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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將顧府的臉都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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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將顧府的臉都丟盡了!

“你願意忍這個委屈, 便去做你父親的好孝子,與你父親一道兒走吧。”盛枝意冷聲道。

顧乘風有一瞬間的惱怒。

事情已經發生了,縱然父親有錯,母親也不當如此絕情啊!

一旦分家, 顧府和盛府的切實利益都會被分成兩半, 原本都該是他嫡長子繼承的東西, 現在都被分開了。

日後父親和母親兩人分開後,又因為舊事成了仇敵,那給他的助力也會大減,讓他如何去跟那些家世好的人競爭?日後他的官途和他的姻緣路都會大受影響。

等他被人欺壓的時候, 他該怎麽辦!

母親怎麽只顧著自己舒坦, 卻不為這個家、為自己的子女、為自己的父母想一想?

他的外祖現在還在朝中為官呢!這一次, 連外祖的名聲都要受損!

“母親!我們顧府的臉都丟盡了!”顧乘風一時情緒激蕩,漲紅著臉說道:“今日之事,蓋因母親鬧大, 若是母親最開始肯摁下來,關上門來, 只讓自家人調查,又怎麽會鬧到現在這般?”

“祖母當年為了讓父親進京趕考, 寧可折腰磕頭,向旁的人家求來米做盤纏,母親為何便不能如祖母一樣,為了這個家忍讓一些?”

“全京城的女人都知道, 男人是要三妻四妾的, 全京城的夫人也都知道要遮家醜!唯獨母親不知道, 憑什麽!”

顧乘風那滿臉的不忿和怨恨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你這般說來,竟是我的過錯了。”盛枝意低笑一聲。

她上輩子就已經見夠了顧乘風的本性, 但這一輩子再見,還是會覺得心裏發寒,骨齒發冷。

她用心教養了一輩子的孩子,其實從未曾真的將她放在心上,他只是想要一個光輝慈愛、用自身血肉去給他鋪路的母親,一旦盛枝意不再給他提供這些好處,他便會認為盛枝意不是一個好母親。

“大庭廣眾之下與旁人滾在一起的是你父親,早便與人暗通款曲的人是你父親,將顧府的名聲踩在腳底下的也是你的父親,但你卻不認為你父親有錯,若有選擇,我寧願從沒生過你!”

盛枝意滿臉厭惡的看著自己這個兒子,一句話都不想與他說,只與一旁的私兵示意:“把他扔出去!”

顧乘風被私兵拖拽著離開的時候,嘴裏還不甘心的喊著:“母親都這麽大歲數了,頤養天年不好嗎?非要這樣波折!日後我走了,你沒有兒子了!你老了又有誰能養你?”

誰能養她?

呵,上輩子顧乘風也沒養過她!

盛枝意冷笑一聲,轉而看向一旁的顧婉玉。

顧婉玉比顧乘風識相多了,她咬著下唇,緩緩跪下,道:“女兒自知不惹母親喜愛,便不惹母親不快了。”

說完,顧婉玉快步退後,追著被丟出去的顧乘風走了。

一時間,這花園裏只剩下了渾渾噩噩的顧雲亭。

顧雲亭在這一連串打擊下,人都快傻了,只怔怔的看著盛枝意,喃喃的問:“枝意,真要趕走我嗎?”

他雖然早知道盛枝意脾氣就是如此,但是事到臨頭時,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她就不能念一絲舊情嗎?

盛枝意與顧雲亭道:“你我之間,是你之過錯,我們府內的東西也簡單劃分一下——莊子和店鋪都是我的,你這些年的俸祿我倒是可以還你,還有你買的水沈香木該如何分?”

他們之間到底結婚多年,很多東西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盛枝意用嫁妝給顧雲亭通過路,顧雲亭也用自己的權利幫盛枝意辦過事,兩個人之間就像是兩碗粥混成了一碗粥,再分離的時候也難如登天,誰多分一些,誰少分一些,都是一筆糊塗賬,算不明白的。

她是不可能直接將顧雲亭洗刷幹凈,赤條條一個人丟出去的,畢竟顧雲亭還有官銜在身,能壓著他一頭、輕而易舉的走到分賬這一步,已是順利了。

顧雲亭瞧著盛枝意一副大刀闊斧斷情絲的模樣,便知道大勢已去了。

他太了解盛枝意了,盛枝意是真要休掉他,他無法挽回了。

顧雲亭還是比顧乘風聰明一些的,畢竟他年歲大了,知道取舍。

既然無法挽回盛枝意,那就只能盡量保住他自己的利益。

“我與你成婚多年,又是我之過錯,自是要補償些你。”顧雲亭本還想說一些好話,卻被盛枝意冷笑著打斷了:“既然如此,那些水沈香木都分給我?”

