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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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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歸

謝子宵吃完飯趕著去上班,留陸平一個人在家。

“我不希望回家發現空無一人,我說要對你負責就一定對你負責。”

陸平想起謝子宵走前鄭重的警告,在客房裏蒙著頭捂臉。

“叮”,陸平摸出手機,回覆完李立的問候,看著新加好友裏的申請,“BoBoOne:我是宇宙第二帥Kim。”

陸平噗嗤一聲笑著埋進被子裏,笑完點了通過。

剛加完,消息就過來了,BoBoOne:“二哥呢?”

“上班去了。”陸平回道。

BoBoOne:“那我去找你。”

陸平想到他們現在就像兩個小孩子,在商量大人不在家要偷偷幹壞事,有點開心怎麽辦。

“好。”陸平整理好衣服,準備出門和Kim匯合。

剛要發消息問Kim在哪裏見面,就聽到密碼鎖轉動聲後,門開了。

Kim提著一袋子零食,提著一個箱子,進門換鞋,往客廳一坐,東西一擺,動作相當嫻熟。

陸平在客廳和玄關處,抓著手機發呆。

“你要去哪?”Kim放下東西問道。

陸平困惑道,“不是去外面匯合麽?”

輪到Kim困惑地看著他,“去外面幹嘛?你感冒還沒好。”

“我們…在這玩,他會不會不高興?”陸平小心問道。

Kim更大的困惑道,“為什麽不高興?我經常趁他不在過來玩的。”

“啊?”陸平感覺感冒了以後腦子不太好使。

“這有啥,我從小跟在二哥後面長大,我們穿一條褲子的,好的不得了,我們沒有秘密的。”Kim擺出零食,拿出另一個包裏的白色機器。

陸平咬著嘴唇,可是今早的氣氛也不像穿一條褲子啊,算了,既然你知道他家的密碼,他應該是不介意你進來的。

“我們一起玩游戲吧,最近剛得了個好玩的。”Kim此時還沈浸在有了玩伴的喜悅中,完全不知道自己面臨怎樣的困境。

陸平尷尬的張嘴閉嘴,難以啟齒,實在不知道如何跟他描述自己的游戲天賦如何之菜。

Kim的表現可以總結為,滿懷期待的坐下,指導陸平,滿臉興奮的開局,指導陸平,面無表情的開局,指導陸平,呲牙咧嘴的開局,指導陸平,放聲哀嚎。

“你說,你會什麽?我不服!”Kim哀嚎道。

“掃雷,蜘蛛紙牌。”看著Kim一臉震驚,陸平尷尬的把食指和拇指一捏,“我還會一點點植物大戰僵屍。”

Kim嘴角抽搐,“你贏了。”

中午時,謝子宵發來消息,“冰箱第一層兩個玻璃碗拿出來,揭掉保鮮膜,在微波爐打一分鐘。”

“收到,謝謝謝總。”陸平回覆。

“什麽?你笑得這麽開心。”Kim湊過來看了一眼,嘶了一聲,“二哥怎麽沒這麽細心的教過我?”

兩人一起吃了一人份午飯,其他時間一直在吃零食。

晚上謝子宵進門看見的景象是,一桌子的零食袋,還有背著玄關戴著耳機湊在一起不知道幹什麽的兩個腦袋。

謝子宵站到他們面前看,陸平餘光看到人,擡頭笑道,“你回來了。”

謝子宵看著他,恍了一下神,“你們在幹嘛?”

“Kim說教我玩坦克大戰。”陸平如實說道。

Kim嗖的一下站起來,“我以為是音樂外放不能集中精力導致你玩不好游戲,失敬了。”

“二哥,你辛苦了。”Kim沒頭沒腦的朝謝子宵鞠了一躬,“我這就收拾東西撤退。”

說著開始往垃圾袋劃拉今天制造的垃圾。

陸平錯愕的看看動作如風的Kim,再擡頭看著謝子宵,謝子宵笑得彎彎的眼睛正看著他。

陸平楞楞地看著,忽然感覺心臟像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一般。

Kim如風一般帶著垃圾消失在門外,陸平感覺有些臉熱,低著頭道,“那個…不是我開的門,他知道密碼…”

畢竟第一次正式住在別人家,結果被發現有其他人也進來了,陸平多少有點無措。

“嗯,他知道密碼。”謝子宵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經常來。”

