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第一步
關燈
小
中
大
追妻第一步
深夜, 外京顧府。
這個宅院是當初顧雲亭買給顧老太君的，雖說比不得當初的內京顧府繁華，但在外京中卻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三進大院，地面大理石磚平整, 院內栽種各種樹木, 冬雪覆枝間, 地龍燒的極為旺盛，門窗大開，顧老太君正在待客。
京城分內外京，那些達官顯貴們多在內京, 一些富商們多在外京, 自古以來商流低賤, 都是上不得臺面的，顧老太君在這一堆人中身份高貴，人人都讓著, 便讓顧老太君極為舒坦。
顧老太君今日本在顧府請了一群老姐妹飲茶、談心，一群粗布衣裳的老妯娌圍著綢緞衣裳的顧老太君吹捧。
顧老太君請的這些老姐妹都是當初在老家時的一些老友, 她們嫁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商人，亦或者幹脆就是貧民, 當初顧老夫人落魄時，沒少去這幫人的家裏面打秋風，低聲下氣的求她們。
後來顧老太君一朝翻身後，境況便顛倒了。
這群人天天跟在顧老太君身邊求顧老太君。
顧老太君享受這種滋味, 便常將她們這群人請過來。
現在她們身份地位不同了, 昔日裏這些家境都比她強的妯娌們現在還是原先那樣, 但她呢，已經是朝中尚書的母親了！這等榮華, 豈是這群人能比的？
而這些老姐妹們也識相，天天來她這裏，便是不斷地誇讚她，偶爾還會將家中子侄推過來，求她幫著安排個小職位。
這都是擡擡手的事情。
顧老太君全都滿口答應下來，然後將這些事情推到自己兒子身上去。
她兒子可是朝中大臣！怎麽可能連這點小事都安排不好呢？
“放心吧，我兒都能給你們尋條好路來。”顧老太君擺著手，一張面高高昂起，每一根皺紋裏都摻雜著幾分得意。
還有大膽的妯娌湊過來，與顧老太君道：“聽聞貴府中兩位姑娘都辦了及笄宴了，不知可否許配了人家？老姐姐，你是知道我孫子的，雖說一直科考不中，但是人老實啊！娶了您家的孫女，定是會對您孫女兒好的。”
顧老太君遲疑了一瞬。
她那倆孫女，都在盛枝意手裏頭捏著呢，那個找回來的親生的她是別指望碰了，倒還有個顧婉玉，只是顧婉玉長的那般好，說不定能上嫁呢——
老妯娌又開始哭求，提過去的恩情，一副吹捧模樣，顧老太君被吹得飄飄然，還真動了點心思。
罷了，那顧婉玉本來也是那柳惜娘生下來的，青樓女子的女兒，又能貴到哪裏去？下嫁好，還穩妥呢。
而且這老姐妹家的孩兒也是個老實聽話的，雖說胖重了些，但保不齊什麽時候就高中了呢！把顧婉玉送過去給自己的老姐妹家添丁也是好事呀！
“過幾日帶你孫子來相看相看我家的婉玉。”顧老太君道。
老妯娌樂的見牙不見眼，顧婉玉她是見過的，那水靈靈的姑娘，配了她孫子，正好！
說話間，老妯娌又是一番吹捧。
顧老太君被吹得輕飄飄的，魂兒都要飛上天去了。
就在顧老太君高興至極的時候，前廳外面行進來一個小丫鬟通報道：“啟稟老太君，大爺帶著大少爺和三姑娘來了。”
顧老太君聞言，立刻高興地站起來道：“定是我兒來看我了，走，去瞧瞧我兒。”
老妯娌們也跟著高興，起身樂滋滋的簇擁著顧老太君去府門口來迎——她們是看著顧雲亭長大的，顧雲亭風光了，出息了，她們也跟著與有榮焉。
這烏央烏央的一堆人都結伴走去府門口，言談間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但當他們行到府門口，瞧見顧雲亭、顧乘風、顧婉玉的時候，卻立刻傻眼了。
她的寶貝兒子衣衫淩亂，神色冷肅，她的孫子滿臉漲紅，臉上似乎還被誰打了一拳，她的孫女雖然瞧著沒什麽失態的地方，但是眼圈卻紅著，像是剛哭過一場似得。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一箱箱木箱，裝著他們的東西。
他們三個不像是來看望顧老太君的，反而像是被趕出來、無處可去，來投奔顧老太君的。
“這是怎麽了？”顧老太君瞧見自己兒子這樣頓時急了，立刻擰眉喊道：“誰欺負你們了？是不是盛枝意又找事兒了！”
聽見盛枝意的名字，四周的老妯娌們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說道起來。
“老姐姐，你這兒媳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就是，誰家的兒媳敢給自己夫君臉色看！”
“我們雲亭可是朝中大臣啊！當官的！”
“老姐姐就是太心善了，這兒媳婦啊，就得好好捏在手裏才行。”
這群老妯娌的話一落下，聽在顧老太君耳朵裏，就像是一個個帶著譏笑的耳光，打在顧老太君的臉上。
你當了顧老太君又怎麽樣？連自己的兒媳婦都管不了，真丟人啊。
“到底怎麽回事！”顧老太君將手裏的龍頭拐“砰砰”的砸在地上，氣惱的拔高了音量：“顧婉玉！你說，今日不是你的及笄宴嗎？及笄宴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婉玉哪敢說話，只往一旁的顧乘風身後又躲了躲。
顧乘風又哪裏敢說及笄宴上發生了什麽呢？只看向他的父親。
顧雲亭今日遭了這麽多事，早已是筋疲力盡，對自己的母親也沒有那麽多耐心，只擺擺手道：“明日再講，母親，兒子要休息。”