眼下水沈香木的漲勢正快,甚至比金子還要貴,這是顧雲亭花了大價錢,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次機會,他怎麽可能拱手讓人?

盛枝意的那些銀錢多是田莊店鋪,這些東西雖然值錢,但是收入太慢了,但水沈香木不同,水沈香木現在一天一個價,幾乎要炒翻天了,要不了多久,就會比盛枝意手裏的田莊店鋪還要貴。

所以他肯定要水沈香木。

盛枝意說要分的時候,顧雲亭心中一凜,趕忙搖頭道:“其餘的都給你,水沈香木分給我,咱們兩府好和好散。”

涉及到顧雲亭的利益,他半點不會退。

盛枝意唇瓣一勾,讓顧雲亭立了字據、摁了手印後,毫不留戀道:“既如此,顧大人請吧。”

她重生至今日,忍了這麽久、籌備這麽久,終於得來了今日!

顧雲亭則是在一串串重大打擊之下蒼白了面頰,在長隨的攙扶下,晃晃悠悠的出了府門。

他邁出府門的時候,天色將晚,府門頂上的“顧府”的門匾正被拆卸下來,換成“盛府”的門匾,而“顧府”的門匾被隨手扔擲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響。

而他的兒子,被丟在街巷間,正憤怒的咆哮,他的女兒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站著。

而柳惜娘,之前被盛枝意的人拖下去帶走,也不知道盛枝意將她拖到何處去了,顧雲亭也根本顧不上這個人了。

他現在在想他該怎麽辦。

一旁的長隨則弓著身,遲疑著問:“老爺,我們去哪兒啊?”

顧府沒了,他們老爺被夫人休了,他們該去哪兒呢?

顧雲亭站在街巷間,也有片刻的迷茫,以及後知後覺的悲傷。

今日的事情都發生的太快了,一切如同白駒過隙,等他靜下來一個人獨品的時候,才驚覺,他好像失去了一切。

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街巷間回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是以昂貴的紫檀木所建造的,馬車檐角下懸掛著純銀的風鈴,一陣北風拂過,馬車上的香氣便隨著風鈴一起飄動,引人來瞧。

這正是出去游玩一日的顧小小回府了。

顧小小今日出去跟閨中密友玩兒了一日,將母親給她的銀子全都花光了,買了許多的金銀首飾,還從一些書齋裏買了很多書回來,想跟母親一起看。

今天因為她帶的銀子多,所以給很多閨中密友買了東西,而這些閨中密友門也都還了她很多禮物。

那些朋友們都沒有看不起她,反而都很羨慕她,說她有個好母親,說她們的母親從不會給她們這麽多銀兩,叫她們隨便花,更不會允許她們在自家姐妹及笄宴的時候出門。

那當然啦,她的母親是全天下最好的母親啦。

姐妹們艷羨的目光讓顧小小難免有些得意,而且,她還從姐妹們這裏聽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一直記掛著謝游江騙她的事情,本想等下次見了謝游江的時候,想辦法報覆,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報覆,謝游江自己就出事了。

說是前幾日,謝府門前來了個懷了身孕的女子,說是謝游江造的孽,叫謝游江負責,人家都懷孕了,謝府只能捏著鼻子把人先迎進來,不管是墮胎還是生下來,都悄悄掩蓋下去,但偏生,第二日早朝,謝府就被言官彈劾了。