“哦…好的。”陸平有些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兩個人就這麽對著站了好一會。

“明天能上班麽?”謝子宵問。

“能!”陸平毫不猶豫的擡起頭答道。

謝子宵笑道,“一起。”說完就走回玄關換衣服。

“嗯。”陸平在他身後小聲地答道。

謝子宵換完衣服,提著一袋菜路過客廳,看著陸平還在原地站著發呆,朝他晃了晃袋子,“過來搭把手。”

“好。”陸平回神,跟著他進了廚房。

廚房空間是狹長的,兩邊都打了臺子,謝子宵掏出一把芹菜遞給陸平,“把葉子摘一摘。”

陸平摘著菜葉子,時不時偷瞄他一眼,心想居家服穿在他身上也很好看,個子高,身材好,可以當這套衣服的模特了。

謝子宵正在切茄子,襯得他的手更白,陸平看著忍不住想,他的手是冷的還是熱的,上次不小心碰到是什麽時候呢?

“回神,洗完的芹菜給我。”

剛才一直盯著的手在眼前擺了兩下,陸平趕忙把芹菜遞過去,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是溫的。

謝子宵切菜利落,一會功夫,菜就備好了,“你出去吧,我簡單炒一下。”

陸平站在門口看他穿好罩衣,雙手在背後利落的打了個結。

他想,謝子宵不管幹什麽,似乎都能做好。

……

陸一川吃夾生飯持續了好幾年,直到高二那年有一次謝子宵去他家附近打球,趁著陸母不在家上樓找他玩。

陸一川正在喝粥。

“我餓了,我也要吃。”謝子宵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

“我去給你盛。”陸一川挽了袖子往廚房去。

家裏並沒有什麽吃的,只有鍋裏有溫熱的大米粥。正在他看著廚房發愁的時候,謝子宵進來看他端著碗楞神,一把撈過去,在面前的鍋裏舀了一大勺大米粥,陸平剛想阻止,謝子宵已經喝下去了。

“……”謝子宵咽下一口,嘴裏包了一大口,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陸一川。

“那個…你應該…嗯…喝不習慣吧。”陸一川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謝子宵咬著牙咽下嘴裏的大米,“這是還沒做完?”

陸一川搖頭。

謝子宵滿臉疑惑,“你平時吃生的?”

陸一川的頭更低了,“也不是…母親怕糊了…浪費,這樣…可以…不浪費…”

兩人沈默良久,謝子宵“哦”了一聲,“那爭取以後我給你做好吃的。”

其實謝子宵什麽也不會,陸一川知道的,大少爺連個生雞蛋也不會磕。

但是他還是感覺整個人被一股暖流包裹著,開心的應到,“好。”

只是後來課業繁重,母親清醒時間愈少,他沒能有機會知道謝子宵是否學會了做飯,再後來他成了陸平,更沒有了機會。

……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不說話,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最後把兩份菜都吃完了。

“你廚藝…真好。”陸平誇讚道。

“今早的蔬菜粥怎麽樣?”謝子宵問道。

陸平楞住回憶了一下。

“我上次偷師學來的。”謝子宵挑眉看他,一副“你看我厲害吧”的表情。

“好吃。”陸平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熱。

這種被照顧被放在心上的久違的感覺,一如往昔,讓他眼眶發熱,可能是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整個人都會脆弱很多,眼淚就像斷了線一樣,大顆大顆的砸在餐桌上。

謝子宵楞住,慌忙拿紙巾繞過餐桌給他擦眼淚。

“怎麽了?我說錯話了麽?”謝子宵手足無措的給他拍著背問道。

陸平只是捂著臉搖頭,心想自己太沒用了,差一點就而立之年了,竟然哭的像個孩子。

等他不哭了,平覆之後,謝子宵沒有多問,只是扶他去客房躺下,又把藥和水端了進來,陸平一直用手捂著臉,不敢露出來,謝子宵放好,輕輕道了一句,“別忘了吃藥,晚安。”

陸平這一晚睡的很不踏實,夢裏一直在奔波,他在找一個人,這個人是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樣子,一座山一座山的來來回回找尋,就在模模糊糊像是看到那個人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像是要沖出這單薄的身體。

