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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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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塔

淩懷蘇眉頭蹙起,不明白師父話裏的意思。

“淩家……是為奸佞所害。”他咬牙道,“他們忌憚我爹在朝中權勢,便打著天音塔神啟的幌子,散布謠言,構陷我爹意圖謀反。”

“所以,你想要以命抵命,殺了他們報仇?”

“有何不可?”

師父搖了搖頭:“若你對卦術了解更深些,便該知道,死死生生,都是命數。”

淩懷蘇不以為然:“容那些惡貫滿盈之輩茍活於世、為害一方,也是命數麽?”

“人心裏的貪嗔癡欲是除不盡的。”師父嘆道,“你殺了這批人,還會有另一批人為非作歹,今日是淩家遭難,明日便是張家李家,你又怎麽顧得來呢?”

淩懷蘇當慣了頤指氣使的少爺,即便入了仙門,在這麽個老不正經的師父面前,也端不久尊師重道的架子,此時三言兩語不痛快,便把方才學劍時寶貴的師徒情忘了個幹凈,當下心直口快地反駁道:“師父這話有失偏頗吧,顧不來就放手不管了麽?難道因為惡人除不盡,便可以袖手旁觀麽?那這獨善其身的道,弟子不修也罷。”

這頓話夾槍帶棒的,莫問真人聽了倒也不生氣,耐心等他發完牢騷才慢悠悠道:“在霜天峰磨了那麽久,怎麽性子還這樣急……非也,雖不能斬草除根,但有一樣東西,是可控的。”

“是什麽?”

莫問真人撚著胡須,吐出三個字:“天音塔。”

所謂天音塔,其實是個外形類似於塔的靈物,百年前電打雷鳴的一宿過後,這玩意就神鬼不知地矗立在蠻荒谷附近了。

靈塔無門,可總有人聲稱機緣巧合下曾經窺見塔內,預見未來之事。傳言塔內寶物無數,蘊含大道真理,得之者可一步登仙。

於是百餘年間,無數居心叵測的人妄圖進入塔內,徹底掌握神塔的秘密。

淩懷蘇斂眸,心思百轉。

師父不疾不徐道:“天音塔之於人世,就如蜜糖之於蟻蟲。只要這麽個東西佇立著,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事端因它而起,引人爭得頭破血流。小望,你懂麽?”

淩懷蘇冷笑一聲:“那我毀了它便是。”

重新煮的茶開了,師父沏著茶,未對這少年狂妄的言語作出點評,只是道:“小子,你又怎知不能利用呢?”

淩懷蘇忖道:“天音塔裏究竟有什麽?”

師父啜了口茶,默然良久,才拖著一唱三嘆的調子,給出了一個很有高人風範的答案:“萬般虛妄。”

“不說了。”師父擺擺手,“回枕竹居去吧,不必擔憂,這小東西睡上幾個時辰便醒了。後日卯時來主峰一趟——你可知你不在的這幾個月,門派遇上了多大的麻煩嗎?”

淩懷蘇心頭一突,以為門派出了變故,肅然道:“發生何事了?”

就聽師父痛心疾首地抱怨:“為師每日都要親自早起監督那幫崽子練劍,覺都睡不好了!”

淩懷蘇:“……”

他剛剛一定是瞎了,才會覺得這老不死有高人風範。

***

清靜峰是搖光派弟子居住地,峰頭種著一大片竹海。竹林環抱中有一小院,遠離喧囂,喚作枕竹居,是大弟子淩懷蘇的個人居所——這少爺剛上搖光山時,無論如何也不習慣與人同住。

但清靜峰常不清凈,淩懷蘇的枕竹居也遠沒有看起來那般離群索居。

得了空,師弟師妹們最喜歡去枕竹居串門。

一來因為環境養眼,枕竹居有個嬌生慣養的主人,古樸的小院硬生生被他改造成了座小園林,花團錦簇,綠樹成蔭,不大的地兒,石橋假山一應俱全,還童心未泯地架了個秋千。

二來,這裏總有些門派少有的玩意,比如美酒,再比如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器,而大師兄在錢財方面慷慨得沒得說,任他們予取予求。

聽聞大師兄出了霜天峰,這天早課甫一結束,枕竹居外便多了三顆蠢蠢欲動的腦袋。

“門為何緊閉著?”鵝黃裙少女再次打量了一眼院門,伸手推了推左邊的少年,指使道,“鐘瓚,你爬墻去看看。”

叫作鐘瓚的少年不情不願道:“為什麽是我?”

