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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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有的時候，茶樓的熱鬧程度會受京中熱聞所影響。
比起人與人之間小範圍的嚼舌根，在茶樓這樣的場合大家一起侃侃而談則更有氣氛。即使平常是忙著算賬殺豬運貨的，進了茶樓往那一坐好像也染上了些文人風骨。再相談些上頭的事情，各抒己見，仿佛下一秒就能在天子堂前予奪生殺。
“聽說二皇子身子已經大好，如今都可參政議政了。”
而這次熱聞的男主，也從大皇子轉到了二皇子。
比起長時間處於焦點位的大皇子，二皇子因為從小體弱多病已經被人忘記太久了。
賞花宴後沒多久，二皇子周裕宣要重回朝堂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大周朝有皇子先成婚再封王開府的規矩，按理說要封了王才能參政。但這一屆皇子尤其不著急，如今三皇子周裕宸都十八了，大皇子周裕宏才開始著手選妃。
故而雖還是皇子，但弱冠以後即可參與議政。
周裕宣比周裕宏只小了七個月，因著身體一直養著，鮮少露面。
“你說，這二皇子在宮裏養了這麽久的病，怎麽突然一下子就好了。”提問的那個是這桌人裏看著最年輕的，好奇寫在臉上掩都掩不住。
“這有什麽可說的，總不可能拱手把皇位就讓給大皇子了吧。”回答他的是個蓄著絡腮胡的中年男子，仰頭喝了口杯中酒一副不屑的模樣。
“我還以為二皇子真的擺手不管了呢。”
“二皇子，那可是嫡子！”絡腮胡提到此處顯得格外激動，酒杯砸在桌上發出一聲響，頗引人註目，“聖上對先皇後的情誼還是不一樣的。”
“唉你們說過幾年，三皇子會不會也加入啊？那就有意思了。”隔壁桌顯然也知道這樁事，湊了個腦袋過來。
“三皇子不是對皇位沒興趣嗎？”年輕的又像跟不上話題一樣，腦袋左探右伸，什麽信息都不想錯過。
“哪有皇子對皇位沒興趣的。”開口的是個老人家，摸了摸已經花白的胡須，瞇著眼睛，頭上也不剩什麽頭發了。這個歲數的老人，都有一種飽經人世滄桑的閱歷感。“只要勤政愛民，咱們當老百姓的也無所謂誰坐龍椅。”
一群人對老人這話拍手叫好，紛紛應和。
“就是，輪來輪去又輪不到咱頭上。咱就想守著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是了。”
“來！喝酒！”
話題一轉，看向這裏的目光也挪開了。而在這個大堂裏又何止一處在議論，整個大周又何止這一個茶樓在關註。即使說著灑脫的話，話題也會在看不見的地方暗潮湧動。
這幾日李傘有些忙碌。
幾乎所有要外出的活都叫他一手包攬了，不分輕活重活進貨跑腿，來者不拒。李二每日也只有更深的時候才能在房間裏見到李傘，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態。
剛想問兩句，又被他以困了要睡為由打斷。
就這樣一連幾天。
這日李傘回來的稍早點，茶樓還沒熄燈，李二正在大堂打掃。李傘回來見李二在忙，也沒有直接休息，而是給門落了鎖以後搭手幫起忙來。
李二雖沒開口，目光卻一直盯著李傘。李傘自然感受到了過分熾熱的目光，裝不下去傻，於是捏著掃帚盯了回去一臉正經。
“二哥，你這樣看著我……”
“我會以為你愛上我的。”
“滾。”
原本僵硬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李二嘆了口氣拽出一把椅子坐下，點了點桌子示意李傘坐在對面。
李傘表現出極為乖巧的模樣坐下，看著李二笑盈盈的，也不說話，只等他先開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這幾日，是不是也出去的太勤了點。”李二原本想盡可能委婉地表達困惑，可話到嘴邊卻總是成不了句，幹脆就直說了。
他倆的關系，直說反而更好。
“我以為是什麽事呢。”李傘似乎猜到了李二要問，表情都沒動一下，“自然是為了銀子。”
外出的工作幾乎都有額外的外快。
可李二卻不信他。
回答得太自然，像是事先準備好來搪塞他的一樣。
從前這些工作也有外快，可李傘嫌麻煩總是能推就推：“你以前並不這樣。”
“以前是以前。”李傘後仰靠在椅背上，笑意不減，卻不達眼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並沒有多大…”李二皺眉卻被李傘打斷了話頭。
