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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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

系統聲音響起的時刻,正好和雲清白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大腦第一時間接收到的信息告訴夏初,一切謎團要解開了。

但顯然,此情此景不適合說事。於是夏初制止了系統即將脫口的真相,轉而拉住雲清白的手,讓其帶著自己前往祈福地。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他真的要離開了,他希望雲清白能開心下去。

就像在他面前一樣,開心下去。

祈福的紅木牌子在老寺主手中,要想祈福,還要過寺主這一關。

敲響了寺主的門,門開的剎那,夏初感到自己手腕被人用力地拽了一把,他心知肚明,沒有甩開。

寺主見到來人也不驚訝,而是轉向雲清白,目光在雲清白身上停留了好幾秒。

夏初沒看錯的話,寺主眼中似乎閃過了微光,那抹微光轉瞬即逝,令人看見的同時又易心生錯覺。

夏初不懷疑自己的感覺,看寺主這樣子應當是知道什麽。

但寺主沒明說,他自己也全是猜測,亦不能說。

“寺主您好,我們想來祈福。請問紅木牌子是在您這嗎?”

說完,雲清白很有禮貌地朝寺主鞠了一躬。夏初緊隨其後。

“是在我這,你們確定是來祈福的嗎?”寺主手虛虛地掩著門框,像是借此省力,“祈福需要知道對方的姓名,出生年月日,還有長相,你們確定嗎?”

夏初心裏一咯噔。

寺主眼角似乎帶了點笑意,他說道:“你們若是真心的,福願自然聽得到,但若不是真心的,恕我不能給你們。”

寺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是看著雲清白的,話卻是對著夏初說的,“你呢?也是來祈願的嗎?”

夏初手心沁了點冷汗,沒敢同雲清白對視。他鎮定自若地望著寺主,話語認真又堅決,“我和他一樣,一起來求福的。”

是的,求福的。

聞言,寺主似乎是笑了一下,唇角揚起很淺的弧度,“這樣的話,那就給你們吧。”

紅木牌子,非有緣人不給。

祈求福願,非來者皆得。

人在祈求福願,又何嘗不是福願在他們。

雖然這兩人都有事互相瞞著,尤其是那個戴眼鏡的,但不管怎麽說,選定了就選定了吧。

他們能不能走到一起,還得看他們自己。

緣分二字,豈是這麽容易牽上的。

命中註定啊。

把紅木牌子交給兩人,寺主便再度回屋了,房門緊閉,想必是不會再出來了。

雲清白握著紅木牌子,又擡起頭遙遙望了一眼樹頂。樹上掛著的紅木牌子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個大概。

掛上去的每個牌子,都是茫茫人海中某一個人真摯誠懇的祝福。

但,這祝福能否貫穿一生,看人,看未來。

雲清白收回視線,摸摸地帶著夏初來到樹下,粗壯茂密的樹冠龐大無比,無形壓迫人的心神。在這樣一個環境中,任何風水草動都是一次驚嚇。

好在他們不是孤身一人。

仔細豎起耳朵聽,除了他們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大自然的聲音,其餘便再也沒有聲了。

安靜的就好像只有他們兩個進來了。

伽蘇呢?

沒記錯的話,他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還有簡野他們幾個,分開後就再也沒看到了,不單單是沒見到,而且連聲音都聽不見。

仿佛只剩下了這一方小天地。

兩個人站在樹下,他們都沒開口,偶爾視線對上也快速移開,搞得心裏不上不下的。

夏初摩挲著紅木牌子,腦海裏倏地閃過寺主說過的話,牙關緊緊咬住了。

寺主說,祈福最好是能知道對方的名字,出生年月日,以及你想祈福的人的長相。

當然,寺主沒說必須,意思只是最好,盡量,如此效果最佳。

可他不屬於這裏,他現在能站在這裏都是托了原主的福,借了原主的身軀。

如果不是原主,他早不知什麽時候就散了。

“宿主,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等你回去後,原主也會回來。你可以理解為……互惠互利。”

系統想了一會才想到一個合適的成語,“大家自願,不構成消抹雙方意識。”

“只是宿主,你現在考慮的問題好像不該是這個。”系統伸出個小手目標直指雲清白,“你應該想辦法,該怎麽把宿主你自己的存在糊弄過去。”

說完這句,系統又把手收了回來,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盡管它的動作怎麽看怎麽不明顯。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百分百確定你不是原來的夏初,所以宿主是打算糊弄過去還是告訴他真相?”