大奉重風骨,文人要清譽,那些商賈人家不要臉面,出去亂搞亂玩沒人罵,但為官者不行,會有言官彈劾。

言官彈劾的範圍很大,上到濫用職權,下到流連青樓,只要道德有汙,就能到朝堂上去彈劾。

朝中的官員若是敢寵妾滅妻,也一樣會被彈劾,言官可都是一群不怕死的人,有時候比錦衣衛都討厭——但是,彈劾這種事也是個口袋罪,看聖上想不想罰這個人。

有些人深得聖心,被言官彈劾了,聖上也當看不見,但是有些人不得聖心,被彈劾了可就不一定了。

聖上若不罰,那便罷了,若是罰,便要降官罰俸,對於官員來說,是極丟人的事。

謝家兒子在外面搞大了良家子的肚子,本以為自己捂的消息夠快,沒人能發現,但沒想到第二日就被彈劾了,謝府沒法子,只能讓兒子納了那女人做妾,給了一個身份,勉強平了這亂子。

至於謝游江——據說被他爹打斷了腿,日日養在府內,出都出不來。

顧小小聽的眉開眼笑。

這一整日,她都順遂極了,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回到府門的時候,腳底下都像是踩著棉花。

但是當她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卻瞧見了讓人詫異的一幕。

顧府的牌匾正砸在地上,盛府的牌匾正在掛上去,門口,她的哥哥顧乘風正要往府內闖,兩個私兵牢牢摁住了他,而一旁的顧婉玉正一臉淚光的跟在顧乘風的身後站著。

他們的父親,則站在一旁,怔怔的望著地上的門匾看。

這是怎麽了?

顧小小難免疑惑。

她記得,今日應是顧婉玉的及笄宴,她走的時候,府內擺設陳列都做好了,應當會迎來很多賓客、熱鬧至極才對。

但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下來時,顧乘風與顧婉玉也都瞧見她了。

與狼狽的他們不同,顧小小此刻看起來艷麗極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明艷艷的翠色孔雀霓凰衣,水袖上被精心以絲線繡了羽毛模樣的裝飾,將顧小小的手臂襯得像是孔雀的羽翼一樣,她的發鬢挽成星月鬢,其上簪了一副翡翠頭面,遠遠一望,華貴極了。

她同盛枝意一樣,也是高挑豐滿的姑娘,以前瘦的幹癟黝黑時瞧著只覺得難看,但被盛枝意仔細調養過後,便顯出了艷麗的原貌來,雖然年歲小,但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姿色,瞧著與她母親是如出一轍的鋒艷。

顧乘風瞧見顧小小後頓時滿臉厭煩——母親原先不是這樣的,母親原先對他們足夠好,也足夠退讓,但自從顧小小回來了之後,母親就對他們越來越無情,越來越狠辣!

一定是顧小小在他們面前挑撥離間!

而一旁的顧婉玉瞧見顧小小時,卻只是滿心的嫉妒。

顧小小的及笄宴辦的滿京城都跟著讚譽,那麽多閨秀都爭先恐後的跟她做密友,可她的及笄宴呢?

她連一首曲子、一支舞蹈都未曾獻過,及笄宴便被毀掉了!

還是被她的父親和她的姑姑一起毀掉的!而且,她再也不是顧府的三姑娘了,她和她的哥哥,她的父親一起被趕出府門了。

這未來的路又該往哪裏走呢?

顧婉玉的面色更白了些,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子——這價值不菲的玉鐲子是姑姑今天剛送給她的,可一轉頭,姑姑就變成了那副樣子。

再一看顧小小,分明是個處處不如她的人,卻硬是被母親用金玉堆砌成了一副晃人眼的富貴模樣,她怎麽能不嫉妒呢?

嫉妒的同時,她也難堪極了,咬著下唇垂下了眼。

“你們這是怎麽了?”倒是顧小小,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直接對這對兄妹發問了。

之前盛枝意不想讓她見到這些齷齪,特意將她安排了出去,叫她瘋玩一日,她回來後對此一無所知很正常。

但偏生,顧小小的發問在顧乘風和顧婉玉的眼中是另一種挑釁,就像是勝利者高高在上的炫耀。

“你在得意什麽!”顧乘風頓時惱怒起來,他鐵青著一張臉,嘶吼著與顧小小喊道:“你以為你算是什麽東西?一個鄉野間來的泥腿子,縱然是留在了這顧府——呸,縱然是留在了這盛府,你又有什麽好下場?”

“你一介女流,胸無點墨,日後又如何撐得起盛府的門楣?呵,這府門,到你這也算是絕代了!”

顧乘風喊這些話的時候,一旁盛府的私兵冷著臉喊道:“住口!不準辱罵我們姑娘!”

顧乘風被這一聲維護給氣急了,神色猙獰的破口大罵。

“我才是顧府的孩子!我才是嫡子!我是能入朝堂的嫡子!我學四書五經多年,我有狀元之才!我比不過一個鄉下泥腿子?”

而一旁的顧小小則是怔住了,她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倒是那些私兵,動作很快的開始將顧乘風和顧婉玉驅逐。

他們沒敢驅逐一旁的顧雲亭,但是顧雲亭也沒有臉面再待下去。

顧雲亭走的時候,聽著那些私兵們驅趕的話,也是滿面憤怒。

他是在這府門常住過的人,他知道這幾個私兵的膽量不敢驅逐他,定然是裏面的盛枝意給了示意,這群私兵們才會這般做。

盛枝意竟然這般心狠,他竟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顧雲亭因為丟臉而生了惱,生了惱後,又因此衍生出了恨意,以及想要快速翻身的念頭。

他想要翻身,想要重新站起來,今日有多狼狽,來日他就想有多張狂。

他尚有水沈香木在手,只要他手裏有銀子,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只要他有銀子!

“住口,走!我們回外京顧府!”顧雲亭向還在爭吵的兒子吼道。

這裏不留他,自有留他處!

憤怒是最無用的情緒,顧雲亭永遠知道這個道理,能讓他站牢的,只有金錢和權勢。

他遲早會讓盛枝意後悔的,他是個男人,還是官,以後只會越來越吃香,盛枝意越來越老,只會越來越賠錢!離開他,是盛枝意虧了!吼完後,顧雲亭冷著臉離開。

顧乘風吼聲一頓,僵在了原地,而一旁的顧婉玉則快速拉著顧乘風跟上了顧雲亭。

他們三人狼狽的離開的時候,府內的嬤嬤趕忙引顧小小進門,一路上與顧小小說明了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一路上,嬤嬤說了多久,顧小小就懵了多久。

他們繞過亭臺樓閣,經過覆雪湖畔,行過竹林夾景,穿過桃花粉林,顧小小的裙擺被梅枝勾起破了絲綢,她都不曾發覺。

直到行至四時苑門口時,顧小小才艱難地回過神來,一臉不敢置信的說道:“所以,是父親與柳姑姑偷了歡,因房屋起火被發現,後來大庭廣眾之下,父親和柳姑姑互相攀咬,然後母親查清了真相,將父親、柳姑姑都趕出去了,顧乘風和顧婉玉則跟著父親一道兒走了?”

“姑娘說得對。”一旁的嬤嬤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的不自然。

今日這事,旁人不知道,但是盛枝意這些親信卻知道,這都是盛枝意一手策劃的,只不過說是不能跟顧小小說實話,只能說是“意外發現”。

顧小小聽聞這些,只覺得腦袋都像是燒開的水一樣“咕嚕咕嚕”的冒泡,她在四時苑的寶瓶門前站了半晌,竟有些不敢進去,明媚的臉蛋上也浮起了幾絲遲疑和不安,眉頭擰在一起,似是要哭出來似得,吸了吸鼻子,才小聲地問嬤嬤:“那母親,是不是很難過?”

一旁的嬤嬤楞了一下。

這一整日開始之後,心腹們忙著動手,客人們跟著起哄,顧乘風在指責,顧婉玉在裝傻,所有人都在參與著、觀賞著這一場大戲,每個人手裏都有一桿秤,在稱量著自己的付出和得到,斤斤計較,一點虧都不肯吃。

盛枝意也是如此。

直到現在,有個人不問分了多少錢,不問誰受益誰吃虧,不問自己能得來什麽好處,只問盛枝意是不是很難過。

顧乘風和顧婉玉被夫人養了十六年,在方才都不曾想問一問夫人是不是難過。

嬤嬤卡了一瞬,竟有些不知道怎麽回顧小小,說是“難過”,那一定沒有,夫人現在只覺得舒坦,但若是說不難過,似乎顧小小也理解不了。

她還太小,一顆心也太稚嫩,以為自己愛人就一定也會被愛,以為這天底下全都是好人好事,不像是盛枝意,在苦難中被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見人總會往最壞的方向去猜,也早已對疼痛麻木,能毫不留情的回擊。

