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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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二天卯時李二就出發了。
大周人民習慣辰時開始工作，卯時大多還沒起床或是還在家裏。而在大戶人家服侍的因為要伺候主人起床更衣，就要早一個時辰起，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果不其然。李二拎著糕點走到秦府後頭的紅色小木門，擡手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一個看著與李二差不多年紀的女使，生了張娃娃臉，穿著很是講究，看得出在府上頗有臉面。
那女使瞧見李二手上拿的糕點，立馬明白了是誰讓送來的，掩著嘴笑起來，李二發現她笑起來時嘴角有著淺淺的梨渦：“我叫曉曉，東西便給我吧。麻煩你了小兄弟。”
李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不出話。只把糕點塞到人手裏扭頭就走。身後那人似乎楞了一下，隨後笑得更歡，接著是木門合上的聲音。
剛剛實在是太丟人了。李二如是想著。
他不太擅長和大戶人家的女使打交道。
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他本身就不太擅長和女生打交道。相較於李傘的游刃有餘，李二面對除了玲娘以外的姑娘從來都像被下了啞藥。
之後又送了好幾天，李二才和曉曉算是混了個眼熟。
沒有了第一日的局促，李二也顯得自然不少，總歸能好好把東西交到人手裏，說兩句話再走。
就這樣，眨眼就到了月末。
這幾日的秦府好像格外熱鬧。
在茶樓的時候李二也能得到些消息，說是再過幾天就是貴妃娘娘的生辰，特意辦了賞花宴。都城裏適齡的公子小姐都收到了拜帖。
提到皇室的那些事，也盡是些爛俗尋常的劇本。
雖然不能明著編排皇室，但是以此為原型改編的話本數不勝數，說書人也憑著這段往事掙了許多飯錢。
說這位貴妃閨名秦榆，是秦松的親妹妹。
秦松的父親是個兩袖清風的芝麻小官，對待所有人所有事都秉公處理從不徇私。秦松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科舉的狀元，再加上他出眾的能力與嚴謹的作風，得到了新帝的青睞與重用，自此平步青雲。
又過了幾年，新帝選秀，秦榆就入了宮，搖身成了後宮美人中的一員。
秦家的發展也不知道是幾代祖宗一起冒青煙，才有這樣好的機遇，又被秦松兄妹牢牢把握。
傳聞秦榆長得極美，溫柔識趣，入宮就很受寵愛。
而更重要的是，秦榆入宮不過三月就有了身孕。
容顏易逝，歷朝歷代女子在後宮之中唯有子嗣才是立身的根本，更何況她懷的是聖上的第一子。
再然後，本就有先天之癥的先皇後拼死誕下同樣體弱二皇子，自己撒手人寰。
聖上發誓終身只此一後，同時封了秦榆為貴妃管理後宮。
聖上一生膝下不過三位皇子，而這位貴妃娘娘對待聖上體貼入微，治理後宮井井有條，對待幾個皇子一視同仁，終於為自己與娘家掙出了眼下的榮耀。
而貴妃娘娘的生辰，秦府不僅是作為母家要好好重視，更因為此次賞花宴名為慶生，實則相看在室小姐，為大皇子擇良配，也為考量世家裏頭有才幹的年輕一代。
大皇子要張羅婚事的風聲自傳出來到現在也有幾月了，雖然大家話裏話外傳著秦家小姐，可終究是沒有定論的事情。
李二知曉小將軍對秦家小姐有意，又每日聽著外面“親上加親”傳得神乎其神，有些迷茫。
不過他向來很有自知之明，與他無關的事鮮少會去多想，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其餘一概聽不到看不見。
曉曉偶爾也會跟他抱怨兩句極簡短的——如府上多麽忙碌許久沒歇著了這樣的話。
李二感覺得到，曉曉生來是個活潑性子，亦天真爛漫。都說貼身侍女隨主人，又是江小將軍喜歡的類型，那麽秦小姐應當也是開朗明媚的人。
當然，這不過是李二的揣測。
一月之期結束的後一日，便是貴妃娘娘的生辰了。
聽聞這次生辰場面之盛大，禦花園內各式各樣的珍貴花種競相開放，糕點佳釀應有盡有。
而比花開得更好的，則是那些正值少年的公子小姐。
聖上允了貴妃請求，讓這些少年人在範圍內隨意走動，於是或彈琴作畫、寫詩賦詞，又或在校場彎弓射箭，互相切磋比試，顯現出一片盎然生機。
連聖上都特意親臨到此，感慨此景為“大胤之幸”。
又聽聞那一日，三位皇子都露了面送上賀禮，席間喝酒聊天好不愜意，一副兄友弟恭的場面，惹得聖上又高興地賞賜了每人許多。
