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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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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楚

淩懷蘇伸指在鳥雀腦殼上輕輕一彈,鳥雀尖喙開合,竟發出了人聲,謝朧帶著笑的聲音從鳥嘴傳來:“大師兄饒命!我們見門戶緊閉,怕你心情不佳,不敢貿然闖進,才派了個小東西進來看看。”

淩懷蘇神色不動地挖苦道:“你們進枕竹居,何時看過主人臉色了?”

鳥雀“嘿嘿”一笑,身上升起一縷清氣,倏然化作一片竹葉,落在淩懷蘇掌中。隨後,院門被推開,三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師兄!”雲幼屏跑得最快,眉開眼笑地跳過門檻,“你不在,搖光山簡直太無聊了,我們都快想死你了……咦,這是何物?”

她直楞楞地望向床榻上的毛絨物體,只見那團白色聽見動靜,登時警惕起身,連氣也顧不上生了,朝淩懷蘇身邊貼近兩步,金色的瞳孔中滿是防備。

雲幼屏被它拒人千裏的態度弄得一楞,驚訝道:“大師兄,枕竹居的花草蟲魚已經不能滿足你了嗎,居然還拐來了只狐貍?”

鐘瓚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添堵:“門派禁止私自豢養野生動物。”

淩懷蘇:“……”

只有謝朧一眼認出:“這……難道是只靈狐?”

淩懷蘇挑眉:“你認識?”

謝朧摸著下巴喃喃:“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純粹的靈氣。小的時候,我見村裏人曾在山上捉到一條靈蛇,但遠沒有這只靈氣逼人,想來它應當是天生靈物吧?”

淩懷蘇來了興趣:“你對這類靈物很了解?”

謝朧:“靈物少見,我只是碰巧讀過一些書籍。”

淩懷蘇:“那你知不知道,靈物要渡劫?”

謝朧想了想:“書上說,普通靈物只是機緣巧合下沾了靈氣的動物,唯有高階靈物需要渡劫。而且與修道之人需超脫物外不同,靈物渡的是“入世”劫……大師兄這麽問,難道這小家夥業已渡劫了嗎?”

淩懷蘇:“嗯,師父說它過了第一道劫。”

謝朧有些意外:“這小狐貍不過月餘吧,竟能這麽快入人世?”

“誰知道。”淩懷蘇輕輕順著狐貍的尾巴毛,“我在霜天峰上撿到它,放在身邊養了一月,覺得除了吃得多、長得快,也無甚不同……”

謝朧忽然輕笑一聲。

淩懷蘇:“笑什麽?”

“原來如此。”謝朧道,“怕是啊,它真心實意地認你作主人了。”

雲幼屏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這會終於忍不住奇道:“師兄養著它,供吃供喝,可不就該要把師兄當主人麽?”

“不一樣。”謝朧解釋道,“這種靈物生於天地,對人間沒有歸屬感,它能認師兄作主,說明在它心裏,師兄的地位超過了一切。師兄,看來你是甩不掉它啦。”

“地位超過了一切”這幾個字精準無比地戳中了少爺那點不露聲色的虛榮心,他通體舒暢,摸狐貍的手一頓,心裏有點美。

雲幼屏比他還美:“那以後搖光山豈不是能擼狐貍了?”

她天生對毛乎乎的東西沒有抵抗力,看淩懷蘇順毛看得心癢難耐,忍不住也探出手,想揉一揉那蓬松柔軟的狐貍毛,結果摸了個空。

狐貍早就嫌他們聒噪,心思又被三言兩語透了個底掉,忍無可忍地一扭身,靈活地跳出窗沿,一溜煙跑了。

雲幼屏:“……”

雲幼屏和鐘瓚並非莫問真人的親傳弟子,嚴格來說算不得淩懷蘇的親師弟師妹,卻是枕竹居的常客。雲幼屏是因為喜歡跟著大師兄;至於鐘瓚,則是雲幼屏去哪,他便去哪。

三人在枕竹居談天侃地了一下午,又搜刮掉了淩懷蘇珍藏的一壇梨花釀,這才心滿意足地踏著月色而歸。

小木屋清凈下來,狐貍仿佛掐好了時間點,閑雜人等一離開,自動鉆回了屋內。

“師父說你接下來便要化形了。”淩懷蘇美滋滋的情緒還沒過,看它順眼得很,語氣都柔和了幾分,“小狐貍,你想要個名字麽?”

狐貍歪頭看著他,叫了一聲,像是答應。

“讓我想想……”

淩懷蘇沈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從櫃中翻出一個銅錢大小的銀片,然後執起刻刀,伏在桌前,專心致志地在銀片上雕刻起來。

他身上沾著梨花酒香,狐貍輕聳鼻尖,安靜地依偎在他腳邊。

大功告成,淩懷蘇捏起那枚銀片,燈火下,質地光滑細膩的銀片亮如星辰,其上刻著“鏡楚”二字。

淩懷蘇用繩子穿起銀片,系在狐貍脖頸上。

“心如明鏡,楚楚動人。便贈你‘鏡楚’二字為名,希望你……”少年有些輕佻地笑了笑,食指刮了下狐貍鼻尖,“莫要長殘。”

第二日,淩懷蘇卯時抵達貫雲峰,指導師弟師妹們練劍。

他是大弟子,不用上晚課,正好有時間用來琢磨剛學的搖光劍法第四式,自從在霜天峰突破境界,他明顯感覺到劍術有了質的飛躍,而他也漸漸有了去霜天峰練劍的習慣。

全心全意研究劍招時,淩懷蘇如入無人之境,身上那點吊兒郎當的少爺勁兒褪盡,用莫問真人的話來說便是: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有個正經劍修的模樣。

但很快,莫問真人連頭帶尾地把這話咽回去了。

常言道飽暖思淫-欲,淩懷蘇於劍道更上一層樓,在搖光山上吃好穿好,既無外患也無內憂,不負所望地朝著紈絝的方向越奔越遠。

他變本加厲地發揚驕奢淫逸的惡習,枕竹居從小園林變成大園林,整日燃著能把蚊子熏暈的香。

閑暇時間,淩懷蘇最大的樂趣便是變著花樣地逗弄狐貍。這少爺自己風流便罷了,居然還要拉著動物一起臭美,喪心病狂地為它裁了幾身粉粉嫩嫩的衣裙,絲毫不過問公狐貍本人的意願。

充實而愜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時節如流,春去秋來,眨眼便是匆匆的三年。

這天,枕竹居裏,狐貍正在憤怒地與粉裙子作鬥爭,幾人圍在桌邊閑扯,瞥見它堅持不懈脫衣服的樣子,話題自然而然引到了狐貍身上。

雲幼屏納罕道:“哎?都三年了,這小狐貍怎麽還是沒有化形啊?”

淩懷蘇倒茶的手一頓。

當初他贈言狐貍不要長殘,這三年間,他擔心的事並未發生。

因為它壓根連化形的動靜都沒有。

其實不化形也有好處,養了這麽久的狐貍突然大變活人,換誰都會不適應,還是毛茸茸四腳爬的模樣看著安心。

“管它呢,不化形正好。”淩懷蘇眉梢一揚,若無其事道,“變成個兇相畢露的摳腳大漢,我找誰算賬去?”

謝朧想到什麽,笑瞇瞇道:“那……師兄你喜歡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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