“二哥只比我大一歲，難道也是故作老成？”李傘冷哼一聲，咬了咬唇，嘴角噙著的最後一點笑也被咬碎。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住桌子俯身湊近李二，面無表情的與其對視，一字一字咬得很重。
“二哥，你真的了解我嗎。”
李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僵住動彈不得，只能仰著頭與李傘對視，呼吸都亂了起來。
平日裏看慣了的臉驟然放大在眼前，每個五官都不能再清晰。
短短時間，李二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奇怪的想法。
比如，李二好像能理解為什麽常有人誇李傘好看，他才註意到李二左眼的眼角有顆淚痣。
又比如，李二突然想到，現在在李傘的眼裏自己是什麽樣的呢。
還不等李二反應過來，李傘就重新坐了回去，恢覆了玩世不恭的樣子，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他還是那個臉上永遠帶笑的少年，語氣也輕快起來：“這不得給自己攢攢老婆本嘛。”
“你有喜歡的女子了？”
“有嗎？算有吧。”
“硄！”
二人一同看向聲音來源，又一同幾乎下意識地站起身。玲娘站在那處一動不動，微微張著嘴，手還維持著擦拭盤子的動作，盤子則已經在地板上壽終正寢，抹布蓋住了它的身體。
李傘沈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朝著玲娘走過去，蹲下身想去撿地上的碎片。玲娘快他一步攔住了他的動作，低頭快速收起碎片用布包好，嘴裏一直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轉身就跑回後廚，把門重重關上。
大堂恢覆了寂靜。
李傘看著剛才碎片的位置，李二站在李傘身後，將所有都盡收眼底。
李二不知道該去安慰玲娘還是李傘，他又覺得現在什麽都不做最好。
窗戶紙一旦以一種幾乎慘烈的方式被戳破，所改變的從來不是窗會不會漏風，而是原本被遮掩的東西赤裸裸的展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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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茶樓的熱鬧程度會受京中熱聞所影響。
比起人與人之間小範圍的嚼舌根，在茶樓這樣的場合大家一起侃侃而談則更有氣氛。即使平常是忙著算賬殺豬運貨的，進了茶樓往那一坐好像也染上了些文人風骨。再相談些上頭的事情，各抒己見，仿佛下一秒就能在天子堂前予奪生殺。
“聽說二皇子身子已經大好，如今都可參政議政了。”
而這次熱聞的男主，也從大皇子轉到了二皇子。
比起長時間處於焦點位的大皇子，二皇子因為從小體弱多病已經被人忘記太久了。
賞花宴後沒多久，二皇子周裕宣要重回朝堂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大周朝有皇子先成婚再封王開府的規矩，按理說要封了王才能參政。但這一屆皇子尤其不著急，如今三皇子周裕宸都十八了，大皇子周裕宏才開始著手選妃。
故而雖還是皇子，但弱冠以後即可參與議政。
周裕宣比周裕宏只小了七個月，因著身體一直養著，鮮少露面。
“你說，這二皇子在宮裏養了這麽久的病，怎麽突然一下子就好了。”提問的那個是這桌人裏看著最年輕的，好奇寫在臉上掩都掩不住。
“這有什麽可說的，總不可能拱手把皇位就讓給大皇子了吧。”回答他的是個蓄著絡腮胡的中年男子，仰頭喝了口杯中酒一副不屑的模樣。
“我還以為二皇子真的擺手不管了呢。”
“二皇子，那可是嫡子！”絡腮胡提到此處顯得格外激動，酒杯砸在桌上發出一聲響，頗引人註目，“聖上對先皇後的情誼還是不一樣的。”
“唉你們說過幾年，三皇子會不會也加入啊？那就有意思了。”隔壁桌顯然也知道這樁事，湊了個腦袋過來。
“三皇子不是對皇位沒興趣嗎？”年輕的又像跟不上話題一樣，腦袋左探右伸，什麽信息都不想錯過。
“哪有皇子對皇位沒興趣的。”開口的是個老人家，摸了摸已經花白的胡須，瞇著眼睛，頭上也不剩什麽頭發了。這個歲數的老人，都有一種飽經人世滄桑的閱歷感。“只要勤政愛民，咱們當老百姓的也無所謂誰坐龍椅。”
一群人對老人這話拍手叫好，紛紛應和。