而對於百姓來說，這場生辰如何的華麗、又發生了什麽樣的趣事，都只是幾句茶餘飯後的閑話。
但貴妃娘娘向聖上討要“減免百姓一季賦稅，與民同樂”的生辰禮物，與當日晚上綻放與都城上空的絢爛煙花，才是讓人真切體會得到的。
之後的一連幾日，李二還能聽到街上百姓對當今聖上與貴妃娘娘的歌功頌德，盛世之景也不過如此。
李二自那之後再沒見過非言。
他不知道小將軍與秦小姐如何了，也不知道秦小姐會不會成為大皇子妃。與高門那樣近的時光就這樣遠去了，在李二的生命中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他有點想念曉曉那張笑起來會顯現梨渦的模樣了。
“玲姐姐，咱們二哥怕是思春了。”李傘下巴墊在拳上揶揄道，目光在李二臉上流轉，然後故意做出一副感慨模樣，“真真是男大不中留。”
“傘哥兒這話說得渾，但話糙理不糙。”玲娘和李傘擺出同一姿勢站在一道，歪著頭。
二人都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看得李二毛骨悚然。
李二自然一百個不承認，朝著李傘就揮起掃帚，李傘則直接躲到玲娘身後。李二往左他便往右，李二往右他就向左。邊躲嘴上邊刺激著李二：
“我爹像你這麽大都生我了，你還害羞什麽。”
“難不成要做老小子麽！”
“有這功夫都該把人姑娘交代清楚了。”
玲娘看夠笑話才出面，雙手叉腰清了清嗓子喊兩人別鬧。
李二這邊手剛停下，李傘左手就握住他掃帚柄的位置使力將掃帚往地上摁，右手則勾上李二肩膀嬉笑。
“咱也懶得管你。只一個，你長得又不差，人也挺好的，只要普通姑娘你喜歡就去追，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再胡說就打斷你的腿。”
“行行行。”
李二嘆了口氣。
他自認對曉曉姑娘應當是沒什麽的，不過是跑腿的緣分，並沒有幾分感情。所以李傘胡鬧，只要沒外人在不會壞了姑娘名聲，莫須有的事情他也不大生氣。
而之後的之後，李二才意識到。曇花一現終究是指美好的事物轉瞬即逝，而刻骨的恐懼即使在生命之中只有短短時間，也足以一生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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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時李二就出發了。
大周人民習慣辰時開始工作，卯時大多還沒起床或是還在家裏。而在大戶人家服侍的因為要伺候主人起床更衣，就要早一個時辰起，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果不其然。李二拎著糕點走到秦府後頭的紅色小木門，擡手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一個看著與李二差不多年紀的女使，生了張娃娃臉，穿著很是講究，看得出在府上頗有臉面。
那女使瞧見李二手上拿的糕點，立馬明白了是誰讓送來的，掩著嘴笑起來，李二發現她笑起來時嘴角有著淺淺的梨渦：“我叫曉曉，東西便給我吧。麻煩你了小兄弟。”
李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不出話。只把糕點塞到人手裏扭頭就走。身後那人似乎楞了一下，隨後笑得更歡，接著是木門合上的聲音。
剛剛實在是太丟人了。李二如是想著。
他不太擅長和大戶人家的女使打交道。
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他本身就不太擅長和女生打交道。相較於李傘的游刃有餘，李二面對除了玲娘以外的姑娘從來都像被下了啞藥。
之後又送了好幾天，李二才和曉曉算是混了個眼熟。
沒有了第一日的局促，李二也顯得自然不少，總歸能好好把東西交到人手裏，說兩句話再走。
就這樣，眨眼就到了月末。
這幾日的秦府好像格外熱鬧。
在茶樓的時候李二也能得到些消息，說是再過幾天就是貴妃娘娘的生辰，特意辦了賞花宴。都城裏適齡的公子小姐都收到了拜帖。
提到皇室的那些事，也盡是些爛俗尋常的劇本。
雖然不能明著編排皇室，但是以此為原型改編的話本數不勝數，說書人也憑著這段往事掙了許多飯錢。
說這位貴妃閨名秦榆，是秦松的親妹妹。
秦松的父親是個兩袖清風的芝麻小官，對待所有人所有事都秉公處理從不徇私。秦松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科舉的狀元，再加上他出眾的能力與嚴謹的作風，得到了新帝的青睞與重用，自此平步青雲。