一旁的老妯娌們瞧見顧雲亭這個態度，立刻皺眉道：“雲亭，你怎麽能對老太君這個態度？老太君是關心你！”
顧老太君也有些惱，更多的是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她的老姐妹們都在這，顧雲亭怎麽就不能表現得孝順點嗎？
因此，顧老太君的姿態更淩厲了些，高聲呵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轉而又想到了什麽：“柳惜娘呢？”
她那個孝順的“養女”，今日一大早便收拾妥當的進了內京去，說要去參加顧婉玉的及笄宴。
顧老太君當然知道柳惜娘抱著什麽樣的心思，無外乎便是“親娘想去看自己的親女兒的及笄宴”。
她當然讚成，因為這件事當初就是她一手保下來的，她厭惡盛枝意，自然也願意看柳惜娘去惡心盛枝意，而盛枝意還不知道這件事，那可真是太妙了，給她一種將千金貴女耍的團團轉的感覺。
但是，今日這及笄宴應當都結束了，這三人都回來了，為什麽柳惜娘沒回來？
提到柳惜娘，顧雲亭一貫斯文的面龐驟然扭曲，低吼道：“我說了明日再講，你聽不懂話嗎！”
顧雲亭喊完之後，在場的老妯娌們都被驚到了，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顧雲亭。
而顧老夫人被吼的胸口上不來氣，眼前都發黑了。
她兒子一向那麽孝順，那麽溫和的人，今日竟然和她這麽講話，這得是受了盛枝意多少委屈、多少欺負啊！
而就在這時，外京顧府的門外又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吹嗩吶的聲音，極為熱鬧。
聽音調，似是喜事。
這大晚上的，誰家在娶妻啊？
轉瞬間，門外便有私兵匆匆跑來，與門內的眾人說道：“啟稟老太君，府門外有從內京麒麟街盛右相府上送來一頂紅轎子。”
盛右相？
哎呦，那可不得了，那可是丞相啊！
“親家送東西來啦？”顧老太君頓時把盛枝意的可恨都給忘了，能跟盛右相做親家，那可真是天大的榮幸，也不知這親家送了什麽來，顧老太君趕忙帶著一幫老妯娌，喜氣洋洋的去府門口迎。
而留在原地的顧雲亭與顧乘風對了個視線，彼此都有些疑惑。
顧雲亭記得，盛右相此刻不在京中，應是在江南賑災，怎麽還會給他送禮呢？
應是盛山郡送的。
但是這一對父子都沒想通盛山郡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他們才剛被盛枝意趕出府門，連顧府的牌匾都變成了盛府，擺明了是要跟他們恩斷義絕，以後背地裏不下黑手就算是對得起彼此了，現下怎麽可能給他送禮呢？
還是從盛右相的府門送過來的。
見顧老太君去迎，顧乘風便與顧雲亭低聲說道：“父親，說不準是舅舅那邊覺得母親做的事太過火了，送了些東西過來與我們緩和緩和。”
畢竟母親太感情用事了，女人當家便是如此，總是逞一時之氣。
“嗯。”顧雲亭也這般想，他緊鎖的眉頭緩緩散開，面容上重新浮起了一絲笑意，語氣也不再那麽緊繃，反而帶起了幾絲輕嘲，道：“盛府的人，總比盛枝意看的明白。”
為了一個只會花錢、四處找事惹麻煩的女兒，得罪一個官場上的大人，自然不值當，他好歹也是尚書，盛府不想將他得罪死的。
更何況，盛枝意年歲已經這般大了，自然不可能再嫁人生子了，她對於一個府門的用處已經不大了，這樣的女人，日後只有孤獨終老一條路！盛枝意看不清，但盛山郡卻是看得清的，估計，盛山郡可能還報了一點讓他們重歸於好的心思。
“去看看。”顧雲亭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容端正的走向府門，顧乘風和顧婉玉都走在後面。
他一邊走一邊想，既然盛府肯向他低這麽個頭，那他也不會一直跟盛府作對，雖說盛枝意不能用了，但盛府這個人脈不一定會斷。
盛山郡同是個男人，一定能理解他做男人的不容易，畢竟這全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呢？三妻四妾是順應天理！盛府的家規都被盛枝意一個人給帶歪了！
思索間，顧雲亭已經到了門口。
門口正擺著一個紅轎子，上面掛著喜字，站在顧府門口、轎子前的是大盛府的老管家，年過半百，兩鬢虛白，生了一雙笑瞇瞇的眼，瞧著一副和善模樣。
方才顧老太君出來，與老管家說了片刻的話，但也沒問出來老管家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等看見顧雲亭出來了，老管家才開口講明自己的來意。
當時所有人都在府門口聽著，便見那老管家含笑說道：“今日及笄宴上的事，是我們盛府的大姑娘不對，今日送禮來，請顧大人一定要收下。”
盛府大姑娘，說的是盛枝意。
瞧見老管家這幅姿態，顧雲亭那堵了一整日的氣頓時散了，他面上帶起了幾分笑，還說起了些場面話來：“無礙的，說來說去，但是我之過也。”
一旁的顧老太君看的心裏生急，忍不住問道：“到底出了何事？”
老管家面上的笑意更大了，聲線平和的說道：“顧老太君還不知曉嗎？顧大人與旁的女子有情，今日我們大姑娘剛知曉，因此已將顧大人休棄了。”
這一聲驚雷砸下來，讓顧老太君眼前一黑。
這，這怎麽行！
盛枝意府裏那麽有錢，盛枝意的父親可是盛右相！右相啊！