“就是，輪來輪去又輪不到咱頭上。咱就想守著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是了。”
“來！喝酒！”
話題一轉，看向這裏的目光也挪開了。而在這個大堂裏又何止一處在議論，整個大周又何止這一個茶樓在關註。即使說著灑脫的話，話題也會在看不見的地方暗潮湧動。
這幾日李傘有些忙碌。
幾乎所有要外出的活都叫他一手包攬了，不分輕活重活進貨跑腿，來者不拒。李二每日也只有更深的時候才能在房間裏見到李傘，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態。
剛想問兩句，又被他以困了要睡為由打斷。
就這樣一連幾天。
這日李傘回來的稍早點，茶樓還沒熄燈，李二正在大堂打掃。李傘回來見李二在忙，也沒有直接休息，而是給門落了鎖以後搭手幫起忙來。
李二雖沒開口，目光卻一直盯著李傘。李傘自然感受到了過分熾熱的目光，裝不下去傻，於是捏著掃帚盯了回去一臉正經。
“二哥，你這樣看著我……”
“我會以為你愛上我的。”
“滾。”
原本僵硬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李二嘆了口氣拽出一把椅子坐下，點了點桌子示意李傘坐在對面。
李傘表現出極為乖巧的模樣坐下，看著李二笑盈盈的，也不說話，只等他先開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這幾日，是不是也出去的太勤了點。”李二原本想盡可能委婉地表達困惑，可話到嘴邊卻總是成不了句，幹脆就直說了。
他倆的關系，直說反而更好。
“我以為是什麽事呢。”李傘似乎猜到了李二要問，表情都沒動一下，“自然是為了銀子。”
外出的工作幾乎都有額外的外快。
可李二卻不信他。
回答得太自然，像是事先準備好來搪塞他的一樣。
從前這些工作也有外快，可李傘嫌麻煩總是能推就推：“你以前並不這樣。”
“以前是以前。”李傘後仰靠在椅背上，笑意不減，卻不達眼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並沒有多大…”李二皺眉卻被李傘打斷了話頭。
“二哥只比我大一歲，難道也是故作老成？”李傘冷哼一聲，咬了咬唇，嘴角噙著的最後一點笑也被咬碎。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住桌子俯身湊近李二，面無表情的與其對視，一字一字咬得很重。
“二哥，你真的了解我嗎。”
李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僵住動彈不得，只能仰著頭與李傘對視，呼吸都亂了起來。
平日裏看慣了的臉驟然放大在眼前，每個五官都不能再清晰。
短短時間，李二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奇怪的想法。
比如，李二好像能理解為什麽常有人誇李傘好看，他才註意到李二左眼的眼角有顆淚痣。
又比如，李二突然想到，現在在李傘的眼裏自己是什麽樣的呢。
還不等李二反應過來，李傘就重新坐了回去，恢覆了玩世不恭的樣子，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他還是那個臉上永遠帶笑的少年，語氣也輕快起來：“這不得給自己攢攢老婆本嘛。”
“你有喜歡的女子了？”
“有嗎？算有吧。”
“硄！”
二人一同看向聲音來源，又一同幾乎下意識地站起身。玲娘站在那處一動不動，微微張著嘴，手還維持著擦拭盤子的動作，盤子則已經在地板上壽終正寢，抹布蓋住了它的身體。
李傘沈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朝著玲娘走過去，蹲下身想去撿地上的碎片。玲娘快他一步攔住了他的動作，低頭快速收起碎片用布包好，嘴裏一直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轉身就跑回後廚，把門重重關上。
大堂恢覆了寂靜。
李傘看著剛才碎片的位置，李二站在李傘身後，將所有都盡收眼底。
李二不知道該去安慰玲娘還是李傘，他又覺得現在什麽都不做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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