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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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三更的鑼鼓已敲響了好些時候,林菀漁卻了無睡意。

已是立冬,更深露重的,蓮心便是連窗戶縫也不許留了,室內昏暗,她其實看鄭暄看的並不清楚,只覺得,他是皺著眉的,哪怕此時已睡得沈了。

放在臉頰旁的手指動了動,卻沒有去替他撫平的打算。

今晚的他,格外的纏人,也格外的不對勁,比白日裏還不對勁。

關於夜如玉的那句,只仿佛是他輕飄飄的隨口一提,此時夜深人靜,卻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著她的耳朵,她的心臟。

她了解鄭暄,就如他了解她一樣。

那絕對不只是隨口的一說,更別提還在那個時刻,哪怕就是扯開話題,那也絕對不是一個好話題。

所以,夜如玉是真的傷的很重嗎?

她手指蜷了蜷,嘴角扯出一些弧度,極盡諷刺。

就算他真的傷的很重,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又有何立場去過問。

他們之間,連朋友都算不上了吧。

長公主,對,長公主才是她最應該關心的。

按鄭暄所說的,他並不知曉長公主是生是死,或者說,青雲宮大火之前,長公主在一定意義上,的確活著。

可,皇帝為何要宣布她死了,還將她藏在青雲宮,一藏就是數十年。

這些年關於青雲宮的謠言一直不斷,都說是陛下從江南帶回來的鄉下女,上不得臺面,卻又愛極了,所以才將她藏在青雲宮裏。

虞瑤蘭可不是個眼睛裏揉的了沙子的,若說她幫著皇帝隱瞞了數十年,那也斷然不可能。

鄭暄說她的話不可信,的確也不能全然盡信。

她與長公主,本就有著不可化解的仇怨,當年若非長公主執意阻攔,穩坐後位的就應是她。

她想將這一池水攪混了,更想長公主死,她能理解,可為何最後一把火點燃了青雲宮的,會是靳後。

她,怎麽會想要長公主的命?

嘉南,嘉南又是何意?

靳後與虞瑤蘭不睦多年,甚至連每日的問安都不準她踏入後殿半步,靳後能知青陽宮中事,十有八九乃是嘉南所說。

可她為何不告訴自己?

是因為自己沒有拯救長公主的能力,亦或,她也沒料到靳後會用一場大火來湮滅所有。

“鐺...”古老沈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下子敲擊在她的心房上。

她還來不及有所反應,鄭暄的眼睛刷的一下睜開,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也能窺見其中的幽光。

“鐺...”

又是一聲傳來,林菀漁慢慢有所反應。

這不是西山寺的分夜鐘,這沈重悠長的鐘聲,分明是皇宮內的報喪鐘。

她一下子驚坐而起。

虞瑤蘭品級已夠不上敲響喪鐘,如今皇宮內能敲此鐘的只有兩人,皇帝和靳後。

難道是靳後?

鄭暄沒如往常她從惡夢中醒來那樣,先是低聲細語的安慰她,只是下床將蠟燭點燃,然後默默無聲的陪在她的身旁,看向她的眼中是讓她看不懂的憂傷。

有什麽好憂傷的,他在替靳後憂傷,他們什麽時候感情那麽好了,她記著他攏共也沒和靳後說上幾句話吧。

那報喪鐘也不知響了多少下,她正準備催他去換禮服奔喪的時候,外面卻響起了時久的哭嚎聲。

“菀菀,菀菀快開門。”

林菀漁惱怒的皺緊了眉頭,這孩子大半夜的哭喪呢,皇後死了又與他有幹系?

“菀菀,你快去看看舅舅,我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想舅舅了,我想回去看舅舅。”

林菀漁推開要攙扶她的鄭暄,赤著腳就往外走,開了門就是一聲怒斥,“閉嘴。”

被她如鬼魅一般的神情嚇住,時久眼中包的淚,便是落也不敢落了。

林菀漁又懊悔嚇著了他,她彎下腰,輕聲哄他,“乖,你先回去睡覺,等天亮了,我就帶你去看舅舅。”

“不。”時久眼中的淚泉噴灑而出,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菀菀,我求求你了,你就去見見舅舅吧,我以為,以為至少他還能多活幾天。”他哭的幾乎抽不過氣,“我想著,想著,至少能讓他看看你,看看你,他就不痛了,不難過了。”

“胡說。”林菀漁變了臉色。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國師死,喪鐘只有十八下。

那該死的鐘不是還在敲嗎。

這小孩,都這麽亂了,還要來添亂。

“擋...”隨之而來的這一聲重擊仿佛敲在她的後腦勺上,她只覺得腦袋似千斤重,連站都站不穩了。

鄭暄從背後將她擁住,“阿菀。”

怎麽連他也是這一副悲傷的神情。

不會的,不會的,他們都是騙他的。

那該死的鐘怎麽不響了,繼續響啊。

響啊...

······

“她還有多久能醒?”

“我怎麽知道?”

“你不是他特意安排在她身邊的大夫嗎,怎麽會如此無用?”

“姓鄭的,你別以為他死了我就不敢揍你,我早就想揍你了,你算什麽東西,若非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能和她相伴到老,你以為你有機會?”

“若是她能醒,我便是被你打死都可以。”

“你...”

林菀漁就是在兩人這般吵吵鬧鬧的時候醒來的,她只覺得頭很疼,很疼。

“恩。”

輕輕的囈語瞬間吸引了屋內人的目光。

“夫人,夫人,你醒了。”蓮心邊哭邊抹淚,卻是沒敢湊過來,將她床邊的位置空著。

“你閃開!”蘇青倒是不客氣,將要坐下的鄭暄硬是撞得一個趔趄。

關鍵是鄭暄還有怒不敢言,乖乖的又重新站起,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心疼又小心翼翼。

蘇青倒沒像以前一樣謹慎,直接就上了手把脈,須臾,收了手,“我就說沒事,有什麽事啊,不過是睡了一覺。”

他神色多添了幾分厭惡,“非要說有病,就是缺心眼,人都死了,還睡得著。”

他憤憤的收著藥箱,發出令人煩躁的響聲,又十分憤怒的看向已湊到床邊的鄭暄,惡聲惡氣道,“鄭大將軍,這下我可以走了吧?”

鄭暄點頭,讓鄭可放人,心思卻在林菀漁身上。

他隱隱的覺著眼前人有些不對。

果然,林菀漁的下面一句就是,“誰死了?”

這句話不止驚住鄭暄,便是到了門口的蘇青也退了回來。

他又一把推開鄭暄,重新摸上了林菀漁的脈,嘴中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的。”

他又舉手在她眼前揮了揮,“你可認識我是誰?”

林菀漁雖往後退了退,仍是給了他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蘇大夫。”

“他呢?”

林菀漁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過去,嘴角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將軍。”

蘇青眼中浮起一抹懷疑,“那夜如玉呢?”

林菀漁的笑容僵在嘴角,她突然就扶著頭,只覺得有數不清的蟲子在往腦袋裏鉆,“疼,疼...”

“送蘇大夫出去。”鄭暄果斷讓人將蘇青拉開,一手將林菀漁擁在懷裏,一邊又讓人去請馮太醫。

“姓鄭的,你這是掩耳盜鈴,她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蘇青這時卻不急著走了,被鄭可拉扯著,依然用力扒著大門。

“滾!”鄭暄目眥欲裂,恨不能生吞了他。

察覺到懷中人也被驚到,他只能強壓下著怒火,又輕聲細語道,“不怕,不怕,我不是沖你發火的。”

“你再等等,再等等,太醫馬上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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