而且，自古以來都是男人休棄女人，怎麽能女人休棄男人？這是個什麽說法！
顧老太君如同被人砸了一錘子，腦袋嗡嗡的往後倒，旁邊一群老妯娌趕忙來攙扶。
而就在這一片亂象之中，老管家看向顧雲亭，向顧雲亭說道：“顧大人雖然與我們大姑娘分開了，但是過往的情面還是在的，顧大人既然與這位姑娘伉儷情深，那我們也不能強行拆散您，所以，我們大姑娘讓我們一路將這位姑娘給您送過來，讓您能得償所願，也恭賀顧大人再覓佳人。”
說話間，老管家親手撩開了轎子的簾子。
顧府門口的人都瞧向那簾子裏，便瞧見了坐在裏面，一身喜服、作新娘子打扮的柳惜娘。
柳惜娘臉色慘白的坐在轎子裏。
她本以為盛枝意會弄死她，但是她沒想到盛枝意居然將她好生打扮之後，一路從麒麟街敲鑼打鼓送到了外京。
麒麟街是官街，裏面住的幾乎都是顧雲亭的同僚，現在估計整個京城的官家人都知道他們的醜事了。
而當轎子的簾子被拉開、老妯娌們瞧見柳惜娘的時候，一群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問道：“是柳惜娘跟顧雲亭暗裏偷歡？”
柳惜娘可是顧老太君的養女啊！
這門楣的清白都給毀了呀！
便有人問顧老太君：“老太君可曾知曉？”
顧老太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當然知曉，甚至她當初還親自幫著掩埋呢，但是這種醜事她怎麽能承認？所以她一咬牙，便吼道：“柳惜娘，我把你當養女對待，你竟然敢勾引我兒子！找死！我兒子的大好姻緣都被你給毀了！”
說話間，她將柳惜娘從轎子裏拖出來，用力的抽柳惜娘的耳光，她身邊一幫老妯娌也都跟著啐唾沫，一時間將這府門都變成了村頭的菜市口。
柳惜娘尖叫著縮著身子躲避，卻根本躲不掉，無數的巴掌和罵聲落到她面上，讓她憤怒不堪。
他們之間落到今日，都是她一個人的錯嗎？分明是顧雲亭先耐不住寂寞，跟她有了首尾！就算是沒有她柳惜娘，日後也會有張惜娘，趙惜娘，李惜娘！錯的不只是她，憑什麽所有辱罵都只沖著她一個人！她在顧府裏當牛做馬這麽多年，每天伺候顧老太君，她就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她？
她想要反抗，卻又被打的沒有絲毫還手之力。柳惜娘曾經想過直接將頭頂的簪子拔下來，把顧老太君刺死，但是在動手之前，她又看見了人群最後面，躲在槅門後的顧婉玉。
顧婉玉一臉掙紮的看著她，顯然是覺得她可憐，但又不敢上前。
那是她的女兒！那是她親生的女兒啊！
柳惜娘想要一拼而死的心便又這麽忍下去了。
她能忍，她還能為她的女兒忍下去。
她蜷縮起身子，沒有再反抗。
而顧雲亭在看到這轎子裏的柳惜娘的時候就知道了，這盛府不是來和他賠禮道歉的，而是來特意踩他一腳的！
他與柳惜娘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鬧成那個模樣了，盛府要真想給他送人情，就該悄無聲息的把柳惜娘弄死，而不是敲鑼打鼓的送過來！
這一趟敲鑼打鼓的走下來，在盛枝意的刻意宣揚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顧雲亭一張臉都氣的青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著他母親帶著一幫人抽柳惜娘耳光，更是覺得一陣心梗。
這都什麽時候了，母親怎的還不給他省點事！要打也該將人領進府門去打啊，偏生母親在外面就打上了，都已經做了顧府老太君了，骨子裏卻還是過去那般刻薄，從不曾養出一個端正大氣的脾氣來！
偏這時候，他身前的盛府管家還笑瞇瞇的說道：“禮已送到，老奴告退。”
說話間，盛府管家放下紅轎子，帶著人便走了。
顧雲亭瞧見那張臉，一口氣頂上腦袋，竟是直接往後一昂，直挺挺的暈過去了。
顧雲亭被氣暈了！
顧老太君也顧不上打柳惜娘了，匆忙撲過去抱著顧雲亭哭，顧乘風則趕忙去請大夫，一群老妯娌們在一旁跟著圍著顧雲亭吵鬧。
這時候，地上躺著的柳惜娘倒是沒人管了。
顧婉玉趁著此時，走上前去，將柳惜娘從地上扶起來了——她也算是個知恩的人，柳惜娘給過她一個玉鐲呢，當初在祠堂前時還那麽護著她，她該還柳惜娘這個恩情。
柳惜娘當時被她扶起來，眼淚都嘩嘩的掉。
當夜，一整個外京顧府亂成一團。
顧乘風請大夫回來，給顧雲亭施針後，與人言明：“郁結於胸，一時氣急，開兩副藥便好了。”
顧雲亭還在昏睡的時候，顧乘風便想將柳惜娘處理掉。
他在這一點上跟他父親有相同的判斷，柳惜娘這樣一個恥辱，不能活下去。
倒是顧婉玉拉著顧乘風勸了勸，她道：“這人是盛府敲鑼打鼓送來的，所有人都知道人在外京顧府，若是柳惜娘死了，難免被有心人做文章，說父親為了自己的面子，殘害外室，這會對父親名聲有損，不如將她再養一養，回頭再送到鄉下莊子去。”
柳惜娘這時候也回過味兒來了，她也想活著，但是她知道求姓顧的男人沒用，她只跪在老太君面前，與老太君道：“惜娘伺候了您這麽多年，好歹也是有點情分的，您開開眼，且留我一次吧。”
顧老太君雖然蠻橫無理，但是卻沒有顧雲亭和顧乘風那般心狠，且這老太太喜歡被人吹捧的感覺，更喜歡看別人跪著求她，所以柳惜娘一求，顧老太君便軟了口風，最後還是留下了柳惜娘。
這顧府中的風浪便這樣壓下去了。
只是顧老太君還心心念念的想要盛枝意這個兒媳婦。