夏初依舊摩挲著紅木牌子,一聲不吭。

至少在雲清白眼裏,夏初只是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裏甚至沒什麽波瀾,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只一眼,雲清白就冒火了。

為什麽不說話。

為什麽不說清楚。

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他到底是誰。

明明寺主說的夠清楚了,祈願效果最佳的是知道被祈願對象的名字出生和長相。都這麽清楚了,結果都擺在眼前了,為什麽還能夠一聲不吭。

不是說好一起嗎,來這裏不就是祈願的嗎,可到了最好,他怎麽還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雲清白不知不覺地攥緊了手,紅木牌子硌在手心並不舒服,太過用力整個胳膊都難受,然而雲清白仿佛感覺不到似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本生得白,長相昳麗多情,卻在此時眉宇隱隱透露.陰郁之色。

就在此時,他突然看到夏初動了,伸出手拽了自己一把。猛然的,他心裏湧起了一股希望。

夏初……是不是打算告訴他了?

然後他好像想多了,因為夏初好像並沒有這個意思。

“還在等什麽?不快點嗎?”

夏初的神情要正式很多,看起來是真的很在乎這個,“不快一點的話,我們就跟不上了。”

再過一段時間寺廟就關門了,到時候裏面的游客全部都會被趕出去,無一例外。

屆時就許不了願了。

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許願,怎麽能空手而歸呢。

可能連夏初自己都沒註意,他拽著雲清白手的那只胳膊小幅度的晃了兩下。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是兩個人之間很親密的動作。

就像是犯錯了的人下意識的撒嬌,希望那個人不要生氣。

不要生……自己的氣。

憋在胸口的那一股怨氣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因為夏初的動作散去了,來的快去的也快。

雲清白狠狠憋了一口氣,眉心跳了又跳。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夏初綁起來,帶回家,關在家裏,不讓他離開。

但也僅僅是想想。

他做不到。

不是他沒有這個能力,而是他總覺得,他一旦這麽做了,就再也、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怎麽敢賭呢。

世界上就一個“夏初”。

萬一把人嚇跑了,他好像真的沒有辦法把人找回來。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麽出現的,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離開,又會是什麽時候離開,以及能不能留在這裏。

這些都是未解之謎,都只有“夏初”能給他答案。

可顯而易見,“夏初”不願意給他答案。

都這個時候了,“夏初”還在扮演自夏初嗎?

他們兩個的差別,早在一開始便暴露出來了。

從始至終,從懷疑到確定,吸引他視線,勾了他心弦的那個人是此時此刻、是後來出現的“夏初”。

雲清白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發現沒用。沈默片刻,他磨了磨牙,加重了語氣,尤其加重了“你”這個字。

“我想和你一起,我想為你祈願。”

暗示的很明顯了吧。

已經足夠明顯了吧。

已經暗示到頂了吧。

夏初再裝不知道是不是有點不厚道了。

雲清白一句接一句的在心底冒泡,這些話讓他說出來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說出來的。

夏初不願意說,那他就先閉嘴,先把結果放在一邊,不去關註這個勢必得不到答案的結果。

夏初可能是因為不知道怎麽開口,也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情過於玄幻,說了怕別人不信。因此他也不主動提。

他暗示。

他要一點一點的告訴夏初,自己其實已經知道了,自己不覺得他是怪物,也不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

雲清白想告訴夏初,他相信他。

無條件相信他。

因為夏初不會害他。

“雲清白,祈願吧。”夏初彎了彎眼睛,似乎沒意識到。他眼睛彎彎,黑眸熠熠生輝,“我們時間不多了。”

雲清白胸腔又悶住了。他死死盯著夏初,瞳孔縮了又擴,然後再次收縮,胸膛起起伏伏,身側的手氣得發抖。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好、好。祈願。”

他給誰祈願。

祈的願又是誰的願。

雲清白死死攥著紅木牌子,烙在手心壓出了一道紅痕。

他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用力、再用力地握緊了木牌。然後,把木牌塞進了口袋。

“不了,我上山了。”

他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和誰賭氣,頭也不回地甩手離開。

他想,夏初會不會拉住自己,會不會把自己叫住,然後放下心裏的戒備——

他突然停下了瞎想。

——因為他發現,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走進過夏初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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