問他了呢?

也許答案足夠顯而易見,可楚韻仍然難以感到死心,她不想一直活在忐忑中,更不願意心裏反覆糾結著,他對自己好,那麽自己對他來說就是特別的,可過一會兒又會在心裏呵斥自己想太多,他人那麽好,對誰都好吧......自己在那裏胡思亂想個不停。

她想要別人會在意她,會待她不同。

就算回到那個村子裏,她也不是別人口中的災星禍害,在這個世界上,好歹還有一個人會在乎她,他願意對她好,就是在寶貝她。

因為她只在他的眼裏,只是楚韻自己而已。

她可能有這不好那不好,可他不和其他人那樣,他尊重她,在意她的想法,他還會為她著想,她覺得自己似乎是被珍惜著的,她好像從他那裏得來了好多好多的糖......

她好像並不在意她在別人心裏夠不夠特別,唯獨只要他的答案,即使是這樣的她,是否也能被他記住,甚至,能夠留在他的心裏呢?

她不貪心的,就算是一個小角落,就算她整個人的存在比一顆小石子都小,只要他心裏可以有她,她就會很滿足的。

握成拳頭的手用力到止不住地發抖,楚韻的聲音才聽來沒有異常,像是在談論周圍的荻花開得一茬高過一茬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那樣,就連她的語氣聽著也不嚴肅急迫,而是很隨意地,漫不經心地開口那般:“其實,我一直想要知道......我跟你也是經歷了不少的事情了,這樣的我在你的心裏,會不會有一點點點特別呀?”

少女故作姿態輕松地開口,乃至她的表情還有說話時微微上揚的聲調,都顯得很俏皮。

仿佛就算跟她說沒有,好似她都只會笑笑遮過此事,像是毫不在意他人的回答那樣,兀自巧笑嫣然。

可在他聽來,是那樣沒有任何的言語修飾遮掩,也不允許有任何的含糊其辭,直白地問他的心。

“楚姑娘,與在璃月這片大地上的蕓蕓眾生一樣,是魈願傾盡全力守護的對象。”他並沒有看向楚韻說這番話,而是側過目光看向遠處的山石樹林。

[楚姑娘]嗎......

不是楚韻,也不是楚韻姑娘,而是最為生疏的,一如他在仙山上剛醒時那樣稱呼她為楚姑娘。

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送,送到這裏就好了......天色,天色也不早了,真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送我,你,你平常也那麽累,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說話慌慌張張的,就顯得她整個人都很手足無措似的,看到魈還是與她同行,她說話語氣也不由得變得更急促些,“這路我熟悉得很,我一個人走沒有問題的,真的!”

“魔物慣會在夜晚出沒,若你此刻並未感到身體哪裏不適,不若我加快腳步送你歸家。”

“也好。”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借口他們於空中在雲層中穿梭,這風大得她呼吸不過來,還是她感到頭暈了。

沒有讓他送到家門口,而是送到離楚家村只有幾步路的地方停下,想到自己今後也不便來尋她,而她更是無法來找自己,魈不禁對楚韻說道:“此番多謝楚姑娘不畏艱險,舍身忘死搭救於我,為報楚姑娘對魈的恩情,若不耽於保家衛璃月,也不囿於兒女情長......只要是出於楚姑娘的意願,無論是何種事情,只要是你希望的一件事,魈定萬死不辭!”

在說到“兒女情長”時,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停頓一刻後,接著說道。

此時的楚韻尚不能理解他說的這四個字的意思,只知道,他似乎是向她承諾了為她做一件事,來報答她救他的恩情。

楚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對魈揮揮手後,人無精打采地像是游魂一般,向楚家村飄去。

果然,只是因為救過他,他才對自己好的,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他們往後不會再見了吧?

他那麽忙,還有很多人都需要他的,她也沒有理由見他啊......

或許在她遇到危險,性命垂危的時候,會再見到他吧?

可這樣,她倒真像是成了什麽負累似的。

魈專註地看著楚韻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夜風擦過她的衣擺吹動她的長發,吹進他的眼裏,涼到他的心裏,魈收回目光,也轉身離去,不過他卻沒有瞬身飛走,而是也一步一個腳印,向著與楚韻相反的方向走遠。

感受著腳走在不平整的路上,踩在碎石上硌人的感覺,冷風拍在臉上穿膛而過,寂靜的夜裏連一聲蟲鳴也聽不見,視野裏是一片漫無邊際的漆黑,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清淺的呼吸聲......

他的心中無端端地生出一股這片天地,他的周遭實在是太大太空的荒涼感。

“魈!”