之前盛枝意是她兒媳的時候，她處處看不上眼，但是一想到盛枝意這個兒媳婦沒有了，那麽多的嫁妝、店鋪、田莊都沒有了，每個月給她的供奉也沒有了，顧老太君就心疼的直抽抽，一直守在顧雲亭的床前哭。
她清楚啊，顧府根本沒什麽錢，錢全都是盛枝意的！
顧雲亭醒來時，天方都泛起了魚肚白，天要亮了，他足足昏迷了一夜，夢裏都是在及笄宴上發生的事情。
他的頭疼的要裂開了，他的老娘還在他面前哭窮，甚至話裏話外，還讓他去重新求娶盛枝意。
“那盛枝意也就是一時想不通，以後她就知道了，她那麽大歲數了，那個男人能要她？她休了你，那就是寡婦啦！肯定後悔著呢。”
“寡婦日子肯定難過，到時候你去找她重新說說話，她肯定跟你和好。”
顧老太君念叨這些話，聽著頭更疼。
顧雲亭壓了壓心口裏的惱怒，睜著眼看著頭頂的帷帳，道：“娘，我們以後會更有錢，兒子手裏有一批木頭，現在價值兩萬多兩，而且一直在漲，日後，我們會比盛枝意更有錢。”
顧老太君聞言欣喜極了，也不惦記找盛枝意了，只拍著大腿說：“那娘給你挑個更好的續弦，讓盛枝意後悔去吧！”
顧雲亭現在哪有心思想這些事，他閉了閉眼，問：“柳惜娘最後怎麽處置的？”
顧老太君道：“我把她丟後院跪著去了，讓她自己反省反省。”
顧雲亭微微頷首。
他還真怕顧老太君直接把柳惜娘打死，這不行，越是這種關鍵時候，越要小心行事。
“先關著吧。”顧雲亭爬起來，聲線嘶啞的道：“娘，我先去上朝。”
上朝可是大事，不能耽擱，顧老太君匆忙將顧雲亭扶起來，穿衣梳洗，送顧雲亭去出門，上職。
因著顧府外京更遠，所以上職的路也變得格外的長。
顧雲亭依靠在馬車壁上，想，他今日就要重新回到內京去買個宅子，他手裏還有一批水沈香木呢！
他不會讓任何人看他笑話！
他還會站起來的！
盛枝意，盛枝意，他一定會讓盛枝意後悔的，外面的男人根本不會有強過他的！盛枝意去找旁人，也都是三妻四妾的人！
抱著“讓盛枝意後悔”的念頭，顧雲亭氣昂昂的去上朝了。
但今日他上朝後，卻遭遇了一場迎頭痛擊。
先是言官跳出來彈劾他私情混亂，汙朝廷清譽，後是有人將他過去的一些疏漏挑出來上奏，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壓下來，甚至有幾件事涉及還頗大。
顧雲亭很快便反應過來了，是盛枝意在動用盛府的力量來打壓他。
顧雲亭氣惱不已，但也無力回天，最終被女帝降了官職，從戶部尚書變成了戶部侍郎，他的官職被降了！
顧雲亭恨不得當場刺死盛枝意！
——
而此時，盛枝意已經領著她的女兒盛瑤光回了康平街盛府。
盛瑤光現在一心撲在讀書身上，立誓要進朝做官，盛枝意也不阻攔她，任由她去讀，女孩兒多讀些書好，可開眼界，見天下。
盛枝意閑來無事，便去繼續算賬。
她這些時日借著重生的機會，買了不少日後會漲價的東西，比如大量玉石、大量木材。
她在四時苑算賬算了大概半個時辰，外頭還有丫鬟送來了一副請帖。
是一個與她交好的夫人辦了冬日圍獵宴，邀請她一道兒去。
這位夫人是她好友，上輩子對她幫助頗多，她是該去的，她便去拿了筆紙，準備寫回帖。
期間，一旁伺候著的丫鬟還跟她說了一些顧府現在的境況。
聽聞顧府的老太君直接在門口將柳惜娘打了一頓，盛枝意不由得微微勾起唇瓣。
她就是故意要將柳惜娘送回去的，她要讓他們這些人相看兩厭，互相折磨，偏又不能甩開彼此。
而這還沒完呢，按著上輩子的時間來算，這個時候顧乘風和顧婉玉應當已經互相生情愫了，而他們倆也不知道彼此是有血緣關系的，盛枝意很想瞧見這件事情被爆開時，顧雲亭和顧老太君的臉。
盛枝意寫回帖的時候，門口還有丫鬟送來一碗冬日暖梨湯。
這種甜點盛枝意一向很喜歡，她本以為是膳廚送來的，卻見丫鬟支支吾吾的說道：“並非是膳堂送來的，是，是——燕少爺，自己在小廚房熬好了，親手送過來的，現下人已經去北典府司上職了。”
盛枝意盯著暖梨湯的湯面，又想起了那日掉落到坑洞裏時，他被砸的滲出血跡的後背。
她的心口也跟著微微的泛起一點奇怪的漣漪。
她才剛休夫，這邊的孔雀尾巴就開起來了。
這人倒是...一日等不及。
她並不討厭燕驚塵，這人身上有一股韌勁，堅定，挺拔，雖然弱小，但從不後退，他身上有她欣賞的東西。
只是，盛枝意早已決定日後不婚嫁了，就算是碰男人，也只能是養個男人玩玩，燕驚塵還年輕，日後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註定不會和她幹耗太久。
罷了，先晾一晾他吧，只要她不回應，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知難而退了。
“嗯。”盛枝意點頭應下，道：“把湯送回去，以後也不收了。”
頓了頓，盛枝意又道：“將燕驚塵的住處挪到以前顧乘風的院子裏去。”
丫鬟應聲而下。
——
當夜，燕驚塵回到盛府中時，便發現他的湯被送回來，人也被趕出四時苑了。
他被放到了顧乘風的地方住，這陳列都是以往顧乘風的，他轉瞬間便明白了盛枝意是什麽意思。
他與她兒子一般歲數大，她兒子的東西他都能用，她是在暗暗敲打他。
燕驚塵掃視著這裏的東西，越看越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沈默了半晌後，決定發洩一下。
他出了盛府，去了一趟外城，把晚歸的顧乘風套麻袋打了一頓。
