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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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寵溺

祈福的地方在寺廟最深處,沿途要經過一條很窄很窄的小路,路的兩旁是蔥蔥郁郁的灌木叢,高大的樹木如同忠心的士兵一般立在兩旁,風聲呼嘯而過,葉子嘩嘩響。

雲清白做過攻略,對怎麽走十分熟悉,仿佛腦子裏就裝著這座寺廟的平面圖,不帶遲疑地拉著夏初往前走。

夏初也不怕雲清白帶他去的地方是哪個偏僻的小角落,又或者是雲清白目的不純,這裏人煙稀少,除了他們幾個人以外。迄今為止沒見過任何人。

要是雲清白想在這裏做什麽,按照其餘幾人對他的恨意,怕不是會袖手旁觀。

但夏初不怕雲清白對他做什麽。

他全身心的相信雲清白。

哪怕前方的路越來越暗淡,到最後月光都滲透不進來,幽暗一片,除了樹葉嘩啦啦的聲音,就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不得不說,有些刺激。

“你應該沒來過這裏,怕不怕?”突然,走在前面的雲清白猛地停住腳步,帶著笑意攥住了他的手腕。

夏初疑惑的嗯了一聲,“怕什麽?”

雲清白故意壓低聲音,配合著周遭氛圍,頗有一種恐怖片即視感,“怕不怕我把你丟在這裏,或者對你做什麽?”

他眼底帶著真切的笑意,但周遭太過黑暗,夏初沒能看清。

“我為什麽要怕?”夏初抽出手,只覺手腕有些微熱,一種不屬於他自身的熱量從手腕處蔓延開來。

夏初不自在地揉了兩下,然後對上了雲清白的目光。

月光稀稀拉拉的從各處滲透進來,照在了一旁的地上,投射出大小形狀不一的影子。仔細觀察,還會看到這些影子中含著兩道隱沒在樹木中的身影。

“你會對我做什麽嗎?”夏初仰頭,嗓音清淡,聽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緒。見到雲清白搖頭,他倏地一笑,說:“你看,你都說不會對我做什麽了,我為什麽還要怕?”

“難不成,你真想對我做什麽?”

他嗓音帶笑,意思很明顯,雲清白不可能聽不出來,夏初是在逗他。

喉嚨微微一滾,雲清白垂下眼,猝不及防在視線範圍中看到了屬於自己和夏初的影子。

兩道影子交纏在一起,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

莫名的,他突然不想順著夏初了。

俯身,低頭,不屬於自己皮膚的觸感傳來。雲清白只感到自己的胸膛一陣滾燙,仿佛平靜的湖面突然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一圈圈漣漪。

雲清白抵著夏初的額頭,夏初本能的想抗拒,卻不料雲清白的動作比他更快,右手不知何時就放在了自己的腦後,輕輕一用力,他就動彈不得了。

“雲清白!”

夏初驚呼出聲,擡手就想推開,但雲清白的力氣比他想的還要大,一時間竟掙脫不得。

“……”

這不是第一次意識到雲清白的力氣大了。

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而當時的情況和此時竟極其相似,夏初陷入了同樣的境地。

沈默又沈默,夏初欲言又止。

狹窄的視野能清楚的看清夏初臉上全部的神情,可能連夏初自己都沒發覺,他並不像表面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抗拒。

所以說,他果然是最特別的那個。

雲清白的心裏甜滋滋的冒泡,明明沒吃任何甜食,卻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浸入在甜甜的糕點中,香噴噴的讓人食欲大發。

雲清白不由得想逗逗他。

“初初,你真的不怕我做什麽嗎?”

“現在天這麽黑,我們所在的地方又這麽偏僻,我要是對你做什麽你也沒辦法反抗。不怕嗎?”

他幾乎是惡劣地說出了這句話。

一開始的驚慌失措過後,夏初冷靜了下來,誰知一冷靜下來就聽到雲清白說的這段話,心裏詫異的同時不免覺得好笑。

“你……”

開口的一剎那,夏初看到了雲清白眼底那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錯覺的期待和渴望,喉結一滾,話音轉了個彎。

“那你想對我做什麽?”他掀起眼皮,淡淡的掃了一眼雲清白。可他不知道,他自認為淡定的神情落在雲清白眼中,是默許,是放任,是無奈。

——是寵溺。

心口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有點酸,還有點脹。

雲清白眨了眨眼,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然啞了,“我不知道。”

“——所以,你來告訴我好不好?”