又過了幾年，新帝選秀，秦榆就入了宮，搖身成了後宮美人中的一員。
秦家的發展也不知道是幾代祖宗一起冒青煙，才有這樣好的機遇，又被秦松兄妹牢牢把握。
傳聞秦榆長得極美，溫柔識趣，入宮就很受寵愛。
而更重要的是，秦榆入宮不過三月就有了身孕。
容顏易逝，歷朝歷代女子在後宮之中唯有子嗣才是立身的根本，更何況她懷的是聖上的第一子。
再然後，本就有先天之癥的先皇後拼死誕下同樣體弱二皇子，自己撒手人寰。
聖上發誓終身只此一後，同時封了秦榆為貴妃管理後宮。
聖上一生膝下不過三位皇子，而這位貴妃娘娘對待聖上體貼入微，治理後宮井井有條，對待幾個皇子一視同仁，終於為自己與娘家掙出了眼下的榮耀。
而貴妃娘娘的生辰，秦府不僅是作為母家要好好重視，更因為此次賞花宴名為慶生，實則相看在室小姐，為大皇子擇良配，也為考量世家裏頭有才幹的年輕一代。
大皇子要張羅婚事的風聲自傳出來到現在也有幾月了，雖然大家話裏話外傳著秦家小姐，可終究是沒有定論的事情。
李二知曉小將軍對秦家小姐有意，又每日聽著外面“親上加親”傳得神乎其神，有些迷茫。
不過他向來很有自知之明，與他無關的事鮮少會去多想，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其餘一概聽不到看不見。
曉曉偶爾也會跟他抱怨兩句極簡短的——如府上多麽忙碌許久沒歇著了這樣的話。
李二感覺得到，曉曉生來是個活潑性子，亦天真爛漫。都說貼身侍女隨主人，又是江小將軍喜歡的類型，那麽秦小姐應當也是開朗明媚的人。
當然，這不過是李二的揣測。
一月之期結束的後一日，便是貴妃娘娘的生辰了。
聽聞這次生辰場面之盛大，禦花園內各式各樣的珍貴花種競相開放，糕點佳釀應有盡有。
而比花開得更好的，則是那些正值少年的公子小姐。
聖上允了貴妃請求，讓這些少年人在範圍內隨意走動，於是或彈琴作畫、寫詩賦詞，又或在校場彎弓射箭，互相切磋比試，顯現出一片盎然生機。
連聖上都特意親臨到此，感慨此景為“大胤之幸”。
又聽聞那一日，三位皇子都露了面送上賀禮，席間喝酒聊天好不愜意，一副兄友弟恭的場面，惹得聖上又高興地賞賜了每人許多。
而對於百姓來說，這場生辰如何的華麗、又發生了什麽樣的趣事，都只是幾句茶餘飯後的閑話。
但貴妃娘娘向聖上討要“減免百姓一季賦稅，與民同樂”的生辰禮物，與當日晚上綻放與都城上空的絢爛煙花，才是讓人真切體會得到的。
之後的一連幾日，李二還能聽到街上百姓對當今聖上與貴妃娘娘的歌功頌德，盛世之景也不過如此。
李二自那之後再沒見過非言。
他不知道小將軍與秦小姐如何了，也不知道秦小姐會不會成為大皇子妃。與高門那樣近的時光就這樣遠去了，在李二的生命中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他有點想念曉曉那張笑起來會顯現梨渦的模樣了。
“玲姐姐，咱們二哥怕是思春了。”李傘下巴墊在拳上揶揄道，目光在李二臉上流轉，然後故意做出一副感慨模樣，“真真是男大不中留。”
“傘哥兒這話說得渾，但話糙理不糙。”玲娘和李傘擺出同一姿勢站在一道，歪著頭。
二人都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看得李二毛骨悚然。
李二自然一百個不承認，朝著李傘就揮起掃帚，李傘則直接躲到玲娘身後。李二往左他便往右，李二往右他就向左。邊躲嘴上邊刺激著李二：
“我爹像你這麽大都生我了，你還害羞什麽。”
“難不成要做老小子麽！”
“有這功夫都該把人姑娘交代清楚了。”
玲娘看夠笑話才出面，雙手叉腰清了清嗓子喊兩人別鬧。
李二這邊手剛停下，李傘左手就握住他掃帚柄的位置使力將掃帚往地上摁，右手則勾上李二肩膀嬉笑。
“咱也懶得管你。只一個，你長得又不差，人也挺好的，只要普通姑娘你喜歡就去追，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再胡說就打斷你的腿。”
“行行行。”
李二嘆了口氣。
他自認對曉曉姑娘應當是沒什麽的，不過是跑腿的緣分，並沒有幾分感情。所以李傘胡鬧，只要沒外人在不會壞了姑娘名聲，莫須有的事情他也不大生氣。
而之後的之後，李二才意識到。曇花一現終究是指美好的事物轉瞬即逝，而刻骨的恐懼即使在生命之中只有短短時間，也足以一生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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