舒坦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深夜, 外京顧府。
這個宅院是當初顧雲亭買給顧老太君的，雖說比不得當初的內京顧府繁華，但在外京中卻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三進大院，地面大理石磚平整, 院內栽種各種樹木, 冬雪覆枝間, 地龍燒的極為旺盛，門窗大開，顧老太君正在待客。
京城分內外京，那些達官顯貴們多在內京, 一些富商們多在外京, 自古以來商流低賤, 都是上不得臺面的，顧老太君在這一堆人中身份高貴，人人都讓著, 便讓顧老太君極為舒坦。
顧老太君今日本在顧府請了一群老姐妹飲茶、談心，一群粗布衣裳的老妯娌圍著綢緞衣裳的顧老太君吹捧。
顧老太君請的這些老姐妹都是當初在老家時的一些老友, 她們嫁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商人，亦或者幹脆就是貧民, 當初顧老夫人落魄時，沒少去這幫人的家裏面打秋風，低聲下氣的求她們。
後來顧老太君一朝翻身後，境況便顛倒了。
這群人天天跟在顧老太君身邊求顧老太君。
顧老太君享受這種滋味, 便常將她們這群人請過來。
現在她們身份地位不同了, 昔日裏這些家境都比她強的妯娌們現在還是原先那樣, 但她呢，已經是朝中尚書的母親了！這等榮華, 豈是這群人能比的？
而這些老姐妹們也識相，天天來她這裏，便是不斷地誇讚她，偶爾還會將家中子侄推過來，求她幫著安排個小職位。
這都是擡擡手的事情。
顧老太君全都滿口答應下來，然後將這些事情推到自己兒子身上去。
她兒子可是朝中大臣！怎麽可能連這點小事都安排不好呢？
“放心吧，我兒都能給你們尋條好路來。”顧老太君擺著手，一張面高高昂起，每一根皺紋裏都摻雜著幾分得意。
還有大膽的妯娌湊過來，與顧老太君道：“聽聞貴府中兩位姑娘都辦了及笄宴了，不知可否許配了人家？老姐姐，你是知道我孫子的，雖說一直科考不中，但是人老實啊！娶了您家的孫女，定是會對您孫女兒好的。”
顧老太君遲疑了一瞬。
她那倆孫女，都在盛枝意手裏頭捏著呢，那個找回來的親生的她是別指望碰了，倒還有個顧婉玉，只是顧婉玉長的那般好，說不定能上嫁呢——
老妯娌又開始哭求，提過去的恩情，一副吹捧模樣，顧老太君被吹得飄飄然，還真動了點心思。
罷了，那顧婉玉本來也是那柳惜娘生下來的，青樓女子的女兒，又能貴到哪裏去？下嫁好，還穩妥呢。
而且這老姐妹家的孩兒也是個老實聽話的，雖說胖重了些，但保不齊什麽時候就高中了呢！把顧婉玉送過去給自己的老姐妹家添丁也是好事呀！
“過幾日帶你孫子來相看相看我家的婉玉。”顧老太君道。
老妯娌樂的見牙不見眼，顧婉玉她是見過的，那水靈靈的姑娘，配了她孫子，正好！
說話間，老妯娌又是一番吹捧。
顧老太君被吹得輕飄飄的，魂兒都要飛上天去了。
就在顧老太君高興至極的時候，前廳外面行進來一個小丫鬟通報道：“啟稟老太君，大爺帶著大少爺和三姑娘來了。”
顧老太君聞言，立刻高興地站起來道：“定是我兒來看我了，走，去瞧瞧我兒。”
老妯娌們也跟著高興，起身樂滋滋的簇擁著顧老太君去府門口來迎——她們是看著顧雲亭長大的，顧雲亭風光了，出息了，她們也跟著與有榮焉。
這烏央烏央的一堆人都結伴走去府門口，言談間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但當他們行到府門口，瞧見顧雲亭、顧乘風、顧婉玉的時候，卻立刻傻眼了。
她的寶貝兒子衣衫淩亂，神色冷肅，她的孫子滿臉漲紅，臉上似乎還被誰打了一拳，她的孫女雖然瞧著沒什麽失態的地方，但是眼圈卻紅著，像是剛哭過一場似得。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一箱箱木箱，裝著他們的東西。
他們三個不像是來看望顧老太君的，反而像是被趕出來、無處可去，來投奔顧老太君的。
“這是怎麽了？”顧老太君瞧見自己兒子這樣頓時急了，立刻擰眉喊道：“誰欺負你們了？是不是盛枝意又找事兒了！”
聽見盛枝意的名字，四周的老妯娌們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說道起來。
“老姐姐，你這兒媳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就是，誰家的兒媳敢給自己夫君臉色看！”
“我們雲亭可是朝中大臣啊！當官的！”
“老姐姐就是太心善了，這兒媳婦啊，就得好好捏在手裏才行。”
這群老妯娌的話一落下，聽在顧老太君耳朵裏，就像是一個個帶著譏笑的耳光，打在顧老太君的臉上。
你當了顧老太君又怎麽樣？連自己的兒媳婦都管不了，真丟人啊。
“到底怎麽回事！”顧老太君將手裏的龍頭拐“砰砰”的砸在地上，氣惱的拔高了音量：“顧婉玉！你說，今日不是你的及笄宴嗎？及笄宴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婉玉哪敢說話，只往一旁的顧乘風身後又躲了躲。
顧乘風又哪裏敢說及笄宴上發生了什麽呢？只看向他的父親。
顧雲亭今日遭了這麽多事，早已是筋疲力盡，對自己的母親也沒有那麽多耐心，只擺擺手道：“明日再講，母親，兒子要休息。”
