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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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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而非

陸平在窗前站了好久,直到抵不住困意才回床上躺下睡去,他從沒奢望過還能同謝子宵如此毫無芥蒂的靠近,以至於久久不能平覆。

陸平醒來時已經快十點,昨晚原本緊張到不敢亂動,甚至非常警醒,後面睡過去竟毫無知覺到現在。

他揉了揉亂翹的頭發,頭不疼,嗓子還是堵得慌,輕輕咳嗽一下,還是不通暢。

擡眼看了一下屋內,沿著窗邊灑進來的的陽光照射在掛著安全知識宣講的白墻上,窗簾被半開的窗戶吹動著,寂靜無聲,謝子宵不在屋裏,八點的早會他需要提前做準備,應該很早就走了。

從昨晚撤了吊瓶再沒有輸液,他下床穿上拖鞋,起身發現旁邊床上蜷縮著一個人,也沒有蓋被子。

難道來新的病友了?陸平換了個角度看去,一頭黃色的短發,高鼻梁,長睫毛,是Kim。

怎麽他也感冒了麽?也沒在打針啊,睡覺也不蓋被子。

陸平想幫他蓋一下被子,但是他的被子壓在身下,想了想,只能把自己的被子抽過來蓋在他身上,忙完挑眉,滿意的點了一下頭。

陸平在洗手間擦手時,門外傳來一聲驚呼。

“陸平?陸一川?”

他打開廁所門,探頭看到Kim抱著被子在屋裏團團轉。

聽見洗手間門響的聲音,轉頭看見略顯憔悴的陸平站在洗手間門口攤著兩只手,一臉疑惑。

“Oh~my god!”Kim舉起被子,把臉埋了進去。

陸平搓了搓手道,“早啊,Kim。”發出的聲音已經比昨天清晰了。

Kim把被子瀟灑的扔到床上,“真是服了你們。”

“一個早上五點打電話把我挖起來,跟我說不早了,幫我送一趟東西。”Kim邊說邊打開床頭櫃的保溫桶,“一個十點多跟我說早。”

陸平看著他一頭亂翹的黃色短發,好似每一根都在替主人申訴被非人對待。

“我昨晚兩點才回家睡覺,今早晨都是找代駕送我過來的。”Kim一捋亂翹的頭發,“二哥給你做的早飯,快吃吧,還是熱乎的。”

“麻煩你了。”陸平打開桌板,把飯擺好,“你也吃吧。”想來Kim是沒吃早飯的。

“Oh no,不能享受。”Kim擺手堅定的拒絕,“命要緊。”

陸平不解的看著他,“這飯看著賣相蠻好的。”

Kim吸了一口氣,有些無力的再擺手,“心裏了。”

陸平楞住,曾經有一個人,中文也這般講不通順。

“你看著我笑什麽?”Kim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他搖搖頭,淺淺笑道,“是心領了,我只是想起以前有個人跟你一樣,想聽明白他的意思需要靠猜。”

“二哥唄,二姐說過我倆水平半斤八兩。”Kim毫不在意的朝後支著胳膊吊兒郎當的坐下。

“噗”陸平原本想含蓄表達一下,沒想到直接被拆穿。

還是一粥一菜,小米粥和清炒萵苣。

Kim百無聊賴的四處亂看,陸平安靜的吃著飯。

陽光悄悄繞過窗簾,灑在病床上,他已經好多年沒有享受過這樣安靜愜意的時光。

“你剛才說這飯是謝總做的?”陸平吃完端著碗有點恍神。

Kim兩根眉毛快要擠到一起了,呲牙咧嘴的嘶了一聲,“有問題麽?”

“那…你剛才醒來…很著急…嗯…”陸平突然語塞。

“你,啊。”Kim坐正,一聲嚎叫,兩手抱著自己腦袋一頓揉搓,亂翹的黃毛更翹了,兩手在身前一劃,“你的反射弧有赤道那麽長麽?”

“啊,抱歉。”陸平慚愧的低著頭抓緊手中的飯盒。

“二哥對你真的很好。”Kim看著他認真道,“剛才我以為你自己出院了,把我一個送飯的外國人人生地不熟的留在醫院。”

陸平充滿歉意的朝他笑笑,輕聲道,“不會的。”他不會丟下任何人,也不會忘記別人對自己的好。

謝子宵這一天都沒出現,醫生最後一次查房看了看他的化驗單,沒有特殊異常指標,今晚把吊瓶打完,明天可以出院了。

Kim貓在另一個床上睡下午覺,陸平躺在床上放空。

Kim說的沒錯,謝子宵對他很好,不求回報的那種好。可他如今是個所剩無幾的窮小子,別人對他再好,他也無以為報。

手機在枕頭下嗡嗡振動,陸平摸起來,“謝總。”

“好些了麽?”對面傳來的聲音略顯疲憊,嗓音沙啞。

“好多了,明早晨就能出院。”陸平道,“你聽起來有些累了。”

“嗯,跟這群老滑頭談判頭疼。”謝子宵應到。

“幾點結束?”陸平也不知道為什麽很想知道幾點結束。

“不一定,肯定要加班。”謝子宵翻了一頁紙。

“那你先忙,好好吃飯。”陸平說完有些緊張的等待謝子宵的回應。

對面沈默良久,陸平剛要說再見結束這個尷尬的場面,“好。”溫柔磁性的聲音仿佛在他的跟前說出,陸平被這突來的溫柔眩暈住。

陸平舉著手機怔楞良久才反應過來電話已經掛斷了,謝子宵好像突然對他這個病號比以前溫柔了許多,他說不上來這種微妙的感覺具體變化在哪裏,為什麽變了,就好像冬天裏的桃樹,突然一夜,花滿枝頭。