在聽到少女清脆的聲音時,他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腳步。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他黯淡的金色眼眸劃過一道流光,好似這烏黑的天際,兀的劃過一道流星那樣,他的眼眸也變亮了幾分。

轉過身來的同時,就感覺她揚起了一陣清風,吹散了獨屬於黑夜而有的孤寂,少女帶著整個夜裏的星光,沖向他的懷裏,將他緊緊抱住。

只是一片漆黑的視野裏也撞進來繽紛的色彩,於他的眼前展開一幅絢麗的畫卷,由她在他耳邊微微帶.喘的呼吸聲,兩顆同頻跳動的心臟發出的聲音,她的體溫,鼻息間淡淡的馨香,她的一切而組成。

“我只希望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硬撐啊,希望你都能平平安安的......”

“我沒有什麽想要你做的事情,只要你好,你會開心,我就會開心。”

楚韻紅了眼睛,如果他們從此再也不會見面,她一定會忍不住崩潰大哭的,但是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如果他知道她是因為他才會哭,他肯定會感到自責的。

她不想要他難受,不想要他為難,她只希望他能幸福。

就算她再也不會見到他也好,知道他能過得好,她的心裏也能得到一點安慰。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會高興。”

“......”

本能想要回抱住她的手,在擡起來的時候,僵硬地停在空中。

如果,他還是曾經的金鵬,是不是就會,就可以自然地將她摟入懷中?

他比過去更加自由,但肩上也有不能懈怠的職責,他不是怕她一次次地向他靠近,而是擔憂起了變化的自己,這變化不可控制,他亦是琢磨不透,最終變何模樣他一無所知,怕的是自己會不受控制地,終有一天不顧一切地向她走去。

心中泛起的漣漪歸於平靜,幾欲奔湧而出的情感也如他克制自我放下的手再度被壓抑下去,沒有瞬身離去,沒有當下掙脫開這個擁抱,已是有了片刻的沈溺,他不該再這樣下去......

這樣就足夠了。

那時走得太匆忙,她還沒有好好地道別呢。

‘再見啦,金鵬。’

她心中想要對他說的話遠不止於此,但正如她此刻果斷的松開手,不再多說什麽轉身離去那樣,有的話錯過了說出口的時機,又不能讓眼前的人知曉,只好埋藏在心底,成為自己的秘密。

拉開小茅屋帶縫隙的木門,聽到它發出不堪拉動的刺耳聲響,令楚韻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空蕩蕩的茅屋裏沒堆什麽東西,但是仍然有一股怪味,她好像養成了什麽嬌貴的小姐毛病那般,竟然有點難以忍受地皺眉捏鼻,她打開門窗,躺在好像有石板一樣硬的床鋪上,她人翻過來翻過去睡著感覺身子疼,竟是不自覺地想念起過去,就算是住在狐盈那裏的那個帳篷中的床也好,還是仙山上的小木屋裏頭的床,都比自家的“石板床”好多了,心中竟也生出自己莫不是在睡大街的荒唐念頭。

她想著想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往事一幕幕浮現,她想起自己拉著金鵬的手,他們在熱鬧的大街上,在擁擠的人群中跑,想起她吃好吃的心急而被燙到,他看向她時心疼的眼神,在那之後,從他手中接過的吃食,總是溫溫的,剛好入口......

想起在冬天時她堆雪人,明明堆得不怎麽樣,他卻誇雪人樣子獨特,別具一格,不愧是她讓她開心得找不著東南西北;跟他打雪仗,他也只是躲,從來不向她扔雪球,見他這麽會躲,她也被激起一定要丟中的情緒來,可當真的丟中他時,她先是興奮了一下,還沒樂起來,看到他身上臉上沾到的雪粒子又覺得很不好意思,見她看向他時,他呆呆地“啊”了一聲,又弄得她哭笑不得......

在她極力要求他也砸她一下這才公平時,她都閉起眼睛等待被砸了,可他只是做了一個雪球,然後拿著它輕輕地冰了一下她的臉龐,告訴她這就是扯平了。

楚韻吸吸鼻子,繃不住地哭出了聲音,原先她還以為,她怎麽呼喚他,他都不來見她,是不是身上有傷,他心裏有她,不想她傷上加傷才不回來見她的,可是通過她今天這樣一問,其實都是她自我感覺太好了而已,她在他的心中,根本和那些他救過的人沒什麽兩樣,她只不過是也救了他一次罷了。

他對她的好,也只是因為這樣而已,倒不如說,還能因為什麽呢?她在癡心妄想什麽呢?她只是一個很不起眼,很普通的人類罷了......

楚韻將臉埋入枕頭中,真的太羞恥了。

她曾經還以為自己有所不同,還拉過他的手,摟過他的胳膊,和他站的近,一樁樁一件件的事都讓回想起來的楚韻感到頭皮發麻又難堪不已。

自己,是怎麽那麽理所當然地和他走得近呢?她擅自把他當作重要的人,親近他,有沒有在無意之中造成了他的困擾呢?

楚韻哭到最後只感到全身無力,反正,他們以後也不會再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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