一旁的老妯娌們瞧見顧雲亭這個態度，立刻皺眉道：“雲亭，你怎麽能對老太君這個態度？老太君是關心你！”
顧老太君也有些惱，更多的是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她的老姐妹們都在這，顧雲亭怎麽就不能表現得孝順點嗎？
因此，顧老太君的姿態更淩厲了些，高聲呵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轉而又想到了什麽：“柳惜娘呢？”
她那個孝順的“養女”，今日一大早便收拾妥當的進了內京去，說要去參加顧婉玉的及笄宴。
顧老太君當然知道柳惜娘抱著什麽樣的心思，無外乎便是“親娘想去看自己的親女兒的及笄宴”。
她當然讚成，因為這件事當初就是她一手保下來的，她厭惡盛枝意，自然也願意看柳惜娘去惡心盛枝意，而盛枝意還不知道這件事，那可真是太妙了，給她一種將千金貴女耍的團團轉的感覺。
但是，今日這及笄宴應當都結束了，這三人都回來了，為什麽柳惜娘沒回來？
提到柳惜娘，顧雲亭一貫斯文的面龐驟然扭曲，低吼道：“我說了明日再講，你聽不懂話嗎！”
顧雲亭喊完之後，在場的老妯娌們都被驚到了，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顧雲亭。
而顧老夫人被吼的胸口上不來氣，眼前都發黑了。
她兒子一向那麽孝順，那麽溫和的人，今日竟然和她這麽講話，這得是受了盛枝意多少委屈、多少欺負啊！
而就在這時，外京顧府的門外又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吹嗩吶的聲音，極為熱鬧。
聽音調，似是喜事。
這大晚上的，誰家在娶妻啊？
轉瞬間，門外便有私兵匆匆跑來，與門內的眾人說道：“啟稟老太君，府門外有從內京麒麟街盛右相府上送來一頂紅轎子。”
盛右相？
哎呦，那可不得了，那可是丞相啊！
“親家送東西來啦？”顧老太君頓時把盛枝意的可恨都給忘了，能跟盛右相做親家，那可真是天大的榮幸，也不知這親家送了什麽來，顧老太君趕忙帶著一幫老妯娌，喜氣洋洋的去府門口迎。
而留在原地的顧雲亭與顧乘風對了個視線，彼此都有些疑惑。
顧雲亭記得，盛右相此刻不在京中，應是在江南賑災，怎麽還會給他送禮呢？
應是盛山郡送的。
但是這一對父子都沒想通盛山郡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他們才剛被盛枝意趕出府門，連顧府的牌匾都變成了盛府，擺明了是要跟他們恩斷義絕，以後背地裏不下黑手就算是對得起彼此了，現下怎麽可能給他送禮呢？
還是從盛右相的府門送過來的。
見顧老太君去迎，顧乘風便與顧雲亭低聲說道：“父親，說不準是舅舅那邊覺得母親做的事太過火了，送了些東西過來與我們緩和緩和。”
畢竟母親太感情用事了，女人當家便是如此，總是逞一時之氣。
“嗯。”顧雲亭也這般想，他緊鎖的眉頭緩緩散開，面容上重新浮起了一絲笑意，語氣也不再那麽緊繃，反而帶起了幾絲輕嘲，道：“盛府的人，總比盛枝意看的明白。”
為了一個只會花錢、四處找事惹麻煩的女兒，得罪一個官場上的大人，自然不值當，他好歹也是尚書，盛府不想將他得罪死的。
更何況，盛枝意年歲已經這般大了，自然不可能再嫁人生子了，她對於一個府門的用處已經不大了，這樣的女人，日後只有孤獨終老一條路！盛枝意看不清，但盛山郡卻是看得清的，估計，盛山郡可能還報了一點讓他們重歸於好的心思。
“去看看。”顧雲亭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容端正的走向府門，顧乘風和顧婉玉都走在後面。
他一邊走一邊想，既然盛府肯向他低這麽個頭，那他也不會一直跟盛府作對，雖說盛枝意不能用了，但盛府這個人脈不一定會斷。
盛山郡同是個男人，一定能理解他做男人的不容易，畢竟這全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呢？三妻四妾是順應天理！盛府的家規都被盛枝意一個人給帶歪了！
思索間，顧雲亭已經到了門口。
門口正擺著一個紅轎子，上面掛著喜字，站在顧府門口、轎子前的是大盛府的老管家，年過半百，兩鬢虛白，生了一雙笑瞇瞇的眼，瞧著一副和善模樣。
方才顧老太君出來，與老管家說了片刻的話，但也沒問出來老管家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等看見顧雲亭出來了，老管家才開口講明自己的來意。
當時所有人都在府門口聽著，便見那老管家含笑說道：“今日及笄宴上的事，是我們盛府的大姑娘不對，今日送禮來，請顧大人一定要收下。”
盛府大姑娘，說的是盛枝意。
瞧見老管家這幅姿態，顧雲亭那堵了一整日的氣頓時散了，他面上帶起了幾分笑，還說起了些場面話來：“無礙的，說來說去，但是我之過也。”
一旁的顧老太君看的心裏生急，忍不住問道：“到底出了何事？”
老管家面上的笑意更大了，聲線平和的說道：“顧老太君還不知曉嗎？顧大人與旁的女子有情，今日我們大姑娘剛知曉，因此已將顧大人休棄了。”
這一聲驚雷砸下來，讓顧老太君眼前一黑。
這，這怎麽行！
盛枝意府裏那麽有錢，盛枝意的父親可是盛右相！右相啊！
而且，自古以來都是男人休棄女人，怎麽能女人休棄男人？這是個什麽說法！