Kim也算盡職盡責的照顧陸平,訂飯收拾東西都不讓陸平插手,閑著無聊就拉著陸平嘮嗑,兩個人也很快熟絡起來。

“很抱歉,不能按照你說的離開A城。”陸平道。

“不重要了。”因為白天睡多了晚上失眠的兩個人關了燈湊著頭躺在一張病床上聊天。

“之前是為了我姐姐,她喜歡二哥喜歡的不得了,我總得給我親姐姐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Kim理所當然道,“當天找完你,她晚上就跟我說要放棄了,我比二哥都高興,真的。”

“你不怕你姐姐知道麽?”陸平哭笑不得。

“這有啥,只要我姐姐高興就好。”Kim一拍腦袋,“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呢?他想著這個話題,滿腦子都是謝子宵的樣子,他一臉嚴肅,他一臉無奈,他笑容滿面,他…靜靜看著他的樣子。

這是什麽樣子?陸平突然感覺頭疼,伸手揉了揉腦袋。

“不舒服?”Kim伸手摸他的額頭。

陸平搖頭,“有點困了。”

“睡吧。”Kim收回手。

窗簾被大力拉開的時候,陸平在夢裏使勁掙脫繩子。

熱出一身汗的陸平被太陽照的睜不開眼,等適應了光線看到謝子宵背光而立,站在床頭。

“你怎麽來了?”陸平想起身,但是身上沈重的力量甚至讓他無法呼吸—Kim的胳膊和腿,怪不得夢裏怎麽掙也掙不開。他使勁推開Kim的胳膊腿,從被窩裏坐起來。

“看你有沒有人陪著睡覺。”謝子宵冷冷道。

陸平揭被子下床的動作一頓,怎麽這話這麽不對味,像吃了火藥一般。他悄悄在心裏記著,今天不能惹謝子宵。

“麻煩了。”陸平下床,低著頭不敢看他。

Kim感覺今早的空氣有點涼,冷風嗖嗖的往身上鉆,夢裏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被子,瞇著一只眼睛看去,這一看不要緊,瞟見了謝子宵正冷冷地看著他,看的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猛地坐起身,一腦袋的亂發,緩緩轉向謝子宵,露齒一笑。

陸平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Kim低著頭站在床邊看謝子宵收拾東西。

畫面有點嚴肅,Kim就像剛被家長訓過的小孩子一般捏著手在反思己過。

三人到辦理完出院手續拿完藥一直沒有溝通,氛圍異常安靜,直到上了謝子宵的車,也沒人說話,陸平和Kim坐在後座大眼瞪小眼。

謝子宵從後視鏡看到兩個人眉來眼去,眉頭越皺越緊。

安靜的氛圍直到陸平感覺駛向的方向不對,才被打破,“謝總,這是去哪裏?”

“回家。”謝子宵目不轉睛的開車。

“我家好像過了。”陸平猶豫道。

“嗯。”謝子宵仍然專心開車。

“要不然在這裏放下我吧,我自己回去就行。”陸平道。

“去我家。”惜字如金謝子宵,專註的看著前方道路,打方向盤變道。

陸平張嘴又閉上,滿臉疑惑的看向Kim。

Kim和他對視一晚,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我……”

“你的房東照顧不了你。”謝子宵在陸平開口的時候斬釘截鐵道。

“我自己可以…”

“等你好了再回去,我有義務對你負責。”謝子宵打斷道。

輪到Kim一臉震驚的挑著眉看陸平,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

陸平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但他不敢出聲。

陸平打了一路腹稿,怎麽才能回自己家,他的聲音已經能正常發聲,身體也沒有其他反應,頂多因為之前高燒,導致渾身無力,咳嗽,但是能自己照顧自己的。

第四次踏進謝子宵家,陸平說不清心情有多覆雜。

下了車,Kim和陸平隔著車頂喊道,“我也住這個小區,你無聊可以找我。”隨即像被什麽追一樣溜向停車場出口。

陸平揉了揉腰,看著客廳裏上次撞到腰的花架已經不知所蹤了,只有墻上一小塊不明顯的擦痕,證明花架確實存在過。

“過來。”謝子宵在沙發上坐下翻找出院拿的一袋子藥。

陸平乖乖走過去在另一邊坐下,坐的有些拘謹。

他看著謝子宵翻出一個藥膏走到他的身旁,“把衣服撩一下。”

“啊?”陸平抓著衣角震驚的眼神看著他。

“你那裏青了,我給你上藥。”謝子宵無奈道。

“哦哦,好的,謝謝。”陸平依言撩起右側衣服,扯著褲子。

上完藥,謝子宵去廚房端早已熱好的飯菜,留陸平一個人在客廳坐著悄悄紅了臉。

陸平心裏反覆叮囑自己,要感謝謝總關心,他是出於責任心對你負責的,不要多想。

早飯是蔬菜粥和饅頭,一個白菜豆腐。

“謝總好手藝,不知道哪家姑娘有這個福氣。”陸平看著飯菜誇讚道,誇完又感覺心口抽抽了兩下,嘴裏像吃了醋溜白菜一樣泛酸。

謝子宵看著他輕笑了一下,一早晨的低氣壓忽然散開。

陸平看著他的笑,仿佛烏雲遮住的月亮,突然探出照亮了天空,一剎那烏雲消散。

“快吃吧,嘗嘗我的手藝。”謝子宵溫柔的聲音好似桃花落春水,亂了陸平毫無波瀾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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