“醒了麽?我能進去麽?”謝子宵的聲音。

陸平爬起來拉開門,眼皮有點擡不起來,想是昨晚哭大了,腫起來了,肯定很醜吧,他想。

“今天好些了麽?要不要再歇一天?”謝子宵擡手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

陸平搖頭,“我沒事了。”不能再歇了,他還要養自己糊口。

“過來吃飯吧。”謝子宵拉他的胳膊往廚房走。

陸平感覺這幾天幸福的過了頭,整個人暈乎乎的。

回到崗位時,杜姐拉住他,“哎喲,小陸,好了麽?感覺你都瘦了。”

陸平在醫院時,杜薇就一直問他情況,看他回來,拉著前後左右瞧了個遍。

“好啦,瘦了正好響應組織號召嘛。”之前杜薇整天在他耳邊說減肥,讓他中午陪著一起吃食堂的減肥餐。

“那可不興這麽減。”杜薇撅嘴白他一眼,“今中午不吃減肥餐了,姐帶你去吃鐵鍋燉大鵝補補。”

陸平笑著應,“好。”

“對了,下周三晚上行政部門聚餐,歡迎謝總上任。”杜薇神秘兮兮,小聲道,“總經理特許可以帶家屬。”

陸平看她反應疑惑道,“嗯?”

“哎呀,大家都在猜謝總有沒有家屬啦。”杜薇一撩頭發,拉住陸平的胳膊,“打個賭吧,五塊錢。”

“是挺好。”跟他賭,他是不是要算出老千呀。本著賭博傷財傷心的原則,補充道,“十塊吧。”

……

陸平快中午進謝子宵辦公室,看到窩在沙發上的Kim,“你來啦,謝總呢?”

Kim正抱著一本紫色小冊子,皺眉深思,“剛出去,馬上回來了吧。”說著側頭看他一眼,“啥事?”剛好露出封面,仔細一看是一本成語小詞典。

“有文件要簽字,要不我等會再來吧。”陸平拿著文件要往外走。

剛摸到門把手,門被打開了,兩人同時楞住。陸平先打破尷尬氣氛,“額,謝總,有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謝子宵在仔細看文件,Kim“賊眉鼠眼”地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

目光太過頻繁,謝子宵不耐煩的問,“成語有什麽好看的。”

Kim抱著字典坐起來,義正言辭,“你懂什麽,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我想發揮中華文化。”

謝子宵翻了一頁文件,嗤道,“中文句子都講不通順。”

Kim哼他一聲,轉頭尋找認同感,“陸平你說呢。”

陸平尷尬一笑,“挺好挺好,願意學也是好的。”

反正……成語白癡謝子宵學不會。

Kim找了張紙,嘩嘩寫上幾個字,放到謝子宵桌上,然後一溜煙跑了。

簽完文件,陸平在茶幾上整理單據,謝子宵看著字條打電話問Kim,“這是什麽意思?”

只見字條上書潦草幾個大字,“一馬平川,殊途同歸。”

電話那頭Kim得意道,“我最近給你蔔了一卦,你明白這句話就能解開近期的一個問題。”

“你一個外國人還幹起這種業務了?”謝子宵被他氣笑了。

Kim在電話那頭大笑兩聲,毫不羞恥的回,“算命不分國界,聽我的準沒錯。”

近來用腦過度的謝子宵,看了又看,最後揉著額頭把紙條遞給陸平,“陸平,你幫我看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陸平疑惑的接過紙條,看見這八個字,腦子裏登時混亂一片。他少時的名字“一川”就是取自“一馬平川”,是陸父對他的期望,希望他未來能夠皆是坦途,無遮無攔,一帆風順,事業有成。多麽美好的期望,多麽意氣風發。而他如今的名字“平”,是自己對自己的期望,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只要是個普通人就好。“殊途同歸”是指“一川”和“平”都是一個人。他想,難為Kim一個外國人能想到如此方法隱晦表達。

等他擡起頭,發現謝子宵正一臉期待的看著他,他知道謝子宵不懂成語,只好硬著頭皮笑道,“就是寬廣的草原,不管走哪條路都可以走到一起。”

謝子宵“嗯”了一聲,點點頭,繼續看手裏的文件,沒再做表示。

陸平看他不再深究這幾個字的意思,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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