顧老太君如同被人砸了一錘子，腦袋嗡嗡的往後倒，旁邊一群老妯娌趕忙來攙扶。
而就在這一片亂象之中，老管家看向顧雲亭，向顧雲亭說道：“顧大人雖然與我們大姑娘分開了，但是過往的情面還是在的，顧大人既然與這位姑娘伉儷情深，那我們也不能強行拆散您，所以，我們大姑娘讓我們一路將這位姑娘給您送過來，讓您能得償所願，也恭賀顧大人再覓佳人。”
說話間，老管家親手撩開了轎子的簾子。
顧府門口的人都瞧向那簾子裏，便瞧見了坐在裏面，一身喜服、作新娘子打扮的柳惜娘。
柳惜娘臉色慘白的坐在轎子裏。
她本以為盛枝意會弄死她，但是她沒想到盛枝意居然將她好生打扮之後，一路從麒麟街敲鑼打鼓送到了外京。
麒麟街是官街，裏面住的幾乎都是顧雲亭的同僚，現在估計整個京城的官家人都知道他們的醜事了。
而當轎子的簾子被拉開、老妯娌們瞧見柳惜娘的時候，一群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問道：“是柳惜娘跟顧雲亭暗裏偷歡？”
柳惜娘可是顧老太君的養女啊！
這門楣的清白都給毀了呀！
便有人問顧老太君：“老太君可曾知曉？”
顧老太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當然知曉，甚至她當初還親自幫著掩埋呢，但是這種醜事她怎麽能承認？所以她一咬牙，便吼道：“柳惜娘，我把你當養女對待，你竟然敢勾引我兒子！找死！我兒子的大好姻緣都被你給毀了！”
說話間，她將柳惜娘從轎子裏拖出來，用力的抽柳惜娘的耳光，她身邊一幫老妯娌也都跟著啐唾沫，一時間將這府門都變成了村頭的菜市口。
柳惜娘尖叫著縮著身子躲避，卻根本躲不掉，無數的巴掌和罵聲落到她面上，讓她憤怒不堪。
他們之間落到今日，都是她一個人的錯嗎？分明是顧雲亭先耐不住寂寞，跟她有了首尾！就算是沒有她柳惜娘，日後也會有張惜娘，趙惜娘，李惜娘！錯的不只是她，憑什麽所有辱罵都只沖著她一個人！她在顧府裏當牛做馬這麽多年，每天伺候顧老太君，她就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她？
她想要反抗，卻又被打的沒有絲毫還手之力。柳惜娘曾經想過直接將頭頂的簪子拔下來，把顧老太君刺死，但是在動手之前，她又看見了人群最後面，躲在槅門後的顧婉玉。
顧婉玉一臉掙紮的看著她，顯然是覺得她可憐，但又不敢上前。
那是她的女兒！那是她親生的女兒啊！
柳惜娘想要一拼而死的心便又這麽忍下去了。
她能忍，她還能為她的女兒忍下去。
她蜷縮起身子，沒有再反抗。
而顧雲亭在看到這轎子裏的柳惜娘的時候就知道了，這盛府不是來和他賠禮道歉的，而是來特意踩他一腳的！
他與柳惜娘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鬧成那個模樣了，盛府要真想給他送人情，就該悄無聲息的把柳惜娘弄死，而不是敲鑼打鼓的送過來！
這一趟敲鑼打鼓的走下來，在盛枝意的刻意宣揚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顧雲亭一張臉都氣的青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著他母親帶著一幫人抽柳惜娘耳光，更是覺得一陣心梗。
這都什麽時候了，母親怎的還不給他省點事！要打也該將人領進府門去打啊，偏生母親在外面就打上了，都已經做了顧府老太君了，骨子裏卻還是過去那般刻薄，從不曾養出一個端正大氣的脾氣來！
偏這時候，他身前的盛府管家還笑瞇瞇的說道：“禮已送到，老奴告退。”
說話間，盛府管家放下紅轎子，帶著人便走了。
顧雲亭瞧見那張臉，一口氣頂上腦袋，竟是直接往後一昂，直挺挺的暈過去了。
顧雲亭被氣暈了！
顧老太君也顧不上打柳惜娘了，匆忙撲過去抱著顧雲亭哭，顧乘風則趕忙去請大夫，一群老妯娌們在一旁跟著圍著顧雲亭吵鬧。
這時候，地上躺著的柳惜娘倒是沒人管了。
顧婉玉趁著此時，走上前去，將柳惜娘從地上扶起來了——她也算是個知恩的人，柳惜娘給過她一個玉鐲呢，當初在祠堂前時還那麽護著她，她該還柳惜娘這個恩情。
柳惜娘當時被她扶起來，眼淚都嘩嘩的掉。
當夜，一整個外京顧府亂成一團。
顧乘風請大夫回來，給顧雲亭施針後，與人言明：“郁結於胸，一時氣急，開兩副藥便好了。”
顧雲亭還在昏睡的時候，顧乘風便想將柳惜娘處理掉。
他在這一點上跟他父親有相同的判斷，柳惜娘這樣一個恥辱，不能活下去。
倒是顧婉玉拉著顧乘風勸了勸，她道：“這人是盛府敲鑼打鼓送來的，所有人都知道人在外京顧府，若是柳惜娘死了，難免被有心人做文章，說父親為了自己的面子，殘害外室，這會對父親名聲有損，不如將她再養一養，回頭再送到鄉下莊子去。”
柳惜娘這時候也回過味兒來了，她也想活著，但是她知道求姓顧的男人沒用，她只跪在老太君面前，與老太君道：“惜娘伺候了您這麽多年，好歹也是有點情分的，您開開眼，且留我一次吧。”
顧老太君雖然蠻橫無理，但是卻沒有顧雲亭和顧乘風那般心狠，且這老太太喜歡被人吹捧的感覺，更喜歡看別人跪著求她，所以柳惜娘一求，顧老太君便軟了口風，最後還是留下了柳惜娘。
這顧府中的風浪便這樣壓下去了。
只是顧老太君還心心念念的想要盛枝意這個兒媳婦。