鵝黃裙少女杏眼一瞪:“廢話,不是你難道我去?”

眼見火藥味彌漫,倆人又有掐起來的趨勢,另一名年級稍長些的少年連忙打圓場,他兩手一攤,老母雞似的把他們分開,溫聲道:“好了好了……幼屏,阿瓚,昨日不是說好了要和平共處麽?大師兄還在裏頭呢。”

說起這個,雲幼屏頓時愁雲滿面:“大師兄家裏出事後,我們還未見過他呢,他被關在霜天峰那麽久,心裏肯定不好受。”

鐘瓚涼颼颼道:“你這樣關心他,為何不親自進去看看?”

“你!”

“打住打住……”謝朧無奈擠進他們中間,一手摁住一個,“我來,我來還不行嗎?”

他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這樣,我派個傀儡打探情況,阿瓚,替我摘片葉子,要沾著晨露的。”

***

枕竹居內,白狐靜靜臥在被褥間,淩懷蘇手執書卷,靠在床頭,翻頁時偶爾瞥去一眼,見它呼吸平穩,美夢黑甜,才稍稍心定。

他掀過書頁,紙張上赫然畫著一座塔,正是有關天音塔的記載。

書上詳盡記載了天音塔降世的時間、情形,也概述了它名字的由來。

之所以取名“天音”,是因為此塔時不時會響起鐘聲,聲音渾厚而悠遠,方圓百裏都清晰可聞。鐘鳴後不久,總會有大災大難發生。

而且鐘聲還有克魔之效,每次一響,隔壁蠻荒谷的魔物便要失控。不過拜它所賜,百餘年間,倒真沒什麽成得了氣候的大魔出世。

如此一來,世人將其奉為“神塔”,對預示深信不疑。

看到“神塔”二字,淩懷蘇忍不住嗤了一聲。

若真是祥瑞的神物,又怎會引起這麽多血流紛爭呢?

他這一嗤,終於把一旁酣睡的動物嗤醒了。

狐貍睡眼惺忪,迷茫地環顧周圍,發現環境陌生時先是一緊張,直到看見淩懷蘇,才放松下去。

“舍得醒了?”淩懷蘇擱下書卷,順手探了探狐貍的體溫,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劫渡完……看著也沒什麽變化啊?”

狐貍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本能地往他手掌處貼近。

淩懷蘇想起師父的話,突然好奇:“你是公的還是母的?”

靈狐天生預感過人,聞言,毛茸茸的耳朵向後一支,頓時明白了他要做什麽,當即便要向後躲。

可反應再快也快不過這登徒子猝不及防的手,淩懷蘇一把拎起它一條後腿,朝旁邊掰去,就這麽慘無人道地曝光了小家夥的隱私。

淩懷蘇:“唔,公的。”

尊嚴全無的狐貍:“…………”

這個狐貍你來當。

小家夥徹底奓了毛,溫順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堪稱屈辱的神情,憤怒地踹開他的手,縮到床邊生悶氣去了。

就連窗欞上的鳥雀都嘰嘰喳喳叫了幾聲,仿佛在表達對這不要臉行徑的鄙視。

淩懷蘇笑得花枝亂顫,霜天峰上無憂無慮的最後一個月滌清了他眉宇間的陰霾,卻沒改掉他蔫壞的本性。

他笑得累了,用手指戳戳狐貍鬧脾氣的後脊,毫無誠意道:“好了好了,小狐貍乖,莫生氣。”

狐貍一動不動,只留給他一個高冷的後腦勺。

“給你捉個吃食,好不好?”

淩懷蘇擡手一揮,窗邊的麻雀尖叫一聲,撲棱著翅膀落進了他手裏。

小鳥啾哆哆嗦嗦,瞳孔倒映著淩懷蘇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們幾個,”淩懷蘇捏著傀儡術化作的麻雀,“鬼鬼祟祟的,偷聽夠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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