他不會對夏初做什麽,這是他和夏初之間的約定。

他不會默許自己踏出那暫時不該踏的一步。

他不會,傷害夏初。

借著稀薄的月光,雲清白看到夏初楞怔了一會,臉上是他看不懂的神情,太過於覆雜了,一時間竟抓不到重點。

猶如動物般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夏初身上有哪裏不對。

“怎麽了?”他有些艱難地開口。

發生了什麽?

怎麽感覺人一下子就不對勁了?

是他說的哪句話不對嗎?還是一些別的原因?

出於這段時間的相處,雲清白覺得應該不是他的問題,既然不是他的問題,那應該就是夏初自己身上的問題了。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太冷了?”雲清白看了一眼天空,從他們這個地方是看不見天上的月亮的,但月光無處不在。

它會從細小的縫隙裏,漂亮的瞳孔裏,以及層層交疊的雲朵裏滲出來,用自己柔和的光為萬物照路。

因此,他們兩個臉上的表情毫無遮攔,暴露在彼此眼中。

夏初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沒能聽清雲清白的話。他張著唇,臉色泛白,呆楞地啊了一聲,指尖發涼,“你剛剛說了什麽?”

這個狀態屬實不好。

雲清白眉頭緊鎖,大腦飛速旋轉。

從剛剛到現在,從他們踏入這座寺廟來到這裏,從他們上了山到吊橋,期間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畫一景,只要他觀察到的,都在腦中浮現了出來。

但任他怎麽想怎麽抓都想不出來到底是因為什麽。

只能歸根於夏初身體不舒服。

雲清白微微擡頭閉上了眼,思緒有些煩亂。他真的很想、很想和夏初一起,站在夏初身邊,為他祈福。同時祈願他們……能永不分離。

但看樣子,應當是不行了。

當機立斷,他決定下山。

然後就在他抓住夏初手腕、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刻,他陡然聽到了夏初的聲音。

“不用下山。”

夏初好像知道他想做什麽,直接開口阻止了他。

雲清白頓住,回頭看到夏初眼神黝黑,月光仿若照不進他眼底一絲,可是莫名的,雲清白覺得,夏初的眼睛很亮。

具體要說的話,雲清白想,應該是靈魂的亮。

夏初反握住雲清白的手,眸光異彩,“不用下山,我沒事。”

雲清白還有些遲疑,他緊緊抓著夏初,問:“那你剛剛是怎麽回事?身體怎麽突然那麽涼?”

任何事情都沒有夏初本身重要。

夏初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我真沒事,剛剛只是被嚇到了。”

“被嚇到了?”雲清白重覆。是因為他嗎?他說的那些話,還是嚇到夏初了嗎?

雲清白眼神微暗,無數情緒蜂擁而來,叫他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但可能是長期以來的習慣,他下意識地不讓自己流露出脆弱的表情,以至於唇邊的笑容官方又正式。

這應該是夏初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雲清白。

這樣的笑容他太熟悉不過了。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的,明明不想笑,明明自己都難受到不行,但在外人面前,卻還要保持鎮定。起碼,不能讓場面難看下來。

所以他清楚,雲清白心情並不是很好。

但是……因為什麽?

電光火石間,他好像想到了什麽。結合剛剛發生的一切,夏初想,雲清白保不準是擔心他,擔心他是不是不舒服……

再換句話說,雲清白是擔心他不顧自己身體健康也要堅持下去。

一瞬間,夏初不知作何感想,好像最深處的某個從未有人經過的小角落突然有了過路人,留下了人煙氣,多了幾分煙火。

雖然不大,卻聊勝於無。

最難開的一個門被打開了,相當於長跑過了最艱難最容易放棄的那一部分,剩下的路還艱難嗎。

不艱難了。

熬過去了。

曾經沒有人對夏初好,或許有,但最後還是掰了。被背刺的感覺並不好,一片真心錯付,一錯再錯,到最後,連命都丟了。

夏初擡眼,心裏莫名一緊。他不願看到雲清白這個樣子。

“不是因為你。”夏初手上用力,表情認真,“雲清白,不是因為你。”

雲清白瞳孔微顫,手上傳來的力道告訴他,夏初在著急,夏初也在緊張他,夏初同樣在擔心他。

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值得開心的了。

雲清白偏頭輕輕咳了兩聲,再次回頭時,眼裏亮了不少,方才的官方和下意識的距離煙消雲散,他又變回了夏初所熟悉的雲清白。

“走,我們去祈福。”

寺廟祈願的地方是寺廟的最深處,同時也是一棵需要四五個成年男人才能抱一圈的樹,樹身很粗,很壯,很結實。向上看去,枝椏掛著的紅色木牌隨風飄蕩,月色下顯得神秘莫測。

粗略看去,紅色木牌並沒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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