之前盛枝意是她兒媳的時候，她處處看不上眼，但是一想到盛枝意這個兒媳婦沒有了，那麽多的嫁妝、店鋪、田莊都沒有了，每個月給她的供奉也沒有了，顧老太君就心疼的直抽抽，一直守在顧雲亭的床前哭。
她清楚啊，顧府根本沒什麽錢，錢全都是盛枝意的！
顧雲亭醒來時，天方都泛起了魚肚白，天要亮了，他足足昏迷了一夜，夢裏都是在及笄宴上發生的事情。
他的頭疼的要裂開了，他的老娘還在他面前哭窮，甚至話裏話外，還讓他去重新求娶盛枝意。
“那盛枝意也就是一時想不通，以後她就知道了，她那麽大歲數了，那個男人能要她？她休了你，那就是寡婦啦！肯定後悔著呢。”
“寡婦日子肯定難過，到時候你去找她重新說說話，她肯定跟你和好。”
顧老太君念叨這些話，聽著頭更疼。
顧雲亭壓了壓心口裏的惱怒，睜著眼看著頭頂的帷帳，道：“娘，我們以後會更有錢，兒子手裏有一批木頭，現在價值兩萬多兩，而且一直在漲，日後，我們會比盛枝意更有錢。”
顧老太君聞言欣喜極了，也不惦記找盛枝意了，只拍著大腿說：“那娘給你挑個更好的續弦，讓盛枝意後悔去吧！”
顧雲亭現在哪有心思想這些事，他閉了閉眼，問：“柳惜娘最後怎麽處置的？”
顧老太君道：“我把她丟後院跪著去了，讓她自己反省反省。”
顧雲亭微微頷首。
他還真怕顧老太君直接把柳惜娘打死，這不行，越是這種關鍵時候，越要小心行事。
“先關著吧。”顧雲亭爬起來，聲線嘶啞的道：“娘，我先去上朝。”
上朝可是大事，不能耽擱，顧老太君匆忙將顧雲亭扶起來，穿衣梳洗，送顧雲亭去出門，上職。
因著顧府外京更遠，所以上職的路也變得格外的長。
顧雲亭依靠在馬車壁上，想，他今日就要重新回到內京去買個宅子，他手裏還有一批水沈香木呢！
他不會讓任何人看他笑話！
他還會站起來的！
盛枝意，盛枝意，他一定會讓盛枝意後悔的，外面的男人根本不會有強過他的！盛枝意去找旁人，也都是三妻四妾的人！
抱著“讓盛枝意後悔”的念頭，顧雲亭氣昂昂的去上朝了。
但今日他上朝後，卻遭遇了一場迎頭痛擊。
先是言官跳出來彈劾他私情混亂，汙朝廷清譽，後是有人將他過去的一些疏漏挑出來上奏，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壓下來，甚至有幾件事涉及還頗大。
顧雲亭很快便反應過來了，是盛枝意在動用盛府的力量來打壓他。
顧雲亭氣惱不已，但也無力回天，最終被女帝降了官職，從戶部尚書變成了戶部侍郎，他的官職被降了！
顧雲亭恨不得當場刺死盛枝意！
——
而此時，盛枝意已經領著她的女兒盛瑤光回了康平街盛府。
盛瑤光現在一心撲在讀書身上，立誓要進朝做官，盛枝意也不阻攔她，任由她去讀，女孩兒多讀些書好，可開眼界，見天下。
盛枝意閑來無事，便去繼續算賬。
她這些時日借著重生的機會，買了不少日後會漲價的東西，比如大量玉石、大量木材。
她在四時苑算賬算了大概半個時辰，外頭還有丫鬟送來了一副請帖。
是一個與她交好的夫人辦了冬日圍獵宴，邀請她一道兒去。
這位夫人是她好友，上輩子對她幫助頗多，她是該去的，她便去拿了筆紙，準備寫回帖。
期間，一旁伺候著的丫鬟還跟她說了一些顧府現在的境況。
聽聞顧府的老太君直接在門口將柳惜娘打了一頓，盛枝意不由得微微勾起唇瓣。
她就是故意要將柳惜娘送回去的，她要讓他們這些人相看兩厭，互相折磨，偏又不能甩開彼此。
而這還沒完呢，按著上輩子的時間來算，這個時候顧乘風和顧婉玉應當已經互相生情愫了，而他們倆也不知道彼此是有血緣關系的，盛枝意很想瞧見這件事情被爆開時，顧雲亭和顧老太君的臉。
盛枝意寫回帖的時候，門口還有丫鬟送來一碗冬日暖梨湯。
這種甜點盛枝意一向很喜歡，她本以為是膳廚送來的，卻見丫鬟支支吾吾的說道：“並非是膳堂送來的，是，是——燕少爺，自己在小廚房熬好了，親手送過來的，現下人已經去北典府司上職了。”
盛枝意盯著暖梨湯的湯面，又想起了那日掉落到坑洞裏時，他被砸的滲出血跡的後背。
她的心口也跟著微微的泛起一點奇怪的漣漪。
她才剛休夫，這邊的孔雀尾巴就開起來了。
這人倒是...一日等不及。
她並不討厭燕驚塵，這人身上有一股韌勁，堅定，挺拔，雖然弱小，但從不後退，他身上有她欣賞的東西。
只是，盛枝意早已決定日後不婚嫁了，就算是碰男人，也只能是養個男人玩玩，燕驚塵還年輕，日後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註定不會和她幹耗太久。
罷了，先晾一晾他吧，只要她不回應，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知難而退了。
“嗯。”盛枝意點頭應下，道：“把湯送回去，以後也不收了。”
頓了頓，盛枝意又道：“將燕驚塵的住處挪到以前顧乘風的院子裏去。”
丫鬟應聲而下。
——
當夜，燕驚塵回到盛府中時，便發現他的湯被送回來，人也被趕出四時苑了。
他被放到了顧乘風的地方住，這陳列都是以往顧乘風的，他轉瞬間便明白了盛枝意是什麽意思。
他與她兒子一般歲數大，她兒子的東西他都能用，她是在暗暗敲打他。
燕驚塵掃視著這裏的東西，越看越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沈默了半晌後，決定發洩一下。
他出了盛府，去了一趟外城，把晚歸的顧乘風套麻袋打了一頓。
舒坦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