想要做人上人,總要付出一點代價,天真和善良在某種角度來看,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但嬤嬤沒有和顧小小說這些,只是對顧小小揚起了一絲笑後,輕聲說道:“夫人就在裏面,二姑娘自己進去瞧便是了。”

顧小小用袖子擦了擦眼,似是想擠出來一絲笑,但面頰生硬,實在是笑不出來,只好放棄,只是自己慢吞吞的進了四時苑的槅門。

才一進院內,她便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氣,母親畏寒,冬日間的地龍總是燒的滾熱的溫度,房屋內的窗都開著,能瞧見窗外的梅花與細雪,點點瓊瑤玉落間,母親坐在窗旁的矮塌上算賬。

母親算賬的時候極專註,左手拿著金珠玉柱的算盤,右手拿著一支白玉纏金狼毫筆,一雙上挑的丹鳳眼飛快的在兩者之間轉動,染著豆蔻的手指幾乎舞出幻影,隨著算盤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盛枝意將最後一筆帳添好了。

她滿意的放下手裏的筆。

這次休夫分家,一切代價都被壓到了最低,她不僅挖掉了身上這幾個毒瘤,還給他們留了一個驚喜。

那一批水沈香木。

盛枝意面上閃過幾絲譏誚,正高興著,突然聽見一聲喚。

“母親——”

盛枝意一驚,擡眸間便瞧見她的女兒顧小小不知道來了多久,正站在她五步遠的位置瞧著她。

“小小回來啦。”盛枝意面上浮起了一絲笑,從榻上下來,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臂,輕聲問她:“在外面玩兒的可還好?”

顧小小緩緩點頭,遲疑著問盛枝意:“母親,方才我瞧見父親、哥哥和顧婉玉——”

“他們被我趕出去了。”盛枝意沒有瞞著顧小小的意思,她揉著顧小小的頭,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後,與顧小小道:“今日母親便帶你回盛府,給你改姓為盛,名瑤光。”

她早便想好了這名字,瑤光者,美玉也,祥瑞名號,和她的女兒極合。

顧小小點頭。

當夜,盛枝意便帶著顧小小回了盛府。

盛府,自是盛右相的府門,盛右相此時在江南,府內便只有盛山郡一個主子居住。

顧府的及笄宴開辦的時候,盛枝意特意沒有請盛山郡——上輩子盛山郡對顧婉玉一見鐘情,對顧婉玉掏心掏肺,她怕這輩子也是,為了避免意外,所以她特意沒讓盛山郡來,只與盛山郡說:一個惡仆之女,算不得我的女兒,用不著你來。

盛山郡便沒去,只照常上職,等他下職、聽說顧府的事情時,已是天色很晚了,他想去顧府——不,盛府詢問自己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盛枝意已經帶著顧小小回了盛府內。

盛右相的盛府坐落在麒麟街內,占地比盛枝意的盛府大上三倍,一進門來,人都要發暈,顧小小跟在盛枝意身邊,給舅舅行禮,在一旁坐著,瞧著盛枝意與這位只見過一次面的舅舅說話。

盛山郡對盛枝意的事情十分憤怒。

他與姐姐關系一向很好,姐姐受辱,他也覺得自己受辱,本打算去直接找顧雲亭的麻煩,卻聽姐姐道:“我打算給小小改個姓氏,日後叫她隨我的姓,你覺得如何?”

盛山郡端正的面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道:“姐姐想如何都可。”

只是他頓了頓,面容上浮出了幾絲遲疑:“姐姐當真不想要顧乘風了?那可是你親手教養了十幾年的孩子,用以延續府內榮光啊。”

他們官宦人家,自然是要有個能做官的兒子來延續風光,否則,日後年老,又能依靠誰呢?若是門楣不壯,豈不是任人欺淩?

顧小小聽見這話時,便想起了今日府門前,顧乘風罵她的話,頓時心裏發堵。

那顧乘風這麽囂張,便是因為他能做官嗎?

盛枝意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道:“他父親的醜事被發現之後,我要休夫,他說我不肯忍耐他的父親,不肯忍讓,丟盡了顧府的臉。”

只這樣一聽,盛山郡也跟著惱了,自己的母親受了天大的委屈,顧乘風不心疼母親就算了,竟然還敢這般與他母親說話,這麽多年的諄諄教誨都教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那張端正的面上浮動幾分惱意,道:“這小子不識好歹!罷了,不要他便不要他,有我在,也不會讓姐姐受了委屈。”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這就聯系我熟悉的言官,明日便去彈劾顧雲亭給姐姐出氣!”

盛枝意看著他盛怒的模樣,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以前也覺得自己這個弟弟是全心全意向著她的,但是自從遇見顧婉玉,卻什麽都變了。

在上輩子,盛山郡因為愛上顧婉玉,不肯幫盛枝意給顧小小報仇,所以哪怕她這個弟弟現在還表現的格外親熱,她也是不能全信的,利用可以,卻不會完全信任他。

因為她知道,她的弟弟隨時可能會因為顧婉玉而倒戈,那她,隨時也會和她的弟弟手足相殘。

“好。”過了片刻,盛枝意垂下眼睫,道:“我手裏還有些關於顧雲亭的把柄,你一起找人彈劾了吧。”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弟弟會因為顧婉玉反目,所以,她要盡量在盛山郡反目之前,讓盛山郡給她做事。

說話間,盛枝意將一些搜集的證據交給盛山郡,這都是她與顧雲亭成婚多年,所知的一些事情,足夠讓顧雲亭喝一壺的了。

盛山郡接過來時翻開了一些,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小事,但是若是被有心人在風口浪尖上捅出來,也能讓顧雲亭翻不了身。

他也在心裏咋舌,他姐姐是真要弄死顧雲亭啊。

“明日彈劾的事你一會兒去忙,現在先給小小改姓吧。”盛枝意又道。

“是,姐姐。”盛山郡收起證據,應聲而是,帶著顧小小便去了祠堂,又連夜請來一些族老,給顧小小改姓。

這件事鬧得頗大,但是沒人來阻止,畢竟盛家整個族都是盛右相一個人撐起來的,盛枝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們自然也要站在盛枝意身後撐腰。

但是他們難免會講一些閑言碎語。

“盛枝意日後沒了兒子,可就沒人撐腰了。”

“哎,年老之後可如何辦?父親老死,弟弟成婚,她還能靠誰?”

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都進到了顧小小的耳朵裏。

顧小小改姓成盛瑤光之後,從祠堂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母親,我會比哥哥更強的,我也可以好好讀書,進朝堂做官,以後撐起盛府的門楣。”

大奉年間,女子早已能科考做官,但是真正能考出去做官的,一百個男人裏只有一個女人,數量極少。

“瑤光有心。”盛枝意揉著盛瑤光的頭,並未真的放在心上,但也不會打擊她,只輕聲與她道:“瑤光做什麽都好,母親都隨你,你不願嫁人也沒關系,母親會給你安排好一切,這偌大的家業,以後都是瑤光的。”

盛瑤光確實真的下了決心。

她也要做官!

她要做比顧乘風更大的官,要做比顧雲亭更大的官,要做比祖父更大的官!這樣,才不會有人說她母親無後,老無所依。

——

當夜,盛枝意並沒有直接帶著盛瑤光離開盛府,而是直接住在了麒麟街的盛府內,她還有兩件事要辦,這兩件事,需要借助她父親的力量。

一是,她要給父親寫一封信,告知父親即將發生的貪汙賑災案——江南多雨,前段時間又起了水災,父親正在治災。

在上輩子,就是治災的賑災款出了問題,被人悄無聲息的貪掉了一大筆,還將這個賬賴在了父親的頭上,但父親對此一無所知。

而在父親治災回來,就會被立刻關押下獄,替人擋災,所以盛枝意必須給他早早提醒過去,讓他仔細小心江南賑災款的事情。

麒麟街盛府內有很多父親的老人,用起來十分順手,能將這些東西悄無聲息的送到父親手裏。

這個案子的脈絡已經查的差不多了,並且在信中說是她“偶然發現”,這樣也能與父親解釋。

二是,她還要給顧府送一個禮去。

這個